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逸猛地睜開雙眼。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識海中的殘魂已經被徹底絞碎。
化作精純的神魂養料,瘋狂填補著他枯竭的法力。
連帶著【攝心衡】仙基都凝實了三分。
他抬起手,手背抹去唇邊的黑血。
死死盯著藥園最深處的那座黑色石殿。
發財了。
只要拿到那截根須,紫府大道就在眼前!
韓逸掙扎著從地上爬起。
左肩和右腿的貫穿傷還在淌血。
但他根本顧不上包紮。
極度的狂熱徹底壓過了肉體的劇痛。
他拖著一條傷腿,踩著滿地紫黑色的泥土。
跌跌撞撞地穿過藥園。
靴子踩碎了沿途幾株珍貴的靈草,汁液飛濺。
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那些外界難求的九葉玉髓芝、紫猴花,此刻全被他拋在腦後。
跟那截三階極品的【五氣朝元根】比起來。
這些靈草全是雜草!
黑色大殿近在咫尺。
大殿通體由某種吸光的黑石打造。
表面布滿繁複的陣紋。
但因為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加上歲月侵蝕。
這些陣紋已經黯淡無光,形同虛設。
韓逸走到厚重的石門前。
雙手死死按在冰冷的石板上。
丹田內,剛剛恢復的一絲乙木真元毫無保留地灌入雙臂。
肌肉賁張,青筋暴起。
「給我開!」
他喉嚨里滾出野獸般的嘶吼。
咯吱~!
萬斤重的石門發出摩擦聲。
緩緩向內推開一道縫隙。
轟!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純粹生機,順著門縫狂涌而出。
這生機濃郁得幾乎化作了實質的綠色霧氣。
蠻橫地撞在韓逸身上。
奇蹟發生了。
韓逸左肩那深可見骨的貫穿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肉芽。
斷裂的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瞬間接續癒合。
右腿的血洞被綠色霧氣掃過。
幾個呼吸間便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連體內乾涸的經脈,都被這股生機強行撐開、拓寬。
韓逸渾身毛孔舒張。
舒服得差點叫出聲來。
他猛地發力,將石門徹底推開。
空曠的黑石大殿中央,一座白玉祭壇懸浮於半空。
祭壇之上,一截晶瑩剔透、宛若活物的五彩根須正緩緩律動。
每一次律動,都伴隨著一圈肉眼可見的生機漣漪蕩漾開來。
【五氣朝元根】散發著令人迷醉的五彩霞光。
韓逸拖著傷腿,一步步挪到祭壇邊緣。
濃郁的木之本源順著毛孔瘋狂鑽入體內。
乾涸的丹田發出一陣歡愉的轟鳴。
【攝心衡】仙基底座的木質心臟,跳動頻率陡然加快了一倍。
帶出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韓逸蠻橫地掐滅。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等極品天地靈物,一旦沾染外界氣息,絕對會引發天地異象。
黑河城魚龍混雜,說不定就有紫府老怪隱匿其中。
自己一個重傷的築基圓滿,帶著這東西出去,純粹是找死。
就在這裡煉化!
韓逸雙手猛地收攏,骨節發出一連串爆響。
這古修洞府深埋地下,外有重重殘缺陣法掩護。
剛才那頭傀儡又被自己幹掉了。
這裡現在是整個東荒最安全的地方!
韓逸毫不猶豫地盤膝坐在白玉祭壇下方。
單手一揮,儲物袋中飛出數十桿陣旗。
陣旗精準地釘入大殿四周的黑石地面,化作一層厚重的青色光幕,將祭壇死死護在中央。
做完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右手。
一縷極其精純的乙木真元順著指尖湧出,化作一根青色靈絲。
靈絲緩緩纏繞住懸浮在半空的【五氣朝元根】。
轟!
接觸的瞬間。
一股磅礴浩瀚的遠古生機,順著靈絲蠻橫地撞入韓逸的經脈。
經脈被強行撐開,撕裂般的劇痛伴隨著極度的舒爽,直衝腦海。
紫府壁壘在這一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只差一絲!
只要把這截根須徹底吞噬,自己就能魚躍龍門,成就紫府真人!
韓逸喉嚨里滾出野獸般的低吼,瘋狂催動《柔絲縈心典》。
黑河城,最高酒樓頂層。
顧長風立在窗前,青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感知順著太陰潛靈玉的氣機,將地下洞窟內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想吃獨食?」
顧長風扯動麵皮,溢出一聲極度輕蔑的冷笑。
探路的狗,把門推開就行了。
主人的肉骨頭,也是你能碰的?
他抬起右手,五指緩緩張開。
紫府四神通的恐怖法力,在掌心極速匯聚。
第一神通【枯逢春】的寂滅死氣,夾雜著第四神通【封芳燼】的封禁道韻。
化作一團青黑色的毀滅風暴。
「拿來。」
平淡的音節在酒樓頂層炸開。
顧長風對著下方的虛空,猛地一按。
千里外。
隕星沼澤深處。
韓逸正沉浸在即將突破的狂喜中。
異變陡生!
頭頂那堅不可摧的黑石大殿穹頂,毫無徵兆地劇烈扭曲起來。
緊接著。
刺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聲響徹整個地下空間。
厚達百丈的岩層、古修留下的重重防禦陣法,在這一刻如同紙糊的一般。
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從外部蠻橫地撕開一道長達百丈的巨大裂縫。
狂暴的空間亂流夾雜著隕星沼澤的毒瘴,瘋狂倒灌而入。
韓逸渾身汗毛倒豎,突破的契機被硬生生打斷。
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他猛地抬起頭。
一隻通體流轉著青黑魔紋的遮天巨手,已經從裂縫中探了進來。
巨手帶著鎮壓一切的恐怖威壓,直接無視了韓逸布置的防禦陣法。
朝著白玉祭壇狠狠抓下。
空間在這隻巨手面前寸寸崩塌。
逃!
韓逸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什麼【五氣朝元根】,什麼紫府大道,統統見鬼去吧!
這絕對是紫府後期、甚至是紫府巔峰的絕世老怪!
他瘋狂壓榨丹田內僅剩的真元,身形化作一道青芒,企圖朝著大殿出口暴退。
然而。
巨手掌心爆出一圈青黑色的封禁漣漪。
第四神通【封芳燼】!
漣漪掃過。
韓逸體內的法力瞬間凝滯。
【攝心衡】仙基直接停止了跳動,徹底與天地靈氣斷絕了聯繫。
他就像一隻被抽乾了力氣的飛蟲,直挺挺地從半空中砸落在地。
「不!」
韓逸悽厲嘶吼,雙手死死摳住黑石地面,指甲翻卷脫落。
巨手沒有絲毫停頓。
五根粗壯的手指如同擎天巨柱,轟然合攏。
一把將韓逸連同那座白玉祭壇,死死捏在掌心。
咔咔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劇痛撕裂了韓逸的理智。
但在死亡降臨的最後一息。
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連串畫面。
黑河城裡那個囂張跋扈的紈絝少爺。
莫名其妙湊齊的最後一張殘圖。
一路順風順水找到的古修洞府。
以及這隻從天而降、時機把握得精準到令人髮指的恐怖巨手。
一個極其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念頭,狠狠砸碎了他的認知。
局!
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殺局!
自己根本不是什麼氣運之子。
只是一隻被高高在上的大能扔進迷宮、用來趟平陷阱的探路鼠!
現在門開了,陷阱清了。
主人來收網了。
「我不甘心!」
韓逸雙目赤紅,喉嚨里擠出最後一聲泣血的咆哮。
巨手猛地發力。
砰。
韓逸的肉身連同神魂,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轟然炸開。
化作一團夾雜著碎骨的血霧,瞬間被青黑色的寂滅死氣吞噬得一乾二淨。
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留下。
黑河城。
酒樓頂層。
顧長風收回右手。
掌心光芒一閃。
一截散發著五彩霞光的【五氣朝元根】,以及一個沾滿血跡的儲物袋,穩穩落在手中。
他把玩著那截晶瑩剔透的根須,感受著裡面蘊含的磅礴木之本源。
這具分身融合了「弈木棋」道種,對木系靈物的親和力達到了道體級別。
這株極品靈物,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大補之藥。
只要將其徹底煉化,分身的實力絕對能再上一個台階。
甚至能藉此觸碰到紫府五神通的門檻。
顧長風單手一抹,抹除儲物袋上的禁制。
神識探入其中。
那三張獸皮殘圖,以及韓逸積攢的幾萬塊靈石,統統成了他的戰利品。
「探路探得不錯。」
顧長風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他大袖一揮,將所有戰利品收入囊中。
隨後併攏食指與中指,對著前方的虛空猛地一划。
刺啦。
太虛壁壘被蠻橫地切開一道裂縫。
顧長風一步跨入其中。
裂縫瞬間彌合,整個酒樓頂層恢復了死寂。
連一絲法力波動都沒有留下。
隕星沼澤。
那隻青黑巨手撕裂、捏碎韓逸的動靜實在太大。
狂暴的紫府威壓化作實質的靈氣風暴,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方圓千里內的妖獸齊齊跪伏在地,屎尿齊流。
這股毫不掩飾的霸道氣息,瞬間驚動了東荒南部的幾尊龐然大物。
距離隕星沼澤最近的鎮岳門。
主峰後山。
一座巍峨的土黃色大殿內。
閉關苦修的鎮岳門老祖,猛地睜開雙眼。
渾厚如山的紫府威壓轟然爆發,震得大殿頂部的灰塵簌簌掉落。
「好霸道的木行生氣!」
「難道是有異寶出世?」
老祖沒有絲毫遲疑,身形化作一道土黃色的流星,蠻橫地撞破大殿穹頂。
直奔隕星沼澤的方向而去。
同一時間。
太清門,主峰大殿。
司元芷一襲素白道袍,端坐在掌教寶座上。
她身前懸浮著一面水鏡,鏡中倒映著東荒南部的天地異象。
「師尊。」
溫月蟬快步走入大殿,拱手作揖。
「隕星沼澤方向傳來劇烈的靈氣波動,疑似有高階紫府大能交手。」
司元芷抬起手,散去水鏡。
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
「不是交手。」
「是單方面的碾壓。」
司元芷站起身,紫府一神通的強悍修為在體表流轉。
「那股氣息極其陌生,不屬於東荒明面上的任何一位老怪。」
「去看看。」
她單手捏訣,一柄晶瑩剔透的飛劍破空而出。
司元芷踏上飛劍,化作一道白虹,瞬間消失在天際。
半個時辰後。
隕星沼澤深處。
原本惡臭翻滾的毒泥潭,此刻已經徹底乾涸。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方圓數里、深不見底的恐怖巨坑。
巨坑邊緣的岩石被某種霸道的力量切得平滑如鏡。
地下那座古修洞府,已經被徹底夷為平地。
嗖!嗖!嗖!
三道顏色各異的遁光幾乎同時降臨在巨坑上空。
遁光散去。
鎮岳門老祖、太清門司元芷,以及一名身披青色道袍的青松道院長老,成鼎足之勢懸停在半空。
三位紫府真人視線交匯,互相忌憚地拉開了一段距離。
鎮岳門老祖俯瞰著下方的廢墟,麵皮劇烈抽搐。
「好狠的手段。」
「直接連地脈都給抽斷了。」
青松道院長老單手捏訣,一縷青木靈氣鑽入廢墟。
片刻後,他猛地抬起頭,眼底爆出極度的震驚。
「這裡原本有一座木系古修洞府!」
「至少孕育出了一株極品的木系天地靈物!」
「但被人捷足先登,連根拔起了!」
此言一出。
鎮岳門老祖呼吸瞬間粗重了幾分。
極品天地靈物!
這等至寶,足以讓任何紫府真人打出狗腦子。
司元芷沒有理會兩人的震驚。
她閉上雙眼,仔細感知著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青黑法力。
枯榮交替,向死而生。
這股氣息,霸道、純粹,透著一股不講道理的寂滅道韻。
司元芷猛地睜開眼。
她可以肯定,東荒絕對沒有修這種道途的紫府大能。
「到底是誰?」
司元芷視線掃過四周破敗的廢墟。
對方不僅拿走了重寶,還把所有的痕跡抹除得一乾二淨。
甚至連天機都被某種詭異的力量強行遮蔽了。
就算動用宗門的推演秘法,也絕對查不到半點線索。
鎮岳門老祖冷哼一聲。
「不管是誰,敢在東荒南部搶食,就是沒把我們放在眼裡!」
「查!」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這老怪挖出來!」
三位紫府真人各懷心思,化作三道流光,朝著不同方向極速散去。
隕星沼澤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道深不見底的巨坑,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降維打擊般的屠殺。
千萬里外。
東海千礁海域,地下溶洞。
顧長生靠在交椅里,把玩著那株【五氣朝元根】。
東荒那幾個紫府真人的反應,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查?
去哪查?
太陰潛靈玉的遮蔽規則,加上跨域傳送的手段。
就算東荒那幾個金丹老怪親自出馬,也只能對著一團空氣乾瞪眼。
顧長生端起桌上的粗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局勢越來越有意思了。
南疆魔修狗咬狗,陳沐那小子已經成了屍陰宗的紫府真人。
東海釋修被大太子敖乾殺得片甲不留,龍宮徹底洗牌。
現在東荒又因為自己橫插一腳,把水徹底攪渾了。
「亂吧。」
顧長生端起茶杯,仰頭將渾濁的茶水一飲而盡。
「越亂,本座才越好下口。」
他閉上雙眼,青金色的枯榮法力再次透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