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淡金色的文字懸浮在腦海中,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顧長生的神經里。
子時,殺人奪寶。
預料之中的危機,比想像中來得更快,也更致命。
顧長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死裡逃生的後怕與得到洗髓草的狂喜,盡數壓入心底最深處。
恐懼?
不,不存在。
當一個人連死亡都經歷過一次,世界上就再沒什麼能讓他真正恐懼的了。
他現在只想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任何擋在這條路上的人,都是敵人。
對於敵人,唯一的選擇就是……讓他永遠消失。
顧長生當即決定先解決洗髓草,免得夜長夢多。
他小心翼翼地將洗髓草放在床頭的破碗裡,然後他搬過一張凳子,死死抵住門板。
做完這一切,他才回到床邊,捧起那個破碗。
洗髓草的螢光在昏暗中愈發明顯,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鑽入鼻孔,讓他渾身的疲憊都仿佛消散了些許。
他不再猶豫,將雜質已經被清理過的靈草塞進了嘴裡。
草葉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清涼的細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起初,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但僅僅幾個呼吸之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感,從小腹深處轟然炸開!
「唔!」
顧長生悶哼一聲,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頭滲出。
那股灼熱的氣流像一萬根燒紅的鋼針,瘋狂地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撕裂他的經脈,煅燒他的骨骼。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牙關死死咬住,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他很清楚,一旦被伯父伯母發現異樣,他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在這種非人的折磨下,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仿佛又回到了前世車禍的那一瞬間,身體被撕裂,靈魂被剝離。
不!
我要活下去!
我好不容易才得到這個機會!
強烈的求生欲支撐著他最後一絲清明,他死死守住心神,任由那股狂暴的力量在體內肆虐。
時間在痛苦的煎熬中變得無比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焚盡一切的灼熱感終於開始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酥酥麻麻的溫潤感,滋養著他被破壞得千瘡百孔的身體。
一層黏膩腥臭的黑色雜質,從他的毛孔中不斷排出,很快就在他體表形成了一層厚厚的黑垢。
顧長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
原本孱弱的四肢,此刻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聽覺變得無比敏銳,能清晰地聽到院子裡落葉的沙沙聲,甚至能聽到隔壁房間裡,伯母李氏那煩躁的翻身聲和伯父顧大山沉重的鼾聲。
他的視覺也發生了蛻變,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房間裡的輪廓竟也依稀可見。
五感六識,得到了全方位的強化!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丹田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甦醒了,一股微弱但精純的「氣」,正在緩緩流動。
靈竅已開!
他現在已經是一名貨真價實的,可以吐納天地靈氣的修仙者了!
顧長生緩緩從床上坐起,感受著脫胎換骨般的變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悅。
然而,這股喜悅很快就被另一件事沖淡。
趙老四!
他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距離子時,已經不遠了。
必須在他來之前,做好準備。
顧長生躡手躡腳地爬下床,強忍著身上的惡臭,耳朵貼在牆壁上,仔細傾聽著隔壁的動靜。
伯父的鼾聲依舊平穩有力。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伯父顧大山年輕時也是個好獵手,後來腿腳不便才下的礦。他記得,伯父的房間裡,似乎藏著一些當年的舊物。
憑藉著遠超常人的聽力,他能捕捉到隔壁房間最細微的聲響。
他聽到伯父翻了個身,床板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嘎。
就是那個位置!
顧長生悄無聲息地移開抵著門的凳子,拉開門閂,像一隻狸貓般溜了出去。
夜風清涼,吹散了他身上的一些臭味。
他繞到自家屋後,來到伯父房間的窗下。
窗戶關著,但難不倒他。
他從地上撿起一根細長的樹枝,小心地從窗戶縫隙里伸進去,輕輕一撥,就挑開了裡面的木質插銷。
翻窗而入,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蹲下身,屏住呼吸,摸索著來到床邊。
憑藉著記憶和增強的聽力定位,他很快就在床底下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金屬物體。
捕獸夾!
很大,很沉,帶著一股鐵鏽和血腥味。
顧長生心中一喜,雙手用力,將它拿了了出來,過程很小心,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這東西的威力,他小時候親眼見過,連山裡的野豬腿都能夾斷。
用來對付一個瘦弱的老頭,綽綽有餘。
他原路返回,將捕獸夾悄悄帶回了自己的雜物房。
接下來,就是布置陷阱。
他觀察了一下自己的房間,趙老四最有可能的潛入路線,就是這扇唯一對著屋外的窗戶。
他來到窗下,用手挖開地面鬆軟的泥土,將那巨大的捕獸夾張開,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他又找來一些乾草和浮土,細緻地鋪在上面,完美地掩蓋了陷阱的痕跡。
從外面看,這裡和普通的地面沒有任何區別。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出了一口氣。
一個完美的「意外」,已經準備就緒。
他回到床上,沒有脫衣服,只是躺下,雙眼睜著,靜靜地望著漆黑的房梁。
心臟在胸膛里冷靜而有力地跳動著,像一台精密的計時器,等待著午夜的降臨。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村里巡夜的更夫敲響了代表子時的梆子聲時,顧長生的耳朵微微一動。
他聽到了。
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腳步聲,正在靠近他的窗戶。
來了!
一道瘦削的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窗下。
那黑影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四下無人後,便伸出枯瘦的手,準備推開窗戶。
他的一隻腳,試探著踏向了窗台下的地面。
顧長生在黑暗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
「咔嚓!」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咬合聲,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驟然撕裂了寂靜的夜!
緊接著,是一聲因為劇痛而扭曲變形,卻又被死死壓抑在喉嚨里的慘嚎。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