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幽深寂靜。
唯有那眼地肺靈泉發出細微的汩汩聲,水霧蒸騰,將這方圓數十丈的空間渲染得如夢似幻。
顧長生盤坐於蒲團之上,雙手掐訣,掌心向上,托舉著那枚從沉船中奪來的「滄海月明珠」。
寶珠懸浮,緩緩旋轉。
原本昏暗的洞穴被一層柔和的銀藍光輝填滿。
這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股透骨的寒涼與純淨,仿佛將九天之上的月華強行拘禁於此。
靈泉中的水靈氣受到牽引,化作肉眼可見的白色匹練,瘋狂湧入寶珠之中。
經過寶珠的提純、轉化,再噴吐而出時,已變成了最為精純的太陰月華之力。
顧長生張口一吸。
這股力量順著喉管直入丹田,原本青翠欲滴的液態靈力瞬間沸騰。
【枯逢春】仙基貪婪地吞噬著這股外來的滋補。
枯木逢春,除了需要磅礴的生機,更需水的滋養,尤其是這種蘊含太陰之力的極品靈水。
體內經脈發出輕微的嗡鳴。
原本卡在築基後期初段的瓶頸,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竟有了鬆動的跡象。
「好寶貝。」
顧長生收功,看著掌心那枚光華依舊的寶珠,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若是在太清門,想要這種級別的修煉速度,除非他是掌門私生子,還要天天把丹藥當飯吃。
而現在,僅僅是一枚珠子,加上這無人知曉的靈脈,便抵得上旁人數年苦修。
「這就是所謂的富貴險中求。」
他隨手拋了拋寶珠,將其重新置於陣法核心。
煤球趴在不遠處的鐘乳石上,肚皮朝天,睡得正香,隨著呼吸,周圍溢散的靈氣自動鑽入它的鼻孔。
一人一貓,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過得倒是愜意。
顧長生閉上眼,準備開啟下一輪的大周天搬運。
就在這時。
嗡。
空氣毫無徵兆地顫抖了一下。
不是風動,也不是地殼的震動。
而是一種源自法則層面的共鳴,就像是一根緊繃的琴弦,在極遠處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動。
原本平穩流淌的地肺靈泉,突然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顧長生雙目驟睜,瞳孔中青芒爆射。
「靈氣潮汐紊亂……」
「這種波動,不像是天災,倒像是……」
沒等他推演完畢。
一道清冷、威嚴,仿佛跨越了無盡時空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識海深處響。
「吾乃太清門司元芷。」
短短几個字。
顧長生身形微晃,識海中的太陰潛靈玉瘋狂旋轉,灑下大片幽光,將這股神魂衝擊死死擋在外面。
那聲音並未停歇,繼續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今日於東荒證得【紫炁】神通,成就紫府。」
「太清道統不滅,薪火相傳。」
「三月後,開山大典,邀天下同道觀禮。」
聲音漸行漸遠,最終化作滾滾雷音,消散在茫茫滄海之上。
地下溶洞重歸死寂。
顧長生保持著防禦的姿勢,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背後的冷汗,已然浸透了衣衫。
「紫府……」
他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陣旗。
那個喜歡斜倚在鳳榻上喝酒,看似慵懶實則心狠手辣的女人,竟然真的成了。
在沈清硯身死道消、宗門分崩離析的絕境下,她硬是殺出了一條血路,托舉仙基,一步登天。
「厲害。」
顧長生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這不僅需要天賦,更需要一種賭上一切的瘋狂。
他立刻喚出系統面板。
這個時候,只有冰冷的數據能讓他看清真相。
【特級情報刷新】
【目標:司元芷(太清門主)。】
【修為:紫府初期(境界未穩)。】
【狀態:氣運透支,殺劫纏身。】
【詳細解析:她吞服了當年秘境中那枚沾染了無數因果的『慧菩提』,又強行抽取了太清門殘存的五百年地脈底蘊,以『紫炁』強行沖關。】
【代價:性情大變,人性被神性與殺意壓制。她已不再是當年的那個酒鬼峰主,而是一尊為了道統延續可以犧牲一切的『神像』。】
【局勢推演:隨著紫府誕生,原本想清算的勢力將暫停對太清門的圍剿,轉為更為隱晦的滲透與遏制。東荒格局,重塑。】
看著那一連串猩紅的文字,顧長生眼中的讚嘆逐漸化為冷漠。
果然。
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為了那個位置,她把自己變成了一把沒有感情的刀。
「幸好跑得快。」
顧長生收起面板,重新坐回蒲團。
若是自己還留在東荒,此刻恐怕已經被這位新晉的紫府真人抓了壯丁,要麼成為重建宗門的苦力,要麼成為她立威的祭品。
那種層次的博弈,築基期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他端起面前早已涼透的茶水,對著東荒的方向,遙遙一敬。
「峰主,恭喜。」
「但這杯喜酒,我就不去了。」
茶水潑灑在地上,瞬間被乾燥的岩石吸收。
顧長生大袖一揮。
轟隆隆。
幾塊巨大的黑曜石板落下,將通往地面的唯一通道徹底封死。
緊接著,他又打出數十道法訣,將【小五行迷蹤陣】與【聚靈鎖氣陣】的功率開到最大。
整座長生島,在這一刻徹底從亂星海的靈氣網絡中消失。
「這亂星海,也不太平了。」
紫府真人的聲音能傳到這裡,說明她的某種神通已經覆蓋了萬里。
太清門想要復興,必然需要海量的資源。
這混亂無序、資源豐富的亂星海,遲早會成為她的狩獵場。
「閉關。」
顧長生盤膝閉目,心如止水。
「不成紫府,絕不出關。」
「管你外面洪水滔天,我自修我的長生法。」
……
修仙無歲月,寒暑不知年。
對於凡人而言,三年或許是漫長的時光,足以經歷生老病死。
但對於躲在地底深處的顧長生來說,不過是幾次深度的入定。
溶洞內,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滄海月明珠依舊懸浮在半空,只是光芒比三年前更加內斂,仿佛一塊溫潤的美玉。
顧長生赤裸著上身,肌膚上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青金色光澤。
那是《枯木逢春經》修煉到極高深處,肉身開始向更高的層次轉化的徵兆。
他的呼吸極慢。
每一次吸氣,周圍的靈霧便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湧入他的口鼻。
每一次呼氣,又會噴出一道白色的氣箭,擊打在岩壁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這一年的苦修,抵得上外界數年。
顧長生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兩道青碧色的符文一閃而逝。
他握了握拳。
空氣在掌心被捏爆,發出一聲悶響。
「這就是力量。」
這種每一天都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在變強的感覺,實在太令人著迷。
若非必要,他真想就在這地洞裡待到天荒地老。
然而。
就在他準備起身活動一下筋骨時,小島邊緣的警戒陣法突然被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