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鯊趴在甲板上,斷裂的膝蓋骨刺穿皮肉,劇痛順著神經直衝天靈蓋。
他那顆血色義眼早已熄滅,渾身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待宰羔羊的絕望。
周圍那幾百名方才還在叫囂的幫眾,此刻橫七豎八地跪了一地,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顧長生端坐在主位,指尖在石桌上輕叩,每一次敲擊都踩在眾人的心跳頻率上。
他拂袖一揮,先前那股壓得眾人神魂欲裂的紫府威壓,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獨眼鯊只覺身上那座大山消失,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喉嚨里發出風箱拉動的聲響。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
他顧不得腿上的傷勢,拼命將額頭撞擊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黑鯊幫願為前輩效死,只要能留小人一條狗命,讓小人做什麼都行!」
顧長生並未理會他的求饒,他指尖微動,數十枚龍眼大小的青黑色種子,凝聚而出。
這些種子懸浮在半空,微微蠕動,散發出一種扭曲的大道韻律。
「既然想活,那便接了這份機緣。」
顧長生屈指連彈。
咻!咻!咻!
數十道青黑殘影劃破長空,精準地鑽進在場所有築基修士的眉心。
獨眼鯊看著那枚種子朝自己飛來,下意識想要抬手格擋,卻發現身體再度被禁錮。
種子沒入皮肉,順著經脈順流而上,瞬間在他識海深處紮根。
一股陰冷到骨子裡的寒意,從他腦門散發到四肢百骸。
「這是什麼……你對我們做了什麼?!」
一名築基初期的黑鯊幫長老驚恐尖叫,雙手死死摳著眉心,試圖將那東西挖出來。
顧長生冷笑一聲,指尖掐出一個古怪的印記。
【寄生種·枯。】
嗡。
那名尖叫的長老瞬間噤聲。
在眾人驚駭的注視下,他的皮膚迅速乾癟、灰敗,原本飽滿的血肉在三息內化作飛灰。
他整個人化作了一截枯木,生機徹底斷絕,連神魂都陷入了死寂。
「啊!!」
獨眼鯊嚇得肝膽俱裂,整個人癱軟在地,甚至顧不得膝蓋的劇痛。
就在眾人以為此人必死無疑時,顧長生指尖印記再變。
【寄生種·榮。】
一股濃郁到化作實質的乙木生機,從那截枯木中心爆發。
原本已經化作死物的長老,血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骨骼復位,皮肉癒合。
短短片刻,他竟奇蹟般地「活」了過來,甚至連先前的暗傷都消失不見。
這種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的恐怖手段,徹底擊碎了獨眼鯊最後一絲反抗意志。
「從今日起,黑鯊幫更名為『長生樓』外圍組織。」
顧長生站起身,一襲青衫在海風中獵獵作響,位階感溢於言表。
「爾等依舊偽裝成劫修,替本座搜尋東海各類上古靈物、奇珍異寶。」
「做得好,這便是延壽的神藥;做不好,那便是催命的厲鬼。」
獨眼鯊再無半分僥倖,整個人匍匐在顧長生腳下,顫聲回應。
「拜……見樓主!」
數百名修士齊聲吶喊,只是這一次,聲音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與服從。
顧長生身形化作一抹淡青煙霧,消失在浮台之上,只留下一句迴蕩在空中的法旨。
「三日之內,將附近海域的靈脈分布圖,送到深淵底部的洞府。」
……
次日清晨。
深淵底部,一處臨時開闢的地下溶洞內。
顧長生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周身太陰法力緩緩流轉,將外界的瀑布轟鳴隔絕。
他心念微動,識海中那面金色的面板嗡鳴震動,一行行全新的文字刷新而出。
【每日情報已刷新。】
【情報一:東海龍宮『真龍墓』封印鬆動,預計三月後正式開啟。進入名額受限,需持『龍王令』方可入內。】
【情報二:萬煞殿老祖嫡孫「血無痕」已抵達東海,正懸賞搜尋沈知微的下落,意圖奪取其手中的龍王令。】
【情報三:故人沈知微,現已證道紫府,號『滄瀾真人』。因其人龍混血身份,被東海龍宮九皇子視為族中叛逆,正被圍困於『千礁海域』。】
顧長生看著面板上的文字,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
沈知微。
那個當年在自己隔壁鄰居,為了躲避萬煞殿追蹤而不得不隱姓埋名的龍宮公主。
沒想到,十幾年不見,她竟然也跨過了那道天塹,證道紫府。
「滄瀾真人……」
顧長生在心底默念這個名號,嘴角勾出一抹深意。
他正愁找不到進入真龍墓的機會,這情報便送到了嘴邊。
【建議:宿主儘快接觸沈知微,獲取其手中的多餘名額。】
顧長生從懷中摸出那隻一直被鉛盒封存的「尋龍盤」。
此時,羅盤上的指針正微微顫動,指向東南方向。
「老鄰居,看來咱們的緣分,還沒到頭。」
顧長生五指猛地一攥,掌心那枚尋龍盤瞬間沒入袖口。
他自蒲團上長身而起,大袖掃過石案,帶起一陣急促的風勁。
溶洞頂部的夜明珠光影搖晃,映照出他那張此時毫無波動的臉。
「獨眼鯊。」
他隔空吐出三個字,字句穿透重重岩層,直抵海面。
此時正戰戰兢兢立在寶船甲板上的獨眼鯊渾身一顫。
他眉心處那枚青黑色的種子陡然灼熱,仿佛燒紅的烙鐵釘進了腦髓。
獨眼鯊噗通跪地,額頭死死抵著濕冷的木板,連大氣都不敢喘。
「樓主……小人在!」
他字句顫抖,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臣服。
「轉舵東南,千礁海域。」
顧長生的指令簡潔而陰冷。
「帶上你的人,去給本座鬧出點動靜。」
獨眼鯊哪敢說半個不字,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對著周圍驚疑不定的幫眾嘶吼。
「都愣著幹什麼!轉舵!全速前進!」
「目標,千礁海域!」
黑鯊幫的十幾艘巨型寶船轟然動身。
船槳撥開厚重的海水,在長生島深淵邊緣劃出巨大的弧線,直奔東南而去。
顧長生本尊並未直接登船。
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抹近乎虛無的淡青煙霧,遁入太虛。
他並不打算本體直接闖入那片是非之地,何況,千礁海域此刻已成了一張巨大的蛛網。
貿然現身,只會成為眾矢之的。
顧長生將一縷神念附著在獨眼鯊識海中的寄生種上。
此時此刻,獨眼鯊的雙眼便是他的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