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快步離開百草峰，一顆心卻遠沒有表面那麼平靜。
築基後期大修士的關注，是一柄雙刃劍。
用得好，是護身符。
用得不好，就是催命符。
他回到丁九十七號洞府，石門轟然閉合，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沒有半分耽擱，立刻將那本《百草解》玉簡和剩餘的清靈花幼苗全部取出，擺在面前。
司元芷的讚賞，他一個字都不信。
天上不會掉靈石。
對於他這種無根無萍的弟子而言，任何突如其來的「機會」，背後都必然隱藏著等價，甚至超額的風險。
與其幻想那些虛無縹緲的賞識，不如將眼前的利益牢牢抓在手中。
他盤膝坐下，再次催動《枯木逢春經》。
有了司元芷的指點，他對法力的操控已經今非昔比。
一縷溫和的法力滲入清靈花，不再是強硬的命令，而是溫柔的引導。
雜質被緩緩剝離，藥性被完美保留。
曾經困擾他七日的難題，此刻已如探囊取物。
僅僅一夜之間，他便將剩餘的一百多株清靈花幼苗，全部炮製成了最精純的原材料。
看著面前那堆積成一小堆的深藍色粉末，顧長生沒有停歇。
他取出蜂膠，開始搓揉香條。
他的動作很笨拙，搓出來的香條歪歪扭扭，粗細不均，醜陋無比。
但他毫不在意。
修仙界，實力為王。
只要效果夠好，再丑的東西也有人搶著要。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洞府的通風口照入時，三四十根凝神香已經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石桌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到一絲疲憊。
他沒有立刻前往坊市，而是先打坐恢復了一番消耗的法力，將自身狀態調整到巔峰。
隨後，他從那堆醜陋的香條中，挑出了二十根，用一張普通的油紙包好，放入儲物袋。
一切準備就緒，他才推開石門，朝著山下的坊市走去。
這一次，他沒有去那家種子店鋪，而是徑直走向了坊市深處一家名為「百寶居」的雜貨鋪。
店鋪老闆是個精瘦的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盹，看到顧長生一身內門弟子的服飾，才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師兄要買點什麼，還是賣點什麼？」
顧長生將那包油紙放到櫃檯上，輕輕推了過去。
「自己煉了點東西，想換幾塊靈石花花。」
他的姿態帶著幾分內門弟子特有的矜持與傲氣。
老頭瞥了一眼那油膩的紙包，又看了看那些歪歪扭扭的香條，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不屑。
又是一個剛入門，不知天高地厚，拿練習的廢品來換錢的「天才」。
他隨手拿起一根，放到鼻尖聞了聞，準備隨便給兩三塊靈石打發了事。
然而，下一刻，老頭的動作僵住了。
一股清幽純粹的香氣鑽入他的鼻腔，瞬間讓他那昏昏欲睡的精神為之一振。
他猛地睜大雙眼，再次將那根醜陋的香條湊到眼前，仔-細-觀-察。
「這~這香氣~」
老頭不敢置信，他顫抖著手，從櫃檯下取出一座小香爐，將那根凝神香點燃。
嗤~
一縷青煙裊裊升起，一股遠比之前濃郁了十倍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店鋪！
在這股香氣籠罩下，老頭只覺自己那因為常年熬夜而滯澀的法力，竟開始活潑地流轉起來，整個人的思路都變得無比清晰。
「上品！絕對是上品凝神香的效果！」
老頭失聲驚呼，他看向顧長生的表情，再也沒有了半分輕視，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驚與駭然。
這種品質的凝神香，他只在那些資深煉藥師的作品中見過！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怎麼可能煉製出這種東西？
顧長生將老頭的反應盡收心底，心中冷笑，面上卻裝出一副理所當然的驕傲。
「如何？我師尊說，效果才是最重要的。」
他故意搬出一個不存在的「師尊」來當擋箭牌。
老頭聞言，心頭劇震。
師尊？
能教出這種弟子的，至少也是一位煉藥大師！
他瞬間腦補出了一位隱世高人悉心教導天才弟子的戲碼。
再看顧長生那一副「我就是天才，這不是很正常嗎」的模樣，他心中的懷疑頓時煙消雲散。
「是是是！師兄說的是！」
老頭的腰瞬間彎了下去，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意。
「只是這品相~確實差了些。師兄你看，這二十根，我出一百塊下品靈石，如何？」
他在試探。
「一百？？」
顧長生挑了挑眉，拿起油紙包轉身就走。
「告辭。」
「哎哎哎！師兄留步！」
老頭急了，一步竄出櫃檯，死死拉住顧長生的袖子。
開什麼玩笑，這種品質的凝神香，轉手賣給那些準備閉關衝擊瓶頸的弟子，至少能賣到十五塊靈石一根！
「師兄！價錢好商量！三百塊！三百塊下品靈石！」
老頭咬著牙報出了一個新價格。
顧長生這才停下腳步，裝作勉為其難地樣子。
「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就這個價吧。」
交易完成。
顧長生拿著那袋沉甸甸的靈石，沒有片刻停留，徑直走向了那家種子店鋪。
店鋪老闆一看到他，熱情得跟見到了親爹。
「顧師兄！您可來了！是不是材料又用完了？」
「嗯。」
顧長生淡淡應了一聲，將一百塊靈石拍在櫃檯上。
「給我來三百五十株清靈花幼苗。」
老闆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他看著那堆靈石，又看了看顧長生，只覺得眼前這個內門「凱子」，簡直是上天派來拯救他業績的活菩薩！
「好嘞！師兄您稍等！」
他手腳麻利地將三百五十株幼苗打包好，還附送了幾株其他的靈植，諂媚地遞了過來。
顧長生收起幼苗，轉身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店鋪老闆搓著手，笑得合不攏嘴。
接下來的五個月，顧長生徹底過上了兩點一線的生活。
洞府，坊市。
他每隔三五日，便會去百寶居賣掉幾十根凝神香，然後再去種子店，將換來的靈石，全部換成清靈花幼苗。
百寶居的老闆將他奉為上賓，每次都以最高價收購。
種子店的老闆則將他視作財神，甚至開始主動幫他從其他坊市調集清靈花的貨源。
在他們眼中，這位姓顧的內門天才，就是一個沉迷煉藥，不計成本，並且背後有高人指點的「藥瘋子」。
而顧長生，則在這完美的偽裝下，瘋狂地囤積著物資。
他的洞府之內，一個個用來裝靈谷的大木箱被堆得滿滿當當，裡面全是炮製好的清靈花粉末。
他積攢的靈石，除了留下日常修煉所需，也全都換成了貨物。
時間，悄然來到了第六個月。
這一日，顧長生剛剛完成了一次交易，回到洞府。
看著那幾乎堆滿了半個洞府的木箱，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充斥著他的內心。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