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土塬的一角崩塌，臨時營壘的防線徹底宣告崩潰的時候，澤拉斯給出了兩個選擇。
要麼投降做俘虜，和飛翼姐妹教團計程車兵一併落在他的手裡，成為向德瑪西亞勒索的肉票；要麼獨自離開，反正澤拉斯也抓不住，然後放任全部剩餘的飛翼姐妹教團成員被殺戮殆盡。
而面對這兩個惡毒的選擇，凱爾和莫甘娜也一如既往地展現出了她們不同的處事態度。
嫉惡如仇的凱爾並不顧忌傷亡，絕對不允許任何妥協，甚至在她看來，轟轟烈烈的犧牲，也好過成為澤拉斯手中的勒索工具；而與之相對的，莫甘娜則是更在意那些被俘士兵的生命安全，希望他們能夠活下來，畢竟在德瑪西亞，成為俘虜只意味著技不如人，而非什麼過錯，只要能保全生命，那至少能給自己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然後，就在飛翼姐妹再次陷入了矛盾的時候，教團被包圍的戰士們終於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其中的相當一部分選擇了自我了結，以避免成為澤拉斯的籌碼。
這一變故不僅讓澤拉斯一時之間為之驚愕，甚至連凱爾和莫甘娜也沒有想到，會出現這種結果。
在德瑪西亞，自殺通常被視為一種罪孽，自我放棄生命者，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進入英勇之廳、享受後人祭拜，這個選擇既不正義，也無法實現救贖，無論在凱爾還是莫甘娜看來，都是不應該發生的情況。
放棄自己的生命，是處刑善良之人，故而和正義完全不搭；同樣的，這也是斷絕了改過的機會，也斷絕了救贖的機會。
按照飛翼姐妹教團的典章，這種行為是徹徹底底的墮落，毋庸置疑的褻瀆。
但是，偏偏在這個時候，這些跟隨著凱爾和莫甘娜的腳步，拋家舍業深入了恕瑞瑪，並在沒有希望的土塬上固守多日的戰士，卻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選擇了自戕，這無疑讓凱爾和莫甘娜同時傻眼。
而促使這些士兵做出這一決定的主要原因，則是一種飛翼姐妹無法完全體會的情懷：對於德瑪西亞的愛國之心。
雖然凱爾和莫甘娜都是德瑪西亞毋庸置疑的締造者，但她們的的確確沒有德瑪西亞凡人的愛國之心，她們身份的特殊性，讓她們在很久之前，就喪失了屬於凡人的視野。
這是一種潛移默化的認知改變，與傲慢、與偏見無關，只是因為凱爾和莫甘娜太強了，強大到世俗的國家對她們而言僅有文化屬性，並不會給與她們什麼庇護，所以一直以來，她們都處於高位，可以居高臨下地觀察德瑪西亞、俯瞰這個國度的一切。
但這些德瑪西亞人不一樣，他們的利益和德瑪西亞深度繫結、他們可以為了德瑪西亞而拋棄自己的利益，甚至於名譽。
她們甚至沒有意識到，隊伍之中很多德瑪西亞老兵，願意加入教團並千里迢迢地來到恕瑞瑪，從一開始就並非是為了公理和正義，而是為了德瑪西亞的國家利益。
或者說，德瑪西亞一直以來都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導致國家利益大部分情況下，都和公理與正義繫結在一起，讓她們下意識地將二者混在了一起。
德瑪西亞果真沒有陰私、沒有自己的霸權主義、沒有對於瓦羅蘭公國和城邦的壓迫嗎？
答案是否定的，德瑪西亞的確會低價出售糧食給瓦羅蘭公國和城邦，但這份糧食從來都並非毫無代價，對於這些小政權的內政，德瑪西亞的插手程度，其實絲毫不遜色於諾克薩斯，只不過手段沒有那麼簡單粗暴罷了。
相較於對面完全不做人、外交全靠武力威脅的諾克薩斯帝國，德瑪西亞可以坦然地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指點點，以至於從未深度參與到政治之中的凱爾和莫甘娜，都以自己的視角理解著這個國家。
在她們看來，德瑪西亞是在履行和維護著正義/救贖之道，因為這就是她們行為的動力。
可是，對於德瑪西亞人來說，很多決策的核心目的，從一開始便是維護國家利益，無論正義還是救贖，都是一層光彩的外衣，而非內里的核心。
大部分的德瑪西亞人，只是單純地熱愛著自己的祖國，甚至並不介意祖國有的時候採取一些「必要的、不太光彩的手段」。
自我了結固然會被教團視為墮落和褻瀆，但對於德瑪西亞而言，卻擁有著極大的意義——那將在外交層面，帶給德瑪西亞巨大的主動性。
這不僅會帶給德瑪西亞一個干涉恕瑞瑪戰爭的理由，而且這個理由怎麼用、什麼時候用，還可以完全掌握在德瑪西亞人自己的手裡。
如果大量俘虜落在澤拉斯手裡，那德瑪西亞就不得不立刻和澤拉斯談判，並不得不進入戰爭的泥潭，難以擺脫。
而如果只是少數俘虜，那後續的談判的主動權反而會落在德瑪西亞的手裡。
此外，凱爾和莫甘娜也不再需要因為是走是留的問題糾結，她們完全可以返程，並成為德瑪西亞干涉恕瑞瑪戰爭的有力武器——是的，雖然身份是飛翼姐妹教團的成員，但這些最後時刻選擇自戕的戰士，從一開始就抱著利用凱爾和莫甘娜的心思。
飛翼姐妹教團的歷史底蘊和法典內涵，還不足以讓她們輕而易舉地拉起一支數千人規模的老兵隊伍。
在凱爾和莫甘娜的錯愕之中，剩下的不足一千俘虜之中，超過三分之二選擇了自我了斷，這激起了凱爾的憤怒，也讓莫甘娜歇斯底里，而另外一邊的澤拉斯則更是目瞪口呆。
事情的發展，在這一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這三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些凡人有的時候，完全可以透過自我毀滅的方式，砸碎所有人的算盤。
最終，這場土塬戰役在澤拉斯付出了慘痛代價、使用大量巴凱參戰後，卻只抓捕了三百俘虜，其中還有一大半是烏澤里斯人的情況下，終於落下了帷幕。
又急又氣的凱爾和莫甘娜，將戰鬥的訊息帶回了德瑪西亞，而可以預見的，這個訊息將會給恕瑞瑪的戰爭帶來新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