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東海千礁海域,地下溶洞。
顧長生盤膝坐在交椅上,指尖跳躍著一縷青金色的法力。
這半個月,他徹底穩固了紫府第四神通【封芳燼】。
荒神道骨帶來的不僅是規則的碾壓,更是肉身強度的指數級暴漲。
他將道骨的殘餘力量徹底融入四肢百骸,這具軀殼如今已經強橫到靈器碰到他身上都要碎裂的程度。
顧長生緩緩睜開眼,視線仿佛穿透了千萬里的空間。
識海中,分身顧長風傳回了最新的情報。
太清門內。
溫月蟬已經徹底煉化了玄黃芝,成功跨入紫府二神通境界。
司元芷正忙著應付東荒各宗門的試探,焦頭爛額。
時機剛剛好。
人在最得意、最放鬆的時候,被敲一悶棍,才最容易認清現實。
顧長生站起身,青衫無風自動。
他單手撕開太虛,一步跨入。
東荒,太清門主峰。
正午的陽光被一層厚重的陰霾毫無徵兆地遮蔽。
護宗大陣轟然震顫。
青黑色的氣血化作一尊數十丈高的模糊法相,蠻橫地一掌拍在太清門的青色光幕上。
轟隆隆!
大陣光幕劇烈凹陷,陣紋明滅不定,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整座主峰都在這股恐怖的怪力下劇烈搖晃。
大片山石滾落,砸毀了半山腰的幾座偏殿。
數千名內門弟子被震得氣血翻湧,靈力凝滯,紛紛癱倒在地。
顧長生負手立在半空。
太陰潛靈玉全力催動,將他的面容和氣息遮掩得嚴嚴實實。
「太清門,賴帳賴到本座頭上了?」
平淡的音節裹挾著紫府威壓,砸在主峰大殿的琉璃瓦上。
震得整座山峰嗡嗡作響。
兩道遁光從主峰深處沖天而起。
司元芷一襲紫袍,周身紫炁翻滾,如臨大敵。
溫月蟬白裙翻卷,元木法力比之前渾厚了數倍,隱隱帶著一絲玄黃之氣。
溫月蟬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青衫身影,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這無恥之徒居然還敢來!
在荒神洞天裡,剛跨過青銅古門,便被空間亂流衝散。
她被甩到了皇城腹地,全程連這男人的鬼影都沒見著。
全靠她自己拼死拼活,才從禁軍的圍剿中殺出一條血路,搶到了玄黃芝。
現在這混帳居然有臉來要報酬!
「樓主未免欺人太甚!」
「契約定的是護我周全,你一入洞天便不見蹤影,何來護持之說?」
她雙手猛地結印。
紫府二神通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
漫天青金色花瓣破空而出,旋轉著匯聚成數千道的洪流,飛向顧長生。
顧長生雙手攏在袖中,連躲都沒躲。
任由那些堪比隕石的花瓣擊在身上。
然而,花瓣在觸碰到顧長生體表那層青黑色氣血的瞬間,便紛紛化作齏粉,如一場絢爛而徒勞的煙花,簌簌落下。
顧長生連一片衣角都沒能被掀起。
他甚至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溫月蟬呼吸停滯。
怎麼可能!
她可是剛剛跨入紫府二神通!
這男人的肉身,到底是什麼怪物鑄成的!
僅僅是護體氣血,就能硬抗她的全力一擊?
顧長生彈去袖口沾染的木屑。
「溫道友這待客之道,屬實有些暴躁。」
「本座來拿屬於自己的東西,你動手,是想毀約?」
溫月蟬咬碎銀牙,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你這無恥之徒!」
「你根本沒有履行護衛之責,憑什麼拿我太清門的木髓!」
顧長生扯動臉皮,溢出一聲冷笑。
「溫道友,契約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拿木髓,換入場券。」
「我帶你進去了,你也活著出來了。」
「至於過程如何,重要嗎?」
他腔調平淡得令人髮指。
「退一萬步講,沒有本座在前面吸引那幫土著和北原散修的注意力。」
「你能那麼順利地摸進皇城內庫?」
「你能安安穩穩地拿到那株玄黃芝?」
此言一出。
全場死寂。
溫月蟬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被凍結。
玄黃芝!
她明明將這株靈藥藏得極深,回宗後立刻閉死關煉化。
連師尊司元芷都只清楚她得了大機緣,並不清楚具體是何物。
這男人怎麼會清楚得一清二楚!
難道他在洞天內,一直躲在暗處窺視自己?
那種被毒蛇死死盯住的悚然感,讓溫月蟬下意識倒退了半步。
司元芷立在後方,周身的紫炁猛地一滯。
她深深看了一眼顧長生。
太陰潛靈玉的遮蔽下,她依舊探查不到對方的任何底細。
但剛才硬抗溫月蟬攻擊的那股氣血,比溫月蟬描述的還要恐怖數倍。
這怪物,不僅沒在洞天崩塌中受損,反而變得更強了。
暗中。
數十里外的雲層里。
肅金闕和青松道院的探子正隱晦地記錄著這一切。
他們看到顧長生孤身一人,僅憑肉身便壓制了太清門兩大紫府。
探子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東海長生樓的實力,必須重新評估!
司元芷是老狐狸,她自然察覺到了暗中的窺探。
太清門若是為了賴帳,跟一個底細不明、戰力恐怖的紫府大能開戰。
無論輸贏,都會被周圍的餓狼撲上來撕咬。
招惹一個深海怪物,極度不智。
司元芷仰頭灌了一口冷酒,將酒葫蘆重重掛回腰間。
「樓主說笑了,太清門立足東荒,靠的就是信譽。」
「那瓶萬載青玄天木髓,早就給樓主備好了。」
溫月蟬猛地轉頭,滿臉不甘。
「師父!他根本沒出力!」
司元芷抬手壓下她的抗議,滿臉嚴厲。
屈指一彈。
一個封印著重重符文的青玉瓶破空飛出。
顧長生單手接住。
神識掃過。
濃郁的木系本源氣息撲面而來,確認無誤。
萬載青玄天木髓。
這東西,正是他用來淬鍊分身,或者日後給徒弟打基礎的極品靈物。
「司老祖果然是痛快人。」
顧長生將玉瓶收入儲物戒。
但他並未轉身離開。
反而身子前傾,那股蠻荒巨獸般的壓迫感再次降臨。
「不過,溫道友在洞天內得了那麼大的機緣。」
「本座在外面頂著天道崩塌的風險,辛辛苦苦拉扯。」
「這筆精神損失費,太清門是不是該意思意思?」
敲詐。
赤裸裸的敲詐。
溫月蟬氣得渾身發抖,元木法力幾乎要暴走。
顧長生看著溫月蟬那張冷清的臉龐因為憤怒而扭曲,心底沒有一絲波瀾。
修仙界,本就是大魚吃小魚。
太清門想利用他當打手,就要做好被反咬一口的準備。
他不僅要木髓,還要把太清門的底褲都扒下來一層。
「你還要不要臉!」
「木髓已經給了,你還想怎樣!」
顧長生豎起兩根手指。
「五十萬中品靈石,外加三爐紫府期療傷丹藥。」
「權當是溫道友破境的賀禮了。」
他指節輕輕敲擊著虛空。
「給,本座立刻走人。」
「不給,本座就在這太清門上空住下了。」
「順便跟肅金闕的朋友們,聊聊溫道友在洞天裡到底拿了多少好東西。」
威脅。
不講道理的掀桌子。
直接拿暗中的探子做籌碼。
五十萬中品靈石,足夠長生樓擴張的軍費。
三爐紫府期療傷丹藥,更是戰略儲備物資。
司元芷捏緊了拳頭。
紫炁在指縫間瘋狂跳躍,幾乎要將掌心的空氣捏爆。
這東海來的王八蛋,簡直比南疆的魔修還要無恥!
但她偏偏被拿捏得死死的。
消息一旦泄露,東荒那幾個一流勢力絕對會紅著眼睛撲上來。
太清門現在根本承受不住這種級別的圍攻。
「好!」
司元芷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她猛地扯下腰間的儲物袋,抹去神識,狠狠砸向半空。
「拿上東西,滾出東荒!」
顧長生穩穩接住儲物袋。
神識掃過,靈石和丹藥一分不少。
他將儲物袋揣進袖兜。
「司老祖大氣。」
顧長生單手撕開太虛壁壘。
狂暴的虛空罡風倒灌而入,吹得他青衫獵獵作響。
他半個身子跨入裂縫,突然停住。
偏過頭,視線越過重重紫炁,落在溫月蟬身上。
「溫道友,下次若還有這種探險的活計。」
「記得優先考慮長生樓。」
「本座給你打八折。」
砰!
太虛裂縫轟然合攏。
青衫身影徹底消失在天地間。
只留下溫月蟬立在原地,氣得生生捏碎了掌心的青玉扳指。
溫月蟬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泛起一絲腥甜。
她死死盯著癒合的太虛裂縫,滿是不甘與屈辱。
司元芷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嘆了口氣。
「行了,別看了。」
「這口氣,咱們只能咽下去。」
「傳令下去,這段時間誰也不許外出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