對於暗影島來說,寶藏獵人是搶救上古遺珍的勇士。
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將島上被時間和黑霧侵蝕、逐漸腐朽的寶貝帶走,換成冰冷的金幣,既儲存了珍寶,又富裕了自己,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但問題是,當黑霧被驅散,暗影島又變回了福光島,並迎來了自己新的主人之時,寶藏獵人們的行為,便從「保護性發掘」,一下子就變成了偷竊。
當然了,作為一個非常大度的領主,迪恩一直秉持著不知者不罪的原則,他之前也沒有那個功夫去和寶藏獵人們溝通,在沒有宣誓主權之前,他們拿走多少,都可以既往不咎。
只是現在迪恩終於有空了,而且正要花功夫建設福光島,那自然不能允許寶藏獵人繼續下去了。
所以,是時候整頓一下混亂的寶藏獵人行業了!
那麼,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儘快地將這些早就習慣了在福光島上偷雞摸狗的寶藏獵人們一網打盡呢?
迪恩決定採取一點更加快速的方式,直接釜底抽薪——去端了寶藏獵人的老巢!
反正島上沒啥補給,要麼是泥潭要麼是岩石,上島的寶藏獵人必須有個前哨據點,只要占領了據點,就捏住了寶藏獵人的心臟!
而不賺不歸酒館,就是這個重要的集散地,也是寶藏獵人們的物資補給中心。
想要控制寶藏獵人,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那個酒館盤下來。
迪恩希望那位菲耶特女士能識時務,接受自己提供的這一筆金錢。
當然,如果她不識時務的話,那恐怕迪恩也只能採取一點特別的措施了,作為一個熱愛和平的好人,他可不希望事情走到這一步。
……………………
菲耶特沒有時間思考要不要識時務,實際上,自從前年開始,她的生意就較之過去,忙碌了不止一籌。
主要原因也很簡單,暗影島的黑霧逐漸消散了,寶藏獵人們只要帶足了補給、躲開那些危險的大蜘蛛,單次上島的搜尋時間,幾乎翻了三倍。
這不僅讓他們收穫頗豐,連帶著出售補給和提供保險箱租賃的不賺不歸酒館,營業額都翻了番地往上漲。
不賺不歸在此之前,從來都沒有這麼熱鬧過,不少菲耶特的老朋友、早就金盆洗手的寶藏獵人,也再次踏足了酒館長長的棧橋,又一次踏上了福光島之旅。
本來菲耶特以為要自己退休的時候,才能再見到他們呢!
金錢如流水般落入自己口袋的日子實在是太美妙了,以至於菲耶特上個月剛剛花大價錢,完成了酒館的擴建工程——不僅酒館被她多蓋了一層,而且那艘老舊的【清風號】運輸船,也被她直接沉在了棧橋旁邊,額外填出了一片「陸地」。
至於補給品的運輸,則是由新的【和煦號】和【和暢號】負責。
為此,她還額外僱傭了一批可靠的水手,當和煦號和和暢號抵達的時候,不僅會給不賺不歸送來新鮮的瓜果蔬菜,穀物肉類,而且還會攜帶一些必要的建築工具和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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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菲耶特已經在思考著,把不賺不歸開成連鎖店,開到島上去。
雖然寶藏獵人賺得很多,但掌握了補給旅館的菲耶特,才是賺得最多的那個——寶藏獵人可能一夜暴富,但菲耶特的酒館卻細水長流。
惟一比較麻煩的是,她如今實在是抽不出時間親自上一次島、去看看自己的幾個預備選址地。
雖然僱傭的水手們已經帶回了詳細的地形圖,但旅館選址這種事情,不親自看一眼,那還是讓她心裡不踏實。
你看,這邊才辦理完一波入住手續,那邊就又有一艘大船抵達了碼頭的棧橋——透過窗子,菲耶特眯起眼睛,打量著這艘金色大船,沒記錯的話,它似乎是叫飛升武后號?
船主倒是個慷慨的傢伙,可如今不賺不歸的房間緊張,恐怕沒有足夠的空間給船上那麼多水手。
所以,在見到了大船的時候,菲耶特就已經在思考著婉拒的言辭了。
只不過讓她始料未及的是,飛升武后號那個高大而英武的船主,抵達了不賺不歸之後,居然一開口就反客為主。
「開個價吧,菲耶特。」對方彷佛打量著自家房子一樣,觀察著不賺不歸酒館,「把它盤給我。」
「迪恩先生。」菲耶特還記得對方的名字,「這個玩笑並不好笑,不賺不歸現在可是一隻會下金蛋的雞。」
「那也是一隻雞。」彷佛完全沒有聽出菲耶特話里所蘊含的拒絕之意,對方倒是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雞總是有價格的。」
「但主人不賣。」菲耶特也只能拿出更加明確的態度,「主人說沒有價格,那就沒有。」
與此同時,她那一隻安裝了鉤子的手臂,已經暗暗地伸到了吧檯下面,悄悄地按動了一個按鈕——只要幾十秒,後廚的廚師兼護衛們,就會一股腦地衝出來,給面前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們一個好看。
「原來菲耶特女士還知道有主人的道理。」迪恩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我還以為菲耶特女士,和這些寶藏獵人們都完全不知道,福光島是有主人的呢!」
就在這時,吧檯兩側的門被同時開啟,六個彪形大漢或是拎著短刀,或者抄著雙槍,呼啦啦地沖了出來,把迪恩團團圍住,只待菲耶特的一聲令下。
不過,菲耶特並未第一時間給出命令。
倒不是因為她心善,而是因為迪恩剛剛的話,讓她產生了一瞬間的動搖。
福光島?
這個名字她還是知道的。
但福光島有主人?
有麼?
唔……非要說的話,那些自稱是光明哨兵的傢伙們,似乎是福光島先民的後裔——所以面前的迪恩,是那些光明哨兵的代表?
意識到了這一點,菲耶特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個殘忍的微笑。
也許在理論上,福光島的確是那些光明哨兵先人們的家園,但暗影島顯然不是。
現在這個叫迪恩的傢伙,居然大搖大擺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擺出了一副福光島主人的架勢?
真是好笑,這傢伙實在是太沒有自知之明瞭!
於是,她不再遲疑,重重地落下了手臂。
「幹掉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痴!」菲耶特釋出了命令,並順勢抽出了一把短劍,「他要送我們一艘船!」
菲耶特記得很清楚,那艘飛升武后號上,有幾十個水手,自己必須快速解決了迪恩,然後再利誘還在酒館的寶藏獵人,然後才能一舉將那艘船也拿下——多虧了這個迪恩的傲慢,居然就這麼自己一個人,大搖大擺地進入了酒館。
要是他帶上了所有人,那自己恐怕還真的要花些功夫、多費些手腳呢!
然而,直到菲耶特花大價錢僱傭的好手,在眨眼之間就被全部放倒、菲耶特自己的下半身也被硬生生砸進了木質的吧檯里,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迪恩一個人進入酒館,不是愚蠢而傲慢,而是完全有這麼做的底氣。
無論彎刀還是火槍,都幾乎不能給他造成什麼有效的傷害,這傢伙的皮膚看起來像是血肉之軀,但硬度卻和石頭沒有太大區別,哪怕面對著這些好手,也只需要掄起一雙拳頭,一聲Duang響,便有一個壯漢倒頭就睡。
甚至就連菲耶特自己手臂上的彎鉤,都只能擦出一串火星,然後被人反手抓住肩膀,猛地一砸,半個身子就陷入了吧檯之中。
根據菲耶特的經驗,她此時至少斷掉了六根肋骨,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座吧檯是軟木製作的,沒有那麼結實,雖然自己半個人都嵌入其中,但目前沒有生命危險。
應該……沒有吧?
看著臉上再次出現了笑容的迪恩,菲耶特心裡已經是一片冰冷。
「你看,你總是這麼沒有禮貌。」迪恩拉過了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坐在了吧檯旁邊,「我在友好地向你詢問價格,但你卻對我大打出手,這可不是談生意的態度。」
「你很強。」菲耶特強行咽下了一口血,「但想對抗所有寶藏獵人,卻絕對沒有可能!」
是的,現在菲耶特已經想明白了,迪恩這架勢,絕對不僅僅是為了不賺不歸酒館——他完全就是要獨霸福光島!
「啊,看來挨揍能提升智慧。」迪恩笑眯眯地調侃了一句,「不過,這就不用你關心了,鑑於你毫無道理的攻擊,我認為自己需要一筆足夠撫平心理創傷的賠償……賠償款的話,我看這座酒館就不錯。」
「你想都別想!」菲耶特終於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酒館是我的,你想要奪走酒館,就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哦,你傷得很重啊。」迪恩彷佛完全沒有聽見她的話,反而伸出手來,將她從破破爛爛的吧檯里拔了出來,「算了,我畢竟是個善良的人,就算你沒有提供押金,我也要提供必要的救助。」
下一刻,菲耶特便被堵上了嘴,一股奇癢從她的兩肋蔓延開來,讓她整個人都猛地顫抖了起來,似乎五臟六腑都開始了劇烈的顫抖,連靈魂都飛離了軀殼。
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骨折的劇痛已經消失不見,似乎肋骨的傷勢已經完全恢復了!
然後,還沒等她露出驚喜的表情,迪恩的聲音就再次響起。
「鑑於你所擁有的酒館已經作為賠償,成為了我的所有物,恐怕菲耶特女士也拿不出什麼診費了。」
菲耶特瞪大了眼睛,她的心裡產生了些不祥的預感。
果然,迪恩隨即便做出了自己的裁斷。
「那麼,就要辛苦菲耶特女士,接下來上島為我工作,償還這部分的診費了。」
「迪恩先生。」菲耶特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實際上,我還有兩條新船——它們歸您了,我也不打算經營酒館了,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退休呢?」
「我給過你機會的。」迪恩臉上的笑容還在,但落在了菲耶特的眼裡,卻只讓她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冰冷,「但你拒絕了我的善意,甚至不願意聽完我的報價,作為回應,我也不打算接受你的提議,這應該非常公平。」
頓了頓,迪恩再次開口。
「至於那些船,我也不白拿你的,它們會成為專屬於福光島的運輸船,我會按市價支付給你租賃的資金,按時付款,絕不拖延。」
這時候的菲耶特哪裡還不明白,迪恩這完全是要把自己留在島上啊!
如果下半輩子都不能離開福光島,那就算有再多的金錢,又有什麼意義呢?
「別那麼沮喪嘛。」迪恩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放心,不會太久——福光島不會永遠封閉,只是目前來說,島嶼的建設還需要一點可靠的人手,也需要封鎖訊息,以避免外來者的打擾……所以還請女士在島上多盤桓幾年,等到建設完成,那些手腳不乾淨的小偷們也清理完畢,自然就能離開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菲耶特還能說什麼呢?
她只能勉強點了點頭,回答了一聲「是」,便彷佛被抽乾了全部的力氣,頹然地靠在了牆壁上,雙眼無神地看向了天花板。
不過,迪恩顯然沒有放過她的意思。
「還不能休息哦,菲耶特女士。」迪恩一面給其他幾個打手進行治療,一面繼續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接下來,還需要菲耶特女士和我一起,去拜訪一下這座酒館的客戶,向他們通知一下酒館老闆身份變更的事情呢!」
什麼特麼的酒館老闆身份變更?
你分明是要連那些寶藏獵人一起扣下!
然而,雖然心中暗暗吐槽,菲耶特面上卻沒有流露任何不滿,甚至對於帶人查房這件事本身,還隱隱地有幾分快意。
老娘倒了大霉,你們這些寶藏獵人,也絕對別想好過!
全都給我拖下水!
懷著這種微妙的心情,菲耶特站起身來,帶著自己僱傭的護衛,領著迪恩,開始挨個敲響了酒館二三層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