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當接到了迪恩來信的暗裔們，紛紛趕回了福光島，那便意味著迪恩的悠閒假期正式宣告結束了。
雖然這種滋味倒是和周一上班有點類似，總歸是讓人開心不起來，但好在迪恩現在有一肚子八卦可以分享——向每一個暗裔講一遍自己成為了法師王這件事，然後觀察他們的反應，就是迪恩接下來幾天裡，最愉悅的事情。
他在信中只是含胡地說了自己接觸到了艾卡西亞人，這便足以讓所有的暗裔馬不停蹄地返回福光島了，而當他講起了自己成為法師王這件事後，暗裔們更是個個神情複雜。
怎麼說呢……
艾卡西亞法師王這個頭銜，在暗裔們看來，毫無疑問是天字第三號反賊，僅次於虛空和暮光星靈沒錯，但問題是，迪恩這個艾卡西亞法師王，是不是有點……太過敷衍了。
所以幾乎所有暗裔在聽了迪恩的事情之後，第一反應都是迪恩在開一個不好笑的玩笑。
直到迪恩講述起了基蘭和時間放逐的部分，這些對當年事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的老傢伙，才終於意識到了迪恩原來沒有胡言亂語。
「怪不得基蘭不見了。」亞恆是最容易接受這個結論的人，「當時和武后保證，一定能壓制艾卡西亞內部那些蠢蠢欲動的白痴，武后當時甚至和他半開玩笑地說，等飛升者的名額空出來，他也許是艾卡西亞的第一個飛升者。」
「哦？」迪恩可沒有聽過這部分，「那基蘭怎麼說？」
「他說，他需要選擇一個足夠適合自己的形象。」亞恆的記憶力相當驚人，「然後大家就默契地終結了這個話題。」
顯然，當初武后是在畫餅，而基蘭也意識到了對方是在畫餅——最終基蘭並未直接參與到藉助虛空之力復國的事業之中，但也並未將相關的訊息泄露給恕瑞瑪。
而與之相對的，作為一個恕瑞瑪帝國後期的飛升者，佐蘭妮對於艾卡西亞人幾乎沒什麼直接的印象，相較於艾卡西亞和時間之外，她更在意的，是迪恩提到的那個阿特瑞斯。
「你是說，亞托克斯被一個凡人砍掉了自己的胳膊，對吧？」
這個問題，她反覆確認了十二次，每次迪恩點頭，她都會爆發出一陣暢快無比的笑聲，最開始的時候，迪恩還有心情陪她笑笑，但次數多了，迪恩也有點麻了。
沒完沒了是吧？
當然，正常人也是有的。
娜迦內卡和納亞菲利，就更加在意烈陽教派的動靜，顯然她們相當清楚烈陽教派對於拉闊人的巨大影響力，一旦澤拉斯從拉闊爾人中間開始大量徵召士兵，那將徹底改變恕瑞瑪戰爭相對均衡的態勢。
不過，帶回了最重要訊息的，是很長時間都沒有露面的瑟博塔魯。
按照他的說法，雖然澤拉斯拉攏了烈陽教派，但其實是他不得已而為之的下下之選。
「那個傢伙沒有辦法了。」瑟博塔魯信誓旦旦，「在雷克江，內瑟斯現身並淨化了雷克頓的瘋狂——兄弟鬩牆結束了，阿茲爾取得了絕對的領先。」
「確定嗎？」迪恩對於這個資訊高度重視，「如果雷克頓清醒過來的話，那恕瑞瑪的局勢將會徹底顛覆，甚至澤拉斯還會加強和拉闊爾人的合作。」
「非常確定。」史提拉圖也帶回了佐證的訊息，「透過一些特殊的渠道，我聯絡上了大學士。」
這下所有暗裔都安靜了。
包括了迪恩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史提拉圖身上，這恐怕是第一次和內瑟斯有所接觸，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自明。
「別這麼緊張。」史提拉圖擺了擺手，「並不是正式的接觸，而是在運營實驗室的時候，間接地有了一點聯絡。」
「到底是怎麼回事？」亞恆相當急切，「他都說了什麼？」
「事情是這樣的。」史提拉圖倒是並不急切，「我一直都能負責著實驗室的執行和維護，而涉及到元素實驗，自然需要不少特殊的材料，尤其是各種寶石——很多寶石在市場上都難以尋找。」
所有人都不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史提拉圖的講述。
「有些寶石是改了名字，像血玻璃變成了阿茲爾晶，需要透過詳細的描述，找專業的商人確定商品種類，併購買樣品。」史提拉圖繼續道，「而有些寶石，則是幾乎不被現在人重視，有的是製成手藝失傳了，也有的則是被踢出了寶石的序列，尤其是那些和元素實驗高度相關的寶石，很多都無法直接找到，就算市面上有售，也大多被當做古董，品質和純淨度都無法保證。」
「這和內瑟斯有什麼關係？」
「為了維持實驗室的穩定執行，過去的一年多里，我一直在拓展和維護一個相對可靠的貿易網路，靠著那些行商筆記，還有海峽貿易圈的主席席位。」史提拉圖面露微笑，「而在這個過程之中，我自然會接觸到很多掮客，他們雖然要價離譜，但卻往往手裡有不少寶貴的貨源。」
「內瑟斯也是貨源？」亞恆迅速反應過來，「你透過中間人，從內瑟斯的手裡買到了東西？」
「沒錯，高純度的自晶黑曜石，用來維護實驗室的能量運輸系統。」史提拉圖點頭，「非常符合要求，就好像剛剛是內瑟斯做出來的一樣……」
「所以你認為，賣給你黑曜石的賣家，其實就是內瑟斯？」
「最開始我也不確定，所以我向中間人提出，能不能詢問賣家，達成一筆長期的交易。」史提拉圖按了按手指，「而對方給出的回答是，可以。」
「那就一定是內瑟斯了。」娜迦內卡點頭，「恐怕也只有他，能持續供應高品質的自晶黑曜石。」
「為了確認這一點，我透過中間人，和內瑟斯進行了一番談判。」史提拉圖擺出了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可惜，談判才進行了三輪，就被一封信叫到了島上——」
「三輪談判，應該已經足夠你得到不少情報了吧？」納亞菲利第一時間戳穿了史提拉圖的裝模作樣，「大學士那邊什麼情況？」
「大學士窮瘋了。」史提拉圖強忍笑意，嘴角瘋狂抽搐，「據我判斷，他應該是舉行了一個什麼儀式，消耗了數量驚人的黃金，你們可能並沒有意識到，在過去的一年裡，恕瑞瑪市面上的黃金價格，簡直是一路飛漲，最開始我還以為是因為戰爭的緣故，但和內瑟斯交流之後，我很快意識到，他就是那個黃金消耗的源頭。」
「為什麼？」迪恩有些好奇，「這也能知道？」
「很簡單。」史提拉圖露出了相當驕傲的表情，「我透過掮客詢問，是否可以使用黃金支付，而內瑟斯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沒錯。」史提拉圖點頭，「當時我便覺得，黃金價格的波動，恐怕和他有著直接的關係——當然，我也考慮過他在炒黃金，可如果是為了控制金價獲利，內瑟斯沒道理還在出售自晶黑曜石，甚至還願意和我達成長期的合作，這樣一來，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本就是拉高了黃金價格的傢伙。」
迪恩恍然。
在恕瑞瑪，黃金不僅是貴金屬貨幣，而且在很多情況下，它還充當著珍貴材料的作用。
金價的高昂，有可能是有人在炒黃金套利，但更大的可能，則是有人大量使用黃金，以至於市場上的黃金被迅速掃蕩一空。
「有哪個讓人清醒的法陣，需要用到大量的黃金嗎？」
「有的。」亞恆點頭，「而且不少，或者說幾乎所有讓人清醒的法陣，都需要大量的黃金，因為它們都和黃金夢脫不開關係。」
所謂黃金夢，便是恕瑞瑪一個流傳已久、有著極多變化的魔法，核心就是使用大量黃金布置法陣，引人入夢和出夢。
按照亞恆的說法，這主要是因為黃金天然地遭受精神領域的排斥，所以黃金夢可以隔絕精神領域，從而更加容易地改造思維。
迪恩聽了之後，只覺得很高階，也很奢靡，但壓根聽不懂。
不過，將所有的資訊結合起來之後，便不難做出判斷，內瑟斯使用了大量的黃金，布置了某個法陣，終於讓雷克頓清醒了過來，而代價就是，阿茲爾這邊出現了相當嚴重的經濟赤字，甚至逼得內瑟斯不得不親自下場手搓自晶黑曜石，用以緩解自己這邊糟糕的經濟狀況。
但很明顯，雖說阿茲爾這邊的經濟狀況有點糟糕，但在和澤拉斯的競爭之中，隨著雷克頓的甦醒，他們已經「贏在未來」了，這樣看的話，澤拉斯和烈陽教派有所合作，恐怕果真是不得已而為之——至少也得是一拍即合。
而雙方合作的核心，用膝蓋想也知道，必然是澤拉斯開放領地允許烈陽教派自由傳教，甚至乾脆把烈陽教派定為自家國教之類的。
作為代價，烈陽教派會徵召拉闊爾人參軍，幫助澤拉斯在正面戰場上取得優勢。
考慮到阿茲爾那邊的經濟問題，恐怕澤拉斯會迅速出擊，抓住這個阿茲爾麾下缺兵少將的時候，搞一場一波流的攻勢。
至於他可能需要獨自面對阿茲爾、內瑟斯和雷克頓三個飛升者的問題……
暗裔們彼此對視一眼，便同時明白了過來：烈陽星靈，甚至於更多的星靈，也會同時下場。
「所以，到底哪些星靈會下場戰鬥呢？」佐蘭妮有些期待，「烈陽和皎月麼？」
「皎月星靈是絕對不敢來的！」瑟博塔魯齜著犬齒，洋洋得意，「除非她想要再經歷一次腥紅之月。」
「那就是暮光星靈。」亞恆皺起了眉頭，「那傢伙向來在清醒和混亂之間徘徊，很難說。」
「暮光星靈……她本身的意義就是預兆。」迪恩想起了佐伊，忍不住搖了搖頭，「她不會是戰鬥的主體，尤其是澤拉斯和阿茲爾的戰爭，她不太可能參與。」
「戰爭是不是也沒法下來？」娜迦內卡挑了挑眉頭，「聽你的意思，那個阿特瑞斯身上，還有天界之力殘留。」
「沒錯。」迪恩點頭，「也不會是戰爭——非要說的話，現在的符文之地，其實只有烈陽、皎月、守護、暮光，還有……正義。」
說到這，迪恩很快抓住了關鍵：「正義，凱爾才是最有可能參與到戰爭之中的那個，甚至如果事態出現劇烈變化的話，連德瑪西亞也會因此捲入戰爭之中。」
其他暗裔都不明所以，於是，迪恩便花了一點時間，簡單地講述了一下飛翼姐妹的由來，以及她們對於德瑪西亞的意義，還有在剛剛結束不久的綠齒峰戰役之中，她們所扮演的角色。
順便也講了講守護星靈塔里克這個理論上的論外——正常情況下，塔里克應該不太可能參與到恕瑞瑪的戰爭之中，但如果澤拉斯和阿茲爾兩個傢伙開始不管不顧地大範圍製造毀滅，那或許塔里克也不會坐視不理。
當越來越多的資訊匯聚在了一起，迪恩迅速意識到，這一場恕瑞瑪戰爭，因為烈陽教派的加入，以及星靈可能的參與，非常有可能規模迅速擴大，乃至於發展成為一場足以將所有人都捲入其中的戰爭。
「諸位。」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迪恩當即站起身來，「從目前的結論來看，恕瑞瑪戰爭的規模，恐怕將和過去我們的估計有極大的偏差，為了應對這場極有可能席捲整個符文之地的戰爭，恐怕我們不得不未雨綢繆，準備一些備用計劃了。」
「但這目前只是推測。」娜迦內卡皺起眉頭，「實驗室剛剛走上正軌，難道現在停止執行，轉而備戰麼？」
「不，還沒到那個時候。」迪恩搖了搖頭，「但是，為了應對可能出現的問題，我建議各位還是提前做好準備，最好能把載命人軍團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