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符文之地,靈能和奧術、元素一樣,都是魔法的原始表現形式,它往往源自於靈界,以近乎於自然現象的形式,流入現界之中,在各地形成了種種奇觀。
毫無疑問,靈能是符文之地的「本土能量」。
但卑爾維斯偏偏就在使用著靈能,而且如臂使指,毫無生澀可言——佐蘭妮的血魔法還沒有來得及生效,便一頭撞在了靈能護盾上,隨後娜迦內卡的元素魔法也在靈能護盾面前無功而返,在虛空之海中,半透明的靈能護盾竟彷佛是一面會移動的城牆,護衛著張開雙翼而來的卑爾維斯。
甚至於哪怕曾經短暫進入了靈界的迪恩,都從未見過密度如此驚人的靈能,以至於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了亞恆。
「你對靈能應該比較了解吧?」迪恩果斷諮詢專業人士,「畢竟你也在靈界待了那麼久?」
「只是接觸得多,並不算了解。」亞恆也有點發懵,「這的確是靈能……沒道理啊!」
是啊,沒道理啊!
虛空生物哪怕進入了符文之地,所使用的也應該是虛空之力才對,怎麼可能自由地操縱靈能呢?
而且還如此熟稔,就好像靈界生命一般,難道卑爾維斯已經進化到了這種地步麼?
可惜現在不是探究卑爾維斯力量來源的時候,面對如山嶽一般的靈能屏障,迪恩現在要做的,是立刻將其擊破,以避免被靈能所碾壓才是!
而對付龐大靈能的最好辦法,便是同樣以靈能應對,這是迪恩使用了靈刃許久之後,所得出的最直接的結論。
於是,迪恩沒有絲毫遲疑,先是以冥界之刃劃破空間,閃現到了這厚重的靈能屏障之前,隨後雙拳齊發,螳臂當車一般,硬生生鑿在了這半透明的靈能屏障上。
在他動手的時候,卑爾維斯毫不掩飾地發出了嗤笑。
正是因為吞噬了足夠多的靈魂、真正掌握了靈能的使用方法,她才清楚這份力量的優勢,雖然比不上虛空之力接近本源,但在符文之地卻異常好用。
所以,迪恩的行為註定是在找死,龐大的靈能將泰山壓頂般將他徹底碾碎!
可讓卑爾維斯始料未及的是,當迪恩的拳頭砸在了厚重的靈能屏障上時,看似堅不可摧的屏障,竟硬生生地被轟開了一道裂隙,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開始了崩潰。
這下不僅卑爾維斯相當驚訝,就連本打算一擊不成、當即遠遁的迪恩,也停止了揮劍的動作——他也沒有想到,可以隔絕血魔法和元素魔法的靈能護盾,在自己的拳頭面前竟是如此的脆弱無力!
有戲!
拳頭再次掄起,靈能之火開始熊熊燃燒,隨著迪恩連續不斷地轟擊,厚重的屏障竟在數息之內便徹底土崩瓦解,讓迪恩得以直面卑爾維斯的本體!
於是,隨著冥界之刃再次揮動,迪恩的身形從原地消失,隨即來到了卑爾維斯的死角,隨機發動了致命的突襲。
而與此同時,一眾暗裔也迅速行動起來,各色魔法靈光也隨之爆發開來,完全將卑爾維斯覆蓋在了其中。
既然防禦已經瓦解,那就是時候全力輸出了!
可惜,隨著卑爾維斯的雙翼再次展開,靈能屏障再次於卑爾維斯的面前浮現,再次將暗裔們的攻擊化為烏有;而迪恩的斬擊也被孳生的副肢擋了下來,雖然冥界之刃斬入了幾丁質甲殼,但也僅此而已。
「有趣,十分有趣!」卑爾維斯發出了愉快的聲音,「果然,在這裡,靈魂也是能量的一種,你給了我啟發,很重要的啟發!」
靈魂能量?
卑爾維斯的靈能,來自於它所吞噬的靈魂麼?
這個念頭在迪恩的心頭一閃而過,卻容不得他多想,因為下一刻,卑爾維斯的觸手就已經向他抓了過來。
「讓我好好研究你——你不是我的同胞,但你裝的很像,非常像!」
顯然,現在的卑爾維斯已經確定,迪恩並不是一個「擅長偽裝的虛空生物」,而是一個「讓自己誤以為是同胞的特殊存在」,於是,源自於虛空本能的渴望讓它將迪恩作為了第一目標。
那些由被吞噬者靈魂所堆砌而成的靈能,雖然規模龐大,質量卻遠比不上迪恩的那兩隻拳頭。
意識到了這一點的卑爾維斯,一瞬間就徹底興奮了起來。
抓住迪恩,然後品嘗他的滋味,這將讓自己通曉靈能的真諦,而靈能的真諦,可能就是符文之地靈魂的秘密!
想法很好,但可惜的是,對於卑爾維斯而言,迪恩還是太過油滑了。
他一次次地利用冥界之刃溜走,又一次次地破壞卑爾維斯召喚的靈能屏障,哪怕卑爾維斯甚至說出了「你手中利刃曾經刺入監視者的心臟,如今卻被你用以摹仿地鼠」的嘲諷話語,迪恩依舊不為所動,依舊滑不留手。
而隨著迪恩的拖延,載命人軍團和往生軍團開始形成合圍,箭矢和標槍也以卑爾維斯為中心,開始了連續不斷的覆蓋式射擊,每次迪恩破壞靈能屏障,都會有一陣箭雨穿過虛空之海,落在卑爾維斯的頭頂。
雖然無論箭矢還是標槍,其實都不可能對卑爾維斯造成什麼實質性的破壞,但虛空女皇還是感受到了一種嚴重的侮辱。
那些蟲子一樣的凡人,那些註定了只能成為虛空營養的傢伙,也敢向著自己亮出武器麼?
他們的命運,就應該是如卑爾維斯城一樣,被自己所吞噬!
這一刻,虛空女皇似乎出離地憤怒了,它放棄了靈能護盾,無視了所有人的攻擊,似乎強行鎖定了迪恩作為目標,開始了無休止的追擊。
各種副肢和觸手在它的周身蔓生,卑爾維斯在虛空之海中穿梭,在迪恩的身後緊追不捨。
雖然迪恩險象環生,但這種姿態也給了其他人集火的機會,暗裔們的血魔法和元素魔法,以及數不盡的投擲物在虛空之海中盪起了波瀾,似乎要將卑爾維斯徹底粉碎,但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卑爾維斯卻毫不猶豫地調轉了方向。
一支往生軍團小隊猝不及防下,被卑爾維斯所擒,在狂笑聲中,卑爾維斯張開蝠翼,隨即將這些亡靈送入了自己身體中心的那張嘴裡。
「純粹靈魂的味道,你把它送給了我!」
迪恩見此情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直至卑爾維斯「咽下」了那支倒霉的小隊,並嘗試著「進化」自己所掌握的靈能時,迪恩面上的驚駭,終於變成了壓抑已久的喜悅。
卑爾維斯不明所以。
但下一刻,它就明白了一切,因為這一份它剛剛掠奪來的、被寄予厚望的力量,剛剛被自己控制,便彷佛如一道枷鎖一般,令它感受到了強烈的不適。
這並不是純粹的強大靈能,而是一種卑爾維斯過去從未直接接觸過的力量,卑爾維斯以為那是靈魂的力量,所以選擇了吞噬融合,結果卻是給自己套上了一具枷鎖。
虛空之地作為純粹的能量世界,是沒有死亡可言的。
虛空的生命來到符文之地,獲得了形體之後也只會湮滅消失,也不會走向死亡。
但當卑爾維斯主動吞噬了往生軍團的死者,並掠奪和融合了這份力量之後,她固然在操縱靈能的層面上獲得了強化,但與之對應的,死亡也找上了這位女皇。
一種過去從未有過的視界出現在了卑爾維斯的面前,這一刻,它看見了迪恩腰間亮起的面具,看見了那些亡靈臉上面具的虛影,最重要的是,一隻禿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虛空之海,並用一種它第一次聽見、卻又清楚明白含義的語言,發出了死亡的宣告。
「不——」
卑爾維斯發出了哀嚎,但很可惜一切為時已晚。
虛空女皇吞噬了它所認為可以幫助自己操縱靈能的靈魂,結果卻迎來了屬於自己的死亡。
虛空,第一次擁抱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