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樂芙蘭第一次主動聯絡面具之母，當禿鷲死神從天而降，一雙渾濁的眼睛泛起了靈魂的華彩、死死盯著她的時候，樂芙蘭難得沒有產生絲毫恐懼。
「我要見面具之母。」她挺起胸膛，「有重要的事情。」
禿鷲伸長了脖子，拍打了兩下翅膀，似乎發出了無聲的嘲笑。
「我一直都在。」面具之母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出現，「你最近的業績，似乎不太好啊。」
聲音似乎是面具上發出來的。
這不由得讓樂芙蘭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難道面具之母的本體，就是這些死神的面具？
當然，也只是一瞬間的想法而已。
當務之急，是和面具之母說清楚迪恩的事情。
「這條訊息至少值三個大惡魔！」
……………………
走在死寂荒原上的迪恩，很快就被一隻大禿鷲攔住了去路。
「嘎——哈！」禿鷲的臉上帶著一張面具，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迪恩，「面具之母要見你，活人！」
活人這個稱謂讓迪恩忍不住挑了挑眉頭，不過對於面具之母的邀請，他卻一點都不意外。
或者說……主動和樂芙蘭說起關於莫德凱撒的事情，迪恩就是為了和面具之母聊聊。
「她在哪？」迪恩左右看看，「我早就聽說了她的故事——」
「此乃謊言。」禿鷲再次嘎了一聲，「生者不可能聽聞她的名字。」
「只要死過，就總能聽見。」
禿鷲再次拍打了兩下翅膀，然後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張面具，將其遞給了迪恩：「戴上吧。」
然而，讓它有些意外的是，迪恩並未接過面具，甚至他還向後退了一步，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戒備。
就好像如果禿鷲堅持，那迪恩就會當場掀開生與死的帷幕，立刻奪路而逃一樣。
「我可不打算戴上它。」迪恩一面後退，一面搖頭，「我還沒有做好迎接死亡、成為生死秩序一部份的準備。」
這一次，禿鷲沒有回應，因為在迪恩的身側，一個高大的身形已經悄然浮現。
「那不是你正要做的事情麼？我的孩子。」
迪恩轉過頭，第一眼看去，幾乎以為自己見到了一個破舊的草垛——上面掛滿了各種形態的面具，有的是人臉，有的是獸面，還有的看起來像是惡魔一般猙獰。
而在草垛下面，則是泛著淡紫色表皮的纖細四肢，這種在蒼白之中泛起的淡紫色，就是人安靜死去一段時間、但還沒有迎來腐朽之前的那種顏色，纖細的四肢則酷似那些亡者最後形銷骨立的模樣。
至於草垛的最上面，則是掛著一副特殊的面具，它的邊緣被枯黃的稻草徹底掩蓋了起來，或者說它們根本就融合成了一體，在面具空洞的雙眼之中，是深邃的靈魂之火，平靜而幽寂，就像是死亡本身一樣。
雖然死寂荒原沒有風，但當面具之母出現在了迪恩的身邊時，他依舊清晰地感受到了陣陣陰風。
「尊敬的面具之母。」迪恩微微點頭，「很榮幸見到您。」
「我也對你很好奇，孩子。」面具之母看著迪恩的臉，「一個活人，能夠出現在死寂荒原上，這讓我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也到了應該消亡的那一天。」
「您一直維持著生與死的秩序。」迪恩顯然聽懂了對方的言外之意，「我只是一個意外。」
「意外？」
「世界符文所引起的意外。」迪恩點頭，「世界符文，您應該知道它們吧？」
「它們曾經帶來了很多死亡。」面具之母似乎有所明悟，「那是另外一種力量，一種非常特殊的力量。」
「正是這份力量，幫助我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迪恩攤開雙手，「它選中了我，讓我得以死而復生。」
「有很多人都在竭力逃脫死亡的追捕。」面具之母從腰間摘下了一張面具，「我很欣賞這種努力，也認可他們所獲得的不朽，所以願意寬宥一二……但死而復生顯然不在此列。」
迪恩沒有回答，只是挑了挑眉頭。
「拿著吧，孩子。」面具之母將面具遞了過來，「戴上它，幫幫我，維持生與死的界限。」
「不，不不不。」迪恩連連擺手，「我的使命還遠沒有完成——雖然我也認為死而復生是對生死迴圈的破壞，但我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
「說說看。」
「虛空。」迪恩乾脆利落地給出了答案，「虛空會吞噬一切，甚至是死亡。」
面具之母的手臂縮了回去。
「這真的是個好理由。」她似乎在笑，但笑聲卻和哭泣一般無二，「我聽說過它，那是另外一個世界的力量，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存在、也沒有死亡。」
「它是符文之地一切存在的敵人，毫無疑問。」迪恩點頭肯定了這個說辭，「所以在虛空面前，我們應該通力合作。」
「死亡沒有什麼能夠幫你的，死亡的力量也無法作用於虛空。」面具之母將那張特殊的面具掛在了自己的腰間，稻草將其再次遮擋了起來，「如果只是這樣，那隻要你不再打亂生與死的秩序，梟就不會找你的麻煩。」
「死亡能幫助我。」迪恩搖了搖頭，主動糾正道，「死亡的力量正在被濫用，所以與其被用於滿足某些人無聊的野心，倒不如用在正事上。」
面具之母再次發出了哭泣一樣的笑聲，她這次算是明白了迪恩的意思。
「你盯上了輪迴絕境。」
「具體來說，是裡面那些能征善戰的靈魂。」迪恩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微笑，「放在莫德凱撒的麾下就是浪費，倒不如交給我，讓它們作為復甦的戰士，去和虛空拼命。」
「這是對生死秩序的褻瀆。」
「不，這是死亡的尊嚴。」迪恩巧妙地換了個說辭，「在符文之地，哪怕虛空也必須要尊敬死亡。」
然後，不等面具之母開口，他便迅速補充道：「我會用符文的力量復甦他們，並和您簽訂死亡的契約——當虛空的裂隙徹底彌合，兩個世界不再有所聯絡的時候，所有復甦之人，都必須回到這片死寂荒原上。」
「而到了那個時候，符文的力量也會消耗殆盡，我自然也就無法再挑戰生與死的秩序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