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
陳沐化身的青紫木龍,被一桿漆黑長槍蠻橫釘死在虛空中。
凌雲志赤裸上身,魔紋如同活物般遊走。
他雙手死死握住槍身,猛地攪動。
狂暴的龍怨煞氣在木龍體內轟然炸開。
陳沐的半截身軀被炸成漫天碎肉。
但下一息,無數青紫色的藤蔓從碎肉中極速增生。
眨眼間重塑出一具完好無損的軀殼。
陳沐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他單手扣住刺穿胸膛的槍桿,猛地向前一扯。
整個人迎著鋒利的槍刃,直直撞入凌雲志懷中。
「死!」
陳沐右臂化作一柄布滿枯榮死氣的木刃,狠狠扎進凌雲志的小腹。
凌雲志麵皮劇烈抽搐,一拳砸在陳沐面門。
砰。
陳沐倒飛而出。
凌雲志拔出腹部的木刃,傷口處煞氣翻滾,強行封住流失的精血。
這瘋子!
凌雲志縱橫南疆幾十年,從未見過這種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下方戰場,屍陰宗的萬屍大陣已經和萬煞殿的血海大陣徹底絞在一起。
幽泉真人藏在重重屍傀之後,乾枯的雙手瘋狂結印。
百丈高的白骨巨怪噴出慘綠色的屍火,將數百名魔修燒成灰燼。
萬煞殿殿主血煞子同樣殺紅了眼。
他駕馭著一尊巨大的血玉魂,硬生生撕裂了三具紫府級別的屍傀。
南疆的幾條主靈脈在這等恐怖的紫府混戰中,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
地動山搖,山川崩塌。
再打下去,整個南疆腹地都要被打成一片絕地。
就在凌雲志舉起長槍,準備祭出燃燒壽元的底牌時。
天,突然暗了。
沒有烏雲蔽日,沒有狂風呼嘯。
只是一種絕對的、蠻橫的剝奪。
方圓萬里的日光被瞬間抽空,整個世界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純黑。
凌雲志硬生生停滯在半空。
陳沐體內瘋狂涌動的青紫藤蔓,瞬間僵死。
幽泉真人結印的雙手被一股無形的偉力強行按在身側。
整個戰場,數萬名正在廝殺的修士。
在這一刻,全部被剝奪了對天地靈氣的感知。
時間徹底凍結。
「夠了。」
平淡的兩個音節,從九天之上砸落。
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言出法隨的絕對規則。
砰!砰!砰!
戰場上所有紫府真人的護體罡氣,在這兩個字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
凌雲志雙膝一軟,重重跪砸在虛空中。
陳沐被這股威壓直接碾入地底,砸出一個數十丈深的人形巨坑。
幽泉真人和血煞子更是狂噴鮮血,癱軟在地。
金丹真君!
凌雲志死死咬住牙關,想要抬起頭,卻發現脖頸上壓著十萬大山。
根本動彈不得。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透著高高在上的淡漠。
「南疆地脈,經不起爾等這般折騰。」
「各自退兵。」
「百年內,紫府不得越界。」
沒有商量的餘地,這是直接下達的天條。
血煞子渾身劇烈顫抖,拼盡全力擠出一句話。
「謹遵真君法旨!」
幽泉真人哪敢有半個不字,連連叩首。
純黑的天幕僅僅維持了三息。
隨後毫無徵兆地消散,日光重新灑落。
那股壓在所有人神魂上的恐怖偉力,也隨之抽離得一乾二淨。
滿地癱軟的修士和重傷的紫府真人,無聲地訴說著金丹大能的恐怖。
凌雲志杵著長槍,艱難地站起身。
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地坑中爬出來的陳沐。
今日若非真君插手,他哪怕拼著根基受損,也要把這小畜生抽筋扒皮。
「算你命大。」
凌雲志單手一揮,捲起殘存的萬煞殿弟子。
化作一道血色長虹,頭也不回地遁向血湖深處。
陳沐吐出一口混著泥土的黑血。
眉心的枯榮魔紋黯淡到了極點。
他沒有去追。
體內子母道種傳來了一道極其冰冷的指令。
「退。」
陳沐壓下心底的嗜血狂熱,轉身融入屍陰宗的大軍中。
千萬里外。
東海,千礁海域,地下溶洞。
顧長生盤膝坐在蒲團上,切斷了與陳沐的視野共享。
他抬起右手,指骨輕輕敲擊著膝蓋。
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溶洞內一片死寂,只有他平緩的呼吸聲。
紫府五神通的法力在體內完美循環,生生不息。
顧長生的腦海中,全都是剛才那瞬間的純黑天幕。
言出法隨,剝奪規則。
這就是金丹真君的手段。
一句話,就能壓得數名紫府真人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顧長生扯動麵皮,溢出一聲冷笑。
「好大的威風。」
金丹真君輕易不會下場干預世俗宗門的爭鬥。
修仙界每天都在死人,宗門覆滅不過是彈指間的事。
那道聲音早不出面,晚不出面。
偏偏在凌雲志被逼出底牌、萬煞殿即將傷筋動骨的時候出面。
拉偏架拉得如此明顯。
「凌雲志這瘋狗,背後果然有大魚。」
顧長生端起旁邊的粗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萬煞殿修的是煞炁。
那名出手的真君,極有可能就是掌管煞炁果位的大能。
果位唯一。
真君下注在凌雲志身上,顯然是看中了他那股凶戾的命格。
要把他培養成下一代道途的護道人,或者是某種更深層的鼎爐。
「難怪這小子氣運這麼硬,屢次逢凶化吉。」
顧長生仰頭將涼茶一飲而盡。
冰冷的茶水順著喉管滑入胃裡,壓下了體內翻騰的戰意。
他現在已經是紫府五神通。
距離金丹,只差淬鍊金性、爭奪果位這最後一步。
天地間金性,要怎樣參悟呢?
顧長生閉上雙眼,識海中浮現出天地規則的龐雜設定。
忽然間他想到。
「機遇在東荒!」
南疆的水已經被攪渾,有金丹真君盯著,暫時不能再有大動作。
東海剛經歷洗牌,大太子敖乾正是最敏感的時候。
唯有東荒。
既然要謀劃果位,太清門這種底蘊深厚的大宗門,絕對藏著不少關於金性的絕密古籍。
他那具名為顧長風的分身,已經在那邊埋下了不少釘子。
太清門那個便宜師姐溫月蟬。
這些全是可以利用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