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懸停在半空,青衫在狂暴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青金色的枯榮法力在體表轟然爆發。
將那股試圖侵入識海的梵音蠻橫地排開。
「樓主!救命!」
下方溶洞的陣法光幕轟然破碎。
獨眼鯊跌跌撞撞地衝上半空,雙手死死抱住光禿禿的腦袋。
他渾身肌肉劇烈痙攣,暗紅色的氣血在體表瘋狂亂竄。
獨眼鯊修的是殺伐道,手裡沾滿了東海散修的鮮血。
那股莊嚴聖潔的梵音落在他耳朵里,遠超世間最歹毒的酷刑。
每一道音節都在瘋狂撕扯他的道心。
企圖將他強行洗腦,變成一具只懂磕頭跪拜的傀儡。
「我不想出家!」
獨眼鯊悽厲地嘶吼,指甲深深摳進頭皮。
鮮血順著臉頰狂飆而下。
他甚至生出了自刎謝罪的荒謬念頭,右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法器。
顧長生偏過頭,視線冷冷地掃過這頭瀕臨崩潰的瘋犬。
屈指一彈。
一縷青黑色的枯榮法力破空而出,精準地釘入獨眼鯊的眉心。
太陰潛靈玉的遮蔽規則順著法力極速蔓延。
化作一層無形的黑色光暈,瞬間隔絕了那股無孔不入的梵音。
獨眼鯊渾身一軟,撲通一聲跪在虛空中。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連站起來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多謝樓主救命之恩!」
獨眼鯊心有餘悸地望向西方那片染透蒼穹的五色華光。
剛剛那一瞬間,他真以為自己要被度化成禿驢了。
顧長生沒有理會他的劫後餘生,指骨輕輕敲擊著大腿側邊。
識海深處,金色的系統面板毫無徵兆地瘋狂閃爍起來。
字跡瀑布般刷下。
【情報一:西漠極地,釋修道統大能歷經千年沉澱,成功凝聚『華炁』金性。】
【詳情:該大能集結西漠億萬信徒願力,成就菩薩(金丹)。】
【批註:華炁道統大興。無盡願力匯聚,西漠天地規則迎來重塑。】
西漠金丹。
華炁。
這道途聽著唬人,聲勢浩大,實則是個拼湊起來的縫合怪。
靠著億萬信徒的磕頭跪拜,強行堆砌出來的果位。
這種金丹,戰力完全與信徒的數量和虔誠度掛鉤。
一旦信徒死絕,或者信仰崩塌,這所謂的菩薩瞬間就會跌落神壇。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掠奪天地造化反哺自身。
偉力歸於己身,才是萬古不滅的正途。
把身家性命綁在一群凡人身上,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顧長生大袖一揮,直接將識海中的金色面板揮散。
西漠距離東海,足有數十萬里之遙。
中間隔著廣袤的中州和毒瘴遍地的南疆。
就算是金丹真君,手也伸不到這麼長。
這老禿驢剛證得果位,首要任務肯定是整合西漠內部的各大寺廟。
想要東渡傳教,把手伸進東海的利益盤子裡,還早得很。
天塌下來,有東荒那幾個一流宗門和深海里的龍宮頂著。
輪不到他長生樓來操心。
顧長生收斂法力,身形驟降。
化作一顆青色的隕石,穩穩砸回地下溶洞的交椅上。
獨眼鯊連滾帶爬地跟著落回溶洞。
外面那股梵音雖然被隔絕,但他依然覺得頭皮發麻。
「樓主,西邊到底出什麼事了?」
獨眼鯊大著膽子試探,嗓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西邊出了個金丹。」
平淡的幾個字,輕飄飄地砸在溶洞內。
獨眼鯊雙腿一軟,膝蓋重重磕在石板上。
金丹!
那可是傳說中能只手摘星、言出法隨的活神仙!
這種級別的存在出世,整個天下的格局都要被徹底洗牌!
顧長生靠在交椅里,看著獨眼鯊那副駭破膽的模樣,毫無波瀾。
「慌什麼。」
「他在西漠吃齋念佛,你在東海殺人越貨,八竿子打不著。」
顧長生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
青金色的暗紋在皮肉間極速遊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荒神道骨的本源,正在無時無刻地改造這具軀殼。
周圍的空氣被這股純粹的肉身力量擠壓,發出一連串刺耳的音爆。
獨眼鯊看著顧長生那條布滿暗紋的手臂,呼吸瞬間停滯。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樓主根本沒有動用半點法力。
僅僅是肉身散發出的威壓,就足以將他這個築基體修碾成肉泥。
樓主去了一趟北原,到底吞了什麼逆天神物!
獨眼鯊趕緊收起亂七八糟的心思。
從袖兜里掏出一枚玉簡,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顧長生面前。
「樓主,這是長生樓近半月的帳目,請您過目。」
顧長生沒有伸手接。
龐大的紫府神識蠻橫地掃過,玉簡內的數據瞬間瞭然於胸。
太清門敲詐來的五十萬中品靈石,原封不動地躺在庫房。
加上長生樓在千礁海域收取的各項保護費。
以及獨眼鯊帶人劫掠的兩支南疆商船。
總資產已經逼近兩百萬中品靈石。
海量的靈藥、法器堆積如山。
這筆龐大的資源,足以支撐他繼續打磨顧長風這具分身。
「樓主,那兩支南疆商船可是肥羊。」
獨眼鯊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眼底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船上不僅裝滿了南疆特產的靈材,還押送著一批准備送往東荒的爐鼎。」
「屬下帶人直接鑿穿了他們的船底,把護航的幾個築基後期全宰了。」
「那些靈材已經入庫,至於那些爐鼎,屬下挑了幾個資質好的留著,準備送到龍宮。」
顧長生微微頷首。
長生樓做的是無本買賣,越是混亂的時局,越是他們狂歡的盛宴。
只要手腳乾淨,不留下把柄,誰也查不到千礁海域頭上。
「那批靈材單獨封存。」
顧長生嗓音平淡。
「南疆正在狗咬狗,這些東西留著,以後有大用。」
他可是清楚得很,陳沐那小子馬上就要突破紫府了。
到時候南疆的局勢必將徹底失控。
這些靈材,轉手就能以十倍的價格賣給急需戰略物資的南疆魔修。
戰爭財,才是最暴利的。
「幹得不錯。」
顧長生指骨敲擊著扶手。
「傳令下去,長生樓所有在外活動的暗子,全部撤回。」
獨眼鯊愣住。
「樓主,咱們現在兵強馬壯,正是擴張地盤的好時機啊!」
「若是能趁機吞併周邊幾個海域,收益絕對能翻倍!」
顧長生偏過頭,視線冷冷地砸在獨眼鯊臉上。
「本座的話,你聽不懂?」
獨眼鯊渾身一顫,趕緊把頭磕在地上。
「屬下不敢!」
顧長生指骨敲擊著交椅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西漠金丹出世,天下大勢必將動盪。」
「東海龍宮盤踞深海數千年,底蘊深不可測。」
顧長生腦海中瘋狂推演著局勢。
「西漠釋修講究普度眾生,本質上就是搶奪地盤和人口。」
「龍宮絕不會允許這幫人把手伸進東海的海域。」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龍宮必然會大規模徵召海獸,加強邊境巡邏。」
「任何敢在這個時候惹是生非的勢力,都會被龍宮直接碾碎,用來殺雞儆猴。」
顧長生太了解這些頂級勢力的行事作風了。
長生樓現在若是大肆擴張,絕對會撞在龍宮的槍口上。
成為平息動盪的犧牲品。
真要跟東海龍宮正面對上,純粹是找死。
蟄伏消化,悶聲發大財,才是王道。
「把庫房裡的資源全部散下去。」
「三個月內,我要看到長生樓多出十個築基期。」
「辦不到,就做好當養料的準備。」
顧長生丟下這句話,直接閉上雙眼。
青金色的法力再次透體而出,將他整個人死死包裹。
獨眼鯊大氣都不敢喘,連連磕頭。
「屬下遵命!」
他輕手輕腳地退出溶洞,重新開啟了防禦陣法。
溶洞內恢復死寂。
只有顧長生體內傳出的陣陣雷鳴般的骨骼摩擦聲。
荒神道骨的煉化,還遠未結束。
這具軀殼的極限,連他自己都無法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