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炸裂，熱浪如潮。
那隻三足金烏虛影僅在空中振翅一瞬，便化作一滴金色露珠，懸浮於寶匣之上。
僅僅是一滴。
整個拍賣場內的溫度卻在這一剎那攀升至酷暑，空氣被灼燒得微微扭曲，連視線都變得模糊不清。
包廂內，原本陰涼舒適的恆溫陣法瞬間失效。
顧長生只覺丹田內那一汪青元法力如同遇到了天敵，竟不受控制地向深處瑟縮，原本運轉自如的《枯木逢春經》更是出現了一絲滯澀。
霸道。
極致的霸道。
這就是【太陽】道統的威壓，哪怕只是一滴無主的死物，也能憑本能壓制世間萬木。
「諸位請看。」
拍賣師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她必須運轉全身靈力才能抵抗那股灼熱，臉頰被映照得通紅。
「此乃『烈陽露』，采自中州大日神宮的『扶桑神樹』葉尖。」
「只需一滴，煉化入體，不僅能洗精伐髓，更能讓靈力附帶『烈陽』屬性，專破陰煞邪祟！乃是魔修、鬼物的絕對克星！」
話音未落，全場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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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正魔剛剛停戰、局勢依舊晦暗不明的東荒，能克制魔修的手段，就是保命的護身符。
更何況，這可是傳說中來自中州的頂級道統。
「起拍價，五千……中品靈石！」
顧長生眼皮狠狠一跳。
五千中品靈石，折合下品靈石便是五十萬。
這還只是起拍價。
他手裡那點剛剛覺得「暴富」的身家，在這滴露珠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五千五！」
「六千！」
「七千！」
叫價聲不再來自一樓大廳，而是二樓的各個貴賓包廂。
那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築基家族族長、宗門長老，此刻都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撕咬著價格。
價格一路飆升，轉眼便突破了一萬中品靈石的大關。
顧長生端起茶盞，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眼底的震撼。
這就是頂層修士的世界。
為了那一絲虛無縹緲的「道統」之力，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砸進一個中型家族數百年的積蓄。
「一萬五千。」
一道渾厚沉穩的中年男聲，突兀地從「玄字三號」包廂傳出。
聲音不大，沒有刻意運用靈力震懾，卻透著一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
喧鬧的拍賣場瞬間安靜了一瞬。
直接加價五千？
這是何等的財力，又是何等的底氣？
顧長生放下茶盞，目光穿過單向水鏡，落在那扇緊閉的包廂門上。
有意思。
在這種神仙打架的局面下，敢這麼玩的，要麼是背景通天的過江龍，要麼是……不知死活的暴發戶。
幾個原本還在激烈爭奪的家族包廂陷入了沉默。
數道強橫的神識肆無忌憚地掃向玄字三號包廂，試圖探清對方的底細。
然而，那包廂外似乎布置了極為高明的隔絕陣法，所有的神識都如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這種「深不可測」，反而讓那些老狐狸更加忌憚。
「一萬五千一次。」
拍賣師的聲音都在顫抖，這已經溢價太多了。
「一萬五千兩次。」
二樓的幾個包廂內，傳出幾聲不甘的冷哼，或者是摔碎茶杯的脆響，但最終沒有人再開口。
在這個敏感時期，為了一個消耗品得罪一位神秘莫測的大修，不划算。
「一萬五千三次！成交！」
金錘落下。
塵埃落定。
那滴散發著恐怖熱量的「烈陽露」被侍者小心翼翼地封入特製的寒玉瓶中，送往玄字三號包廂。
顧長生卻在這個時候，輕輕嘆了口氣。
「死定了。」
他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旁人或許會被那人的「沉穩」和「財力」唬住，以為是什麼惹不起的大人物。
但在擁有情報系統的他眼裡，那個包廂里坐著的，不過是一個運氣好到爆棚到極致的散修。
【系統，查看玄字三號包廂人物面板。】
識海中，金光流轉。
一張清晰的人物卡片浮現。
【姓名：趙歸真】
【身份：東荒散修】
【仙基：曦淬塵】
【狀態：死氣纏身（極危）】
【描述：此人早年誤入古修洞府，得「小日輪經」殘卷，修得一身純陽靈力。壽元將近，為求突破紫府，變賣全部家當孤注一擲拍下烈陽露。自以為準備了三張二階極品遁符便萬無一失，實則已被三位紫府真人的神念標記。】
顧長生看著面板上那個鮮紅如血的「極危」標籤，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曦淬塵。
引九天曦光淬體，確實是難得一見的上品仙基。
若是給他足夠的時間和資源，未必不能成就一番霸業。
可惜。
他低估了人心的貪婪，也高估了自己的斤兩。
這裡是青松仙城，雖然明面上禁止私鬥，但在絕對的利益面前，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
沒有宗門護道，沒有家族死士。
一個抱著金磚招搖過市的孩童，下場只有一個。
被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這哪裡是買寶，分明是買了一張催命符。」
顧長生收回目光，心中那點因為沒錢競拍而產生的遺憾瞬間煙消雲散。
這滴烈陽露，就是典型的「取死之道」。
此時，拍賣會已近尾聲。
顧長生並未急著起身，而是將神識極其隱晦地探向大廳角落。
那個之前與他競價木頭的黑袍傀儡，此刻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盯著烈陽露流口水。
它在看門。
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多寶閣的每一個出口，仿佛一條潛伏在草叢中的毒蛇，在等待著某個獵物的出現。
「還在蹲我？」
顧長生心中冷笑。
那背後的操控者倒是執著，為了區區一截「爛木頭」，竟然連壓軸重寶都不看，專門留著眼線堵人。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個燈下黑。
顧長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此時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還停留在剛剛那場驚天豪賭的餘韻中，或是暗中謀劃著名如何截殺那位「趙大款」。
這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他沒有像那個趙歸真一樣，傻乎乎地躲在包廂里等待散場——那是把主動權交到了別人手裡，一旦被圍，插翅難飛。
顧長生走到包廂角落，按下了那個專供貴賓使用的傳送陣法。
嗡。
光芒一閃。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出現在多寶閣後巷的一條隱秘通道內。
這裡是VIP專用通道，直通城內繁華的主街，四周布滿了隔絕神識的禁制。
顧長生腳剛落地，身形便是一陣扭曲。
噼里啪啦。
一陣骨骼錯位的脆響。
原本挺拔冷峻的中年道人，瞬間矮了三寸，背脊佝僂，皮膚變得鬆弛蠟黃，連眼神都變得渾濁不堪。
氣息更是從築基中期斷崖式下跌，變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練氣九層老頭。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根早就準備好的紫檀木拐杖，顫顫巍巍地拄在手裡。
這還沒完。
顧長生又從懷裡摸出一個酒葫蘆，往身上灑了些劣質的燒刀子，整個人頓時散發出一股濃烈的酒臭味。
完美。
一個落魄、貪杯、壽元無多的老散修形象，躍然紙上。
顧長生推開通道盡頭的暗門，混入了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此時，拍賣場正門。
那個黑袍傀儡依舊像個雕塑一樣守在那裡，死死盯著每一個走出來的築基修士。
它根本不會想到。
那個讓它背後主人恨得牙痒痒的「築基中期大修」，此刻正拄著拐杖，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從它身後不足百丈的地方路過，還在路邊的小攤上順手買了一串糖葫蘆。
……
半個時辰後。
城西，那處陰氣森森的偏僻洞府。
顧長生確認身後無人跟蹤，且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徹底消失後，才閃身入內，迅速開啟了所有陣法。
直到那一層層光幕亮起，將外界徹底隔絕，他才長舒了一口氣。
卸下偽裝，恢復真容。
顧長生盤膝坐在石床上，將那截「千年沉陰木」取了出來。
焦黑的木頭靜靜躺在掌心，依舊散發著那股令人不適的霉味。
但在顧長生眼裡，這比那滴光芒萬丈的烈陽露要可愛一萬倍。
顧長生指尖輕撫過木頭表面粗糙的紋理，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