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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別去當出頭鳥

2026-08-14 00:19:01 作者: 我真不吃西瓜

  顧長生盤膝坐在湖畔,隨意拂去落在道袍上的枯葉。

  老怪物們下棋,鼎爐互吞,這是大世降臨後的常規戲碼。

  他單手搭在膝蓋上,指骨輕輕叩擊。

  那團赤紅火焰能反噬元木死氣,絕非尋常紫府能擁有的底蘊。

  必然是某位修離火或者丙火的老牌真君,在暗中灌注了本源法則。

  「陳沐。」

  平淡的聲音順著因果線,直接砸入陳沐識海。

  「避開他。」

  中州荒野上,陳沐單膝跪地,獨眼透著極度的不解。

  焦臭的藤蔓還在流淌著黑血。

  「老祖,那小子手裡有重寶,小的拼一把,定能幹他!」

  「蠢貨。」

  

  顧長生打斷了瘋狗的狂吠。

  「那是別人鍋里的肉,火候還沒到。」

  「你湊上去,只會惹一身腥。」

  陳沐渾身一顫,狂熱的頭腦瞬間被澆了一盆冷水。

  老祖的話就是絕對的鐵律。

  既然老祖說是別人鍋里的肉,那就意味著那小子背後站著同級別的通天巨擘。

  「小的明白!」

  陳沐額頭重重磕在滾燙的岩灰中。

  顧長生的法旨繼續順著因果線流淌。

  「只要他不碰咱們的場子,隨他去殺。」

  「留個心眼盯著即可。」

  「中州水渾,別去當出頭鳥。」

  傳音乾脆切斷。

  陳沐緩緩站起身,獨眼死死盯著數十里外那片焦土。

  老祖的眼界,豈是他這種井底之蛙能揣測的。

  大世降臨,中州這盤棋太大了。

  他這條瘋狗,只需要咬死老祖讓他咬的人就行了。

  陳沐反手拔出漆黑長刃,乾脆利落地削去左臂上一塊被火毒侵蝕的爛肉。

  悶哼一聲,傷口處枯榮死氣流轉,瞬間止血。

  他站起身,化作一道青黑遁光,頭也不回地扎進落雁山脈深處。

  避開曹雲的鋒芒,繼續去獵殺那些沒有背景的散修劫修。

  這才是最穩妥的差事。

  洞天內。

  顧長生合攏雙目,切斷了對外界的感知。

  大世之爭,比的是誰活得久,不是誰跳得高。

  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時光的刻度被蠻橫撥快。

  外界一日,洞天一年。

  日月交替化作頭頂極速閃爍的流光。

  第一千五百年。

  單調的蟲鳴被粗暴打破。

  湖泊邊緣,一隻長滿厚重鱗甲的四足兩棲獸,笨拙地爬上泥濘的灘涂。

  它張開布滿利齒的大口,乾脆利落地將一隻臉盆大小的水黽咬碎。

  幽藍色的汁液四濺。

  生態鏈開始向著更高級的形態狂奔。

  茂密的原始森林裡,體型龐大的巨獸開始互相撕咬。

  一頭渾身環繞著微弱己土濁氣的披甲地龍,蠻橫撞斷了十幾棵參天古木。

  它低頭啃食著一叢變異的毒蕈。

  半空落下巨大的陰影。

  一頭生著雙翼的猛禽俯衝而下,利爪乾脆貫穿了地龍的脊背。

  鮮血染紅了土,屍骸化作養分,重新滋養著這方天地。

  顧長生懸停在九霄清氣之上,灰撲撲的道袍安靜垂落。

  他靜靜注視著這場野蠻的殺戮。

  沒有施展半分法力,也沒有降下任何所謂的啟蒙神跡。

  拔苗助長,只會毀了法則演化的根基。

  生命的厚度,必須用漫長的歲月和無數的屍骨去堆砌。

  第二千年。

  建木粗壯的根須深處,一群渾身長滿黑毛的靈長類生物,探頭探腦地鑽出洞穴。


  猿人。

  它們佝僂著脊背,手裡抓著粗糙的木棍。

  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

  一隻幼年猿人試圖去採摘一朵鮮艷的靈花。

  那是九竅通靈草散落的種子變異而成的食人花。

  花蕊中猛地竄出一根毒刺,乾脆刺穿了它的喉嚨。

  幼猿抽搐倒地,軀體瞬間乾癟。

  猿群爆發出驚恐的尖嘯,瘋狂逃回陰暗的洞穴。

  死亡教會了它們敬畏。

  也逼迫它們開始觀察這方天地的規則。

  它們發現,只要靠近那片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湖泊,那些恐怖的巨獸便不敢輕易靠近。

  壬水本源的威壓,成了它們天然的庇護所。

  猿群開始向湖畔遷徙。

  第二千三百年。

  一場突如其來的雷暴席捲了洞天。

  這是洞天法則自我完善的產物。

  震木神雷在半空中狂暴炸開,點燃了森林外圍的枯木。

  沖天的大火驅散了獸群。

  猿人們縮在洞穴深處,瑟瑟發抖。

  大火熄滅後,幾隻膽大的成年猿人走出洞穴。

  它們在灰燼中發現了一頭被燒焦的野豬。

  烤肉的香氣粗暴撕裂了生食的腥膻。

  一隻強壯的猿人撕下一塊熟肉,塞進嘴裡。

  它舉著一根尚未熄滅的樹枝,興奮地手舞足蹈。

  火種被帶回了部落。

  熟食促進了腸胃的吸收,更刺激了大腦的極速發育。

  猿人們開始褪去厚重的體毛,脊背逐漸挺直。

  第二千五百年。

  湖畔的平原上,豎起了一排排簡陋的木柵欄。

  原始部落轟然成型。

  它們學會了用獸骨打磨長矛,學會了用藤蔓編織漁網。

  語言的雛形在部落中誕生。

  幾個簡單的音節,代表著水、火、樹與獵物。

  每當夜幕降臨。

  部落的首領便會帶領族人,匍匐在龐大的建木虛影下方。

  那是這方天地最顯眼的圖騰,也是它們心中絕對的至高存在。

  它們將獵殺的巨獸頭骨整齊地碼放在泥土上。

  點燃篝火,跳起粗獷的祭祀舞蹈。

  首領高舉沾滿獸血的骨杖,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吟唱。

  嗡。

  顧長生丹田內的金丹突兀一震。

  一絲極其微弱,卻純粹到毫無雜質的金色絲線,從下方部落中飄然而上。

  乾脆利落地沒入金丹表面。

  願力。

  不是外界那種夾雜著貪婪、恐懼、有所求的駁雜信仰。

  這是洞天生靈對造物主最本能的敬畏與膜拜。

  顧長生清晰地察覺到,金丹上的元木道紋在這縷願力的滋養下,愈發深邃厚重。

  無需刻意修煉,修為底蘊便在潛移默化中極速拔高。

  外界的凡人求神拜佛,是為了升官發財、長命百歲。

  那種願力沾染了太多的凡塵因果,吸多了容易蒙蔽靈台。

  而洞天裡的這群原始人。

  它們拜天,僅僅是因為天在那裡。

  純粹。

  乾淨。

  煤球趴在雲端,無聊地打了個哈欠,暗金王紋微微閃爍。

  下方部落里,兩個強壯的男性猿人為了爭奪首領之位,正舉著骨矛慘烈廝殺。

  鮮血噴涌,其中一人被長矛乾脆貫穿胸膛。

  內臟流了一地。

  勝利者踩著屍體,捶打胸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四周的族人紛紛跪伏,向新首領表示臣服。


  顧長生神色平淡,連一絲波動都未曾生出。

  沒有憐憫,也沒有干預。

  生老病死,優勝劣汰,本就是天地運轉的鐵律。

  他若是出手救下那個失敗者,這方洞天的演化便會徹底陷入停滯。

  造物主,當如天地般不仁。

  視萬物為芻狗,方能讓萬物野蠻生長。

  第三千年。

  部落的規模極速擴張,分化出三個不同的氏族。

  它們在土地上開墾出簡陋的農田,試著種植九竅通靈草散落的低階變種。

  雖然種出來的只是一堆毫無靈氣的雜草。

  但農耕文明的火種,已經在這片蠻荒大地上徹底點燃。

  文字的雛形開始在石壁上蔓延。

  它們用獸血混合著泥土,在山洞的岩壁上畫下狩獵的場景。

  畫下雷電劈燃樹木的瞬間。

  畫下那株支撐天地的龐大建木。

  祭壇被修葺得更加宏大。

  巨大的青石被堆砌成高聳的階梯,直逼建木的根須。

  每逢月圓之夜,三個氏族的首領便會齊聚祭壇。

  獻上最肥美的獵物,割開手腕,將鮮血灑在土上。

  首領用鋒利的石片,在建木最外圍的樹皮上,刻下了一個粗糙的圓圈。

  那是它們理解中的天。

  也是顧長生在這方世界的具象化符號。

  越來越多的金色願力,化作綿綿細雨,源源不斷地匯入雲端。

  顧長生盤膝坐在清氣之中。

  周身環繞著濃郁的世界之力。

  他隨手一抓,將一團精純的願力揉入金丹。

  這股力量不帶任何雜質,直接轉化為最純粹的法則底蘊。

  修為向著金丹中期穩步推進。

  這一切發生得悄無聲息。

  沒有外界那些為了幾塊靈石打生打死的狼狽。

  也沒有算計來算計去的勾心鬥角。

  只有執掌一界的從容與淡漠。

  他終於理解,為什麼那些上古道統的老怪物,能在洞府里一憋就是幾千年。

  看著一個世界在自己腳下成型。

  看著文明從無到有,從野蠻走向秩序。

  這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造物主體驗,遠比任何殺戮都要讓人沉醉。

  但他依然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洞天再好,也只是依附於大千世界。

  想要真正超脫,還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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