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見到了諾拉之後,維迦整個人都變得侷促了起來。
而在面對維迦的時候,諾拉身上的那股老奶奶味更是盡顯無疑——她開始絮叨了起來,從維迦小時候的一些小事開始說起,似乎想要以此證明他的叛逆和錯誤,而一切絮叨的終點,則是清晰無誤地指向了一個關鍵:「你必須返回班德爾城!」
「不,我還沒有成為最邪惡的黑魔法師!」維迦雖然之前一直唯唯諾諾,不敢反抗,但眼見著諾拉堅持要自己回班德爾城,他終於還是鼓起了勇氣,進行了微不足道的反抗,「在沒有成功之前,我是不會回去的!」
「為什麼?!」諾拉完全不理解,「你在說些什麼,什麼邪惡的黑魔法師,這難道是什麼了不起的名頭嗎?」
「當然了不起,只有成為了最邪惡的黑魔法師,才有資格掌控一切!」維迦尖著嗓子,「那是通往至強王座的必經之路!」
「什麼必經之路!」諾拉上前一步揪住了他的領口,「走,和我回班德爾城!」
維迦雙手死死地揪住了自己的帽子,似乎生怕它掉落下來,同時一雙小短腿努力地蹬著地面:「不,我不會回到班德爾城,我有自己的法師塔!」
「就是這座鐘樓嗎?!」諾拉鬆開了維迦的衣領,雙手叉腰,一米的身高迸發出了十米的氣勢,「搖搖欲墜的塔樓,邋裡邋遢的內飾,這是法師塔?!」
維迦努力地想要反駁,並試圖拿出自己在這裡「過得很好」的證明,但很可惜,諾拉已經看穿了他的一切,所有的言語在諾拉的面前,都註定了蒼白無力。
迪恩笑眯眯地看著兩個約德爾人的互動,止不住地眯起了眼睛。
很有意思啊,中二少年遇見了嘮叨的老奶奶,簡直沒有一點反抗之力。
而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當諾拉轉回身的時候,正瞧見了幾十個村民,正拿著釘耙和草叉,氣勢洶洶地朝著鐘樓的方向而來。
「快放開我!」維迦努力地從諾拉的身邊掙脫,「偉大的黑魔法師要面對前來討伐的勇者了,是時候讓他們見識一些邪惡法師的偉力了——」
說話間,為首的那個身高足有兩米、腰圍恐怕也有兩米的大媽,已經來到了鐘樓門口,迪恩看了她一眼,就樂和和地讓開了道路。
然後,這個扛著一根草叉的大媽,就大步流星地來到了諾拉的面前。
「怎麼,外來的要來討伐邪惡了麼?」她把眼睛一蹬,活像是一頭護犢的母牛,「在挑戰魔王之前,還沒有戰勝他的僕從呢!」
「是啊,是啊!」在她身邊,一個皮膚黝黑的精瘦漢子點頭大聲附和,還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塊黑布,將其裹在了釘耙頭上,裝作是旗幟的模樣,左搖右晃,「啊,偉大的黑魔法師,你忠誠的僕從聽見了你的呼喚!」
「我們為你而戰!」這是剛剛趕到現場的老頭,就是之前迪恩問路的物件,「都來了,都來了!」
越來越多的人,帶著自己家裡的趁手工具,以及各種各樣形式的黑布,從鎮子的四面八方趕來,鬧哄哄地吆喝著「黑魔法師的僕從」「為你而戰」之類的台詞,雖然看起來非常不專業,但至少心意卻很清楚了。
雖然博勒漢姆的居民不是很能理解維迦嘴裡的那一套黑暗魔法理論,也對於空間魔法沒有一丁點的研究,但至少他們知道,是維迦幹掉了那些外來的軍閥,維持了這座小鎮的安寧與和平。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博勒漢姆的鐘樓外,會被豎起一個小小的供桌,高度正適合約德爾人;而供桌的箱子裡,則是永遠擺放著符合約德爾人口味、甜得有些發膩的餅乾。
相較於外面來的、敲骨吸髓的貴族老爺和軍閥頭目,博勒漢姆的居民更喜歡這個約德爾人,哪怕他嘴裡會說出些大家完全聽不懂的奇妙言語,哪怕他有的時候也會搞一些無關痛癢的惡作劇,哪怕他似乎永遠不願意面對大家的熱情,只是躲在鐘樓裡面。
但只要有外面來的傢伙想要征服博勒漢姆,大家就可以去鐘樓,然後告訴這位自稱邪惡法師的約德爾人,有新的邪惡前來挑戰,然後挑戰者就會銷聲匿跡。
而這一回,博勒漢姆的守護者遇見了麻煩,他遇見了一個不斷數落著他的同類,就像是長輩數落孩子一樣,讓博勒漢姆的守護者難以應對,這種情況下,博勒漢姆的居民自然會聚集起來幫幫場子。
「你看,我過得很好!」維迦的身體不再顫抖了,「我有我忠誠的黑暗僕從,維迦一定會成為最偉大的黑暗魔法師,不需要回到班德爾城,也能建造自己的法師塔!」
諾拉沉默了。
她這個時候終於反應了過來,似乎維迦在過去遭遇了一些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提起的事情,他不願意回到班德爾城,而是希望在這個沒有外人打擾的地方,把自己關進一座破敗的鐘樓之中,鼓搗著自己的法術,維持著最偉大黑魔法師的幻夢。
「偉大的黑魔法師閣下!」迪恩眼見著氣氛終於到了,便主動站了出來,「我聽說過一個和你爭奪同一個名頭的人,他叫莫德凱撒。」
聽到了這個名字的維迦,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但是,當著所有的「黑暗僕從」的面,維迦只能硬撐著擺出一副毫無畏懼的樣子,激動的村民幫他解了圍,卻也把他架在了原地。
「那又怎麼樣?」
「他竊取了一個世界,並宣告著自己的偉大。」迪恩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而如維迦閣下這般強大的黑魔法師,一定知道對付他的辦法吧?」
然後,迪恩壓低了聲音:「至少知道要如何破壞他的法師塔,對吧?」
「那……那不是什麼難事!」維迦的聲音稍微有點顫抖,「雖然莫德凱撒的名字聽起來就很有氣勢,但他絕對沒法和維迦相比,他的世界也不過是摻雜了死亡的扭曲空間,不純粹,也不穩固。」
「真是這樣嗎?」迪恩挑起眉頭,「該不會是偉大的維迦閣下,在強撐著嘴硬吧?」
「當然不是!」維迦急得跳腳,「扭曲空間並非無懈可擊,這一點維迦比誰都清楚!」
緊接著,便是一大串夾雜著班德爾城方言的特殊理論,為了證明自己,維迦毫無保留,把關於扭曲空間的一切,洋洋灑灑地全部講了出來。
見此情況,迪恩終於笑眯眯地掏出了筆記本——拿捏約德爾人,有時候真的非常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