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雲的重劍硬生生懸停在慧安的咽喉前三寸。
狂暴的純陽心火吞吐不定,直接將老僧下巴上的幾根白須燒成灰燼。
曹雲雙手死死鉗住劍柄,胸腔劇烈起伏。
「什麼意思?」
他吐字極快,殺意不僅沒有減退,反而更加濃烈。
慧安乾癟的喉結劇烈滾動,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只差一點,這具肉身就要被當場劈成兩半。
「施主莫急!」
慧安急促開口,雙手合十的姿態早就亂了分寸。
「中州那幫老不死算計你,無非是仗著金丹境的絕對碾壓。」
「巧得很,我家大人,也是金丹!」
曹雲扯動麵皮,溢出一聲極度森寒的冷笑。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他手腕微壓,劍刃向前推進半寸,灼熱的高溫直接在慧安脖頸上燙出一道血痕。
「西漠的禿驢會這麼好心?」
「要什麼代價,直說,別拿那些度化眾生的廢話來噁心老子。」
慧安連連擺手,脖子拼命向後仰。
「不不不!」
「施主誤會了,此事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老僧單手飛快探入袖中。
曹雲體內真元瞬間沸騰,隨時準備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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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安摸出一隻破舊的紫金缽盂,毫不猶豫地向上拋出。
缽盂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轉,灑下一層厚重的暗金色光幕。
光幕乾脆利落地倒扣下來,將方圓十丈的枯骨林徹底封死。
周遭的風聲、火光,甚至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都被這層光幕蠻橫隔絕。
「這是我家大人賜下的遮天缽。」
慧安大口喘息著,指著頭頂的光幕。
「金丹之下,誰也休想窺探此地分毫。」
「就連施主體內那道印記的主人,此刻也絕對感知不到這裡的動靜。」
曹雲閉上雙眼,借著明心鑒的內視,死死盯著丹田深處。
那道盤踞在離火本源上的金色法則印記,光芒確實黯淡了下去,陷入了某種遲鈍的休眠。
天機真的被屏蔽了。
曹雲心底掀起驚濤駭浪,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重劍依舊死死抵著慧安的咽喉。
「說你的條件。」
慧安見曹雲沒有立刻發難,狂跳的心臟終於稍稍平復。
「施主是個聰明人。」
「那道印記卡在你的道種上,吸你的血,吃你的肉。」
「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你也成為金丹。」
「只要你跨過那道門檻,天地法則重塑,區區一道外來印記,自然會被你的本源雷劫乾脆利落地劈碎!」
曹雲猛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放屁!」
「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指著自己的丹田,胸腔劇烈起伏。
「老子只要敢去觸碰金丹的壁壘,那老怪物絕對會提前收網!」
「還沒等雷劫落下來,老子就被抽成一具乾屍了!」
慧安那張枯槁的老臉上,再次擠出那種令人作嘔的慈悲笑容。
「這便是貧僧此行的目的。」
「單憑施主自己,自然絕無生還的可能。」
「但若是有我家大人的庇護呢?」
老僧單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金色舍利子。
舍利子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梵文,透著一股極其古老、陰柔的氣機。
「此乃我家大人親手煉製的鎮魂骨。」
「施主只需將其吞入丹田,它便會化作一層無形的屏障,死死包裹住那道金丹印記。」
慧安的吐字極具蠱惑性。
「屏障會徹底隔絕印記對離火本源的抽取。」
「不僅如此,它還能屏蔽純陽心火對施主經脈的灼燒與反噬。」
「施主什麼都不用付出,只需和以前一樣,瘋狂殺戮,瘋狂變強。」
「毫無後顧之憂地去衝擊那無上的金丹大道!」
曹雲盯著那枚暗金色舍利子,陷入了死寂。
這條件太誘人了。
誘人到簡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西漠的金丹大能,耗費心血煉製寶物,冒著得罪中州老怪的風險,就為了幫他這個素不相識的散修脫困?
去他媽的慈悲為懷。
曹雲體內的第二神通,明心鑒,在這一刻被催發到了極致。
純陽心火在靈台深處瘋狂燃燒。
視線蠻橫地穿透了慧安的皮囊,直抵對方神魂最深處的隱秘慾念。
層層偽裝被乾脆利落地撕碎。
慧安的真實想法,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曹雲的注視之下。
那是一片翻滾著黑色貪婪的泥沼。
【只要這小子吞下鎮魂骨,華炁就會無聲無息地滲入他的四肢百骸。】
【等他吸乾了中州的資源,修為推到紫府圓滿,觸碰金丹壁壘的那個瞬間。】
【鎮魂骨就會徹底引爆!】
【不僅能一口吞掉中州老怪留下的那道印記,還能將這小子的神智乾脆利落地抹殺!】
【到時候,我家大人就能白撿一具擁有離火本源的頂級護法金剛!】
【一石二鳥,兵不血刃!】
曹雲看著慧安靈台里的這些惡毒算計,肺腑間湧起一陣強烈的作嘔感。
這幫禿驢的心,比魔修還要黑上一萬倍。
前門拒狼,後門進虎。
中州的老怪物想把他當血食吃掉。
西漠的禿驢想把他當傀儡煉化。
他曹雲這輩子,難道就只能在這些高高在上的棋手手裡,當個隨意拿捏的物件?
極度的暴怒在胸腔里瘋狂發酵。
但曹雲死死咬住牙關,硬生生將這股暴戾壓了下去。
他不能翻臉。
現在翻臉,鎮魂骨拿不到,天機一旦恢復,中州的老怪物立刻就會察覺到異常。
他依然是個死局。
想要活命,就必須在這兩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夾縫中,強行走出一條血路。
利用這幫禿驢的貪婪。
用鎮魂骨去牽制中州老怪的印記。
但絕不能讓這陰邪之物徹底掌控自己的丹田,更不能任其引爆反噬!
唯有讓這兩股外來力量相互制衡、彼此牽制,他才能從中漁利,爭取喘息之機,肆無忌憚地提升修為。
等到了紫府圓滿那一天。
誰吃誰,還不一定!
曹雲扯動乾裂的麵皮,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隱忍而微微抽搐。
他緩慢地,一點點地收回了抵在慧安咽喉上的重劍。
「好。」
曹雲吐出一個字,字音砸在地上,擲地有聲。
「我信你一次。」
慧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枯槁的面龐上綻放出極度燦爛的笑意。
魚兒上鉤了。
老僧雙手捧著那枚暗金色舍利子,恭恭敬敬地遞上前。
「施主宏福齊天,我家大人定會護你周全。」
曹雲單手接過舍利子。
觸手冰涼,那股陰柔的華炁順著指尖企圖往經脈里鑽。
他冷哼一聲,純陽心火在掌心一吐,直接將那股華炁強行逼退,只留一絲微弱的氣機穩住舍利子本體。
沒有直接吞下,曹雲指尖凝起一縷精純純陽真元,小心翼翼地托著舍利子,緩緩湊近唇邊。
他微微張口,以真元裹挾著舍利子,緩緩送入體內,卻並未任由其墜入丹田深處,而是用自身離火本源牢牢鎖住舍利子,將其懸于丹田與金色法則印記之間。
轟!
曹雲渾身猛地一顫。
舍利子剛一入體,那股陰柔華炁便瞬間躁動,想要掙脫純陽真元的束縛,直奔金色印記而去,企圖將其徹底包裹吞噬。
而丹田內的金色法則印記也瞬間警覺,爆發出刺眼金光,散發出強橫的吞噬之力,想要反過來吞掉這突然出現的外來異物。
一陰一陽,一邪一正,兩道恐怖力量瞬間在曹雲丹田內對峙起來,彼此牽制、相互忌憚,誰也無法壓過誰,更無法再分心針對曹雲的離火本源。
十幾年來,那股無時無刻不在抽取他精血的恐怖吸力,在這一刻,突兀地消失了!
久違的輕鬆感席捲全身,乾涸的經脈甚至發出了貪婪的歡呼。
離火本源徹底掙脫了束縛,在兩股力量的夾縫中安穩盤踞,火勢比之前旺盛了足足一倍。
力量。
絕對自由的力量。
曹雲雙手猛地握拳,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他抬起頭,視線直勾勾地盯著慧安,眼底藏著深不見底的算計。
「東西不錯。」
曹雲毫不客氣地將玄鐵重劍扛在肩上,語氣平淡,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替我謝謝你家大人。」
慧安並未察覺丹田內的暗流涌動,只當舍利子已經順利起效,當即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施主滿意便好。」
「這遮天缽的結界,還能維持半個時辰。」
「施主大可在此安心療傷,貧僧去也。」
老僧腳下再次浮現出那朵金色蓮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乾脆利落地穿透光幕,消失在天際。
枯骨林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曹雲站在原地,確認慧安的氣機徹底消失後。
他猛地彎下腰,單手撐著膝蓋,劇烈地乾嘔起來。
體內滯留著陰邪的舍利子華炁,對他的純陽體質而言,簡直是如墜冰窟,萬般難受。
但曹雲硬生生忍住了所有不適,全力運轉純陽心火與明心鑒,死死穩住丹田內的平衡,確保鎮魂骨與金色印記始終保持對峙制衡的狀態。
他重新站直身軀。
視線死死盯著丹田內那僵持不下的兩道力量,明心鑒的火光在靈台深處安靜燃燒,將一切異動盡收眼底。
「老怪物,死禿驢。」
曹雲嗓子裡透著徹骨的瘋狂與狠厲。
「真以為老子是任人宰割的肥豬?」
「想拿我當鼎爐?」
「想把我煉成傀儡?」
「還想讓你們的力量吞了我?做夢!」
他單腳重重向下猛踏。
砰!
焦黑的地面直接炸開一個深坑。
「老子就讓你們互相咬、互相制衡,誰也別想好過!」
「老子就把你們的資源全吸乾!」
「等老子結丹那天,把你們的狗頭全剁下來當夜壺!」
曹雲沒有浪費半息時間。
他直接盤膝坐在滿是灰燼的泥濘中,一邊以真元牢牢把控著丹田內兩股力量的平衡,防止任何一方失控,一邊轟然運轉赤照焚的功法。
沒有了印記的抽血,也沒有鎮魂骨的肆意侵蝕,周遭游離的火系靈氣,被他以一種極其蠻橫的姿態,瘋狂扯入體內。
他要變強。
不擇手段地變強。
強到足以碾碎這兩股算計他的力量,強到徹底掌控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