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才那張陰鷙的臉皮劇烈抽搐,喉嚨里擠出破風箱般的嘶吼。
「築基?!這絕不可能!兩個時辰……哪怕是真人轉世也不可能這麼快!」
他不信。
或者說,不敢信。
恐懼如同一隻冰涼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但他畢竟是在死人堆里摸爬滾打出來的老魔,驚駭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裝神弄鬼!就算你僥倖築基,也不過是個雛兒!老子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
張秀才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那杆殘破的控屍幡上。
呼啦。
陰風怒號。
三具通體漆黑、渾身長滿綠毛的二階鐵屍從他身後的陰影中暴起。
這些鐵屍經過屍陰宗秘法祭煉,皮肉堅如精鐵,指甲銳利如刀,裹挾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分上中下三路,封死了韓逸所有的閃避空間。
與此同時,張秀才張口一吐。
一顆慘白色的屍丹滴溜溜轉動,噴出一股幽綠色的「碧磷屍火」,如附骨之疽般燒向韓逸的面門。
這是拼命的架勢。
韓逸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看著那些撲面而來的猙獰屍傀,就像在看幾具早已腐朽的枯木。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就在那鋒利的屍爪即將觸碰到他衣角的剎那。
韓逸丹田內,那架古樸詭異的【攝心衡】微微一顫。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毫無徵兆地在張秀才的識海深處炸響。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但正在瘋狂催動法力的張秀才,身形猛地一僵。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拽出了軀殼,放在了一架冰冷的天平之上。
天平的另一端,是一顆正在跳動的青色心臟。
沉重。
無法言喻的沉重壓在他的靈魂上,讓他對身體的掌控出現了致命的斷層。
思維還在運轉,手指卻無法動彈。
連那三具原本兇悍無比的鐵屍,也因為失去了主人的神識指引,動作出現了剎那的停滯。
高手過招,一瞬即是生死。
「太慢了。」
韓逸輕聲開口。
他抬起的右手,五指虛張,輕輕一握。
嗡。
空氣中那些原本游離無形的青色靈線,陡然繃緊。
整座石廳,瞬間化作了一張巨大的蛛網。
那三具鐵屍還保持著撲殺的姿勢,卻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無數根細若遊絲的青芒,不知何時已經纏繞在它們的關節、頸椎、四肢百骸。
崩。
崩。
崩。
令人牙酸的切割聲響起。
堅如精鐵的屍身,在這些柔弱的靈絲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黑色的屍血噴涌而出,肢體橫飛。
三具二階鐵屍,在眨眼間被肢解成了一地的碎塊。
「啊——!」
張秀才終於掙脫了那一瞬的神魂壓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本命屍傀被毀,神魂反噬讓他七竅流血。
但他顧不得痛。
因為那股幽綠色的碧磷屍火,此刻正被一張青色的大網兜頭罩住。
「燒!給我燒死它!」
張秀才瘋狂催動屍丹,試圖燒斷這些詭異的絲線。
然而,讓他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青色靈絲不僅沒有被燒斷,反而在火焰中變得愈發晶瑩剔透,甚至……在吞噬屍火!
木生火。
但在《柔絲縈心典》的規則下,這木,是能汲取萬物為養料的妖木。
靈絲順著火舌逆流而上,快得像一道道青色的閃電。
噗嗤。
護體靈光破裂的聲音輕不可聞。
張秀才只覺丹田一涼。
他低下頭。
一根青色的靈絲,已經悄無聲息地刺穿了他的氣海穴,像一條貪婪的水蛭,死死釘在他的屍丹之上。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手腕、腳踝、琵琶骨、脊椎大龍。
短短三息。
這位築基中期的魔修,便被密密麻麻的靈絲紮成了刺蝟。
「起。」
韓逸手腕輕抬。
張秀才整個人被靈絲硬生生提到了半空,四肢大張,就像一隻被釘在解剖台上的青蛙。
「饒……饒命……」
張秀才渾身劇烈抽搐,體內的靈力被那些靈絲瘋狂抽取,連求饒的聲音都變得微弱如蚊蠅。
「我……我有靈石……我有法器……」
韓逸走到他面前,靜靜地看著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
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你說得對。」
韓逸伸出手,掌心貼在張秀才的天靈蓋上。
「活人血祭,確實是開啟這扇門的鑰匙。」
「只不過,祭品是你。」
掌心吐勁。
咔嚓。
紅白之物並未飛濺,而是被那一根根插入腦髓的靈絲瞬間吸乾。
張秀才的身體迅速乾癟,轉眼間化作了一具乾屍。
韓逸面無表情地收回手,順勢摘下了對方腰間的儲物袋。
屍體墜落,摔成一地粉塵。
這便是《柔絲縈心典》的狠辣之處,抽絲剝繭,連一點殘渣都不留。
石廳內重歸寂靜。
韓逸轉過身,走向角落裡那堆已經看不出人形的灰燼。
那是柳如煙。
他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瓶,手指微動,一陣清風捲起地上的骨灰,小心翼翼地裝入瓶中。
「這裡太冷,不適合你。」
韓逸將玉瓶貼身收好,聲音低沉。
「等出去了,我帶你回老家,葬在桃花樹下。」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急著離開,而是打開了張秀才的儲物袋。
神識一掃。
除了幾件陰毒的法器和兩千多塊靈石外,一枚正在微微閃爍的血色傳訊符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道急促的聲音響起:
「張師弟,為何還未歸隊?長老已至『黑風海域』,速帶祭品前來匯合!若誤了時辰,提頭來見!」
黑風海域。
距離此地不過千里。
韓逸捏碎符籙,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屍陰宗這次所圖甚大,竟然連長老都出動了。
若是被他們發現張秀才死在這裡,自己這個剛剛築基的「兇手」,絕對會被追殺到天涯海角。
「此地不宜久留。」
韓逸當機立斷。
他大袖一卷,將水府內那株已經枯萎的「青藤祖根」連根拔起,這東西雖然靈氣耗盡,但也是難得的煉器材料。
隨後,他又在石廳內布下了幾道簡單的爆裂陣法,掩蓋戰鬥痕跡。
做完這一切。
韓逸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驚虹,順著來時的裂谷沖天而起。
轟!
身後傳來沉悶的爆炸聲。
那座存在了千年的青藤水府,在海水的倒灌下徹底坍塌,將所有的秘密永遠埋葬在深海之下。
海面之上。
月已西斜。
韓逸衝出水面,沒有絲毫停留,直接貼著海面,向著與黑風海域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