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柏真人乾脆利落地抓住葉榮的手腕,一步跨入那道散發著洪荒氣機的青色漩渦。
空間撕裂的眩暈感瞬間消失。
濃郁到極點的木系靈氣迎面砸來,直接在葉榮的臉頰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
這不是普通的靈氣,而是經過金丹法則反覆提純後的本源靈雨。
葉榮睜大雙眼,張開嘴巴,接住幾滴落下的靈雨。
水珠入喉,化作一股精純的生機順著食道滑入丹田。
這具孩童的軀殼本能地發出歡呼,四肢百骸都在貪婪地吞吐著周遭的氣機。
顧長生的神魂蟄伏在靈台最深處,冷眼打量著這個成熟的洞天世界。
天幕極高,呈現出一種厚重的蒼青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窮無盡的木德道韻在流轉。
腳下是綿延不絕的靈田,栽種著外界早已絕跡的千年靈藥。
遠處的山巒起伏,地脈中流淌著極其恐怖的極品晶髓氣息。
比他那個剛開闢的原始洞天,龐大、完善了數倍不止。
法則的交織緊密無縫,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甲木那剛猛無匹的霸道屬性。
這便是老牌金丹真君耗費數千年歲月,一點一滴積攢下來的底蘊。
前方的靈田中,泥土翻滾。
幾隻半尺高、通體碧綠的草木精靈從地下鑽出。
它們背著由靈葉編織的小簍,正將採摘下的靈果整齊碼放。
法則運轉極其圓潤,連這些低階的木系生靈都開啟了靈智,甚至懂得結陣勞作。
「哇!」
葉榮發出一聲極度誇張的驚呼,雙腿用力一蹬。
他掙脫蒼柏真人的手,邁開短腿,直接衝進那片靈田。
雙手胡亂地揮舞,抓向距離最近的一隻草木精靈。
精靈受驚,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化作一團綠芒鑽入泥土深處。
葉榮撲了個空,重重摔在鬆軟的靈土上,沾了一身泥巴。
他也不惱,坐在地上咯咯直笑,抓起一把散發著藥香的靈土就往嘴裡送。
甚至還手腳並用,把幾株剛冒芽的珍稀靈植直接碾碎在泥里。
將一個沒見過世面、被新奇事物徹底沖昏頭腦的鄉野稚童,演繹得淋漓盡致。
蒼柏真人站在白玉鋪就的田埂上,沒有出聲阻止。
老怪物靜靜地看著葉榮在靈田裡撒歡,任由他揮霍體力。
在這片屬於青松道院絕對核心的領域裡,沒有任何東西能逃過老祖的感知。
越是毫無防備的放肆,越能證明這具軀殼的乾淨與愚蠢。
一個只會搞破壞的凡俗稚童,才是最完美的奪舍容器。
葉榮在靈田裡亂跑,左摸摸右看看,把一株株珍貴的靈藥連根拔起,當成雜草般把玩。
實則在靈台最深處。
顧長生的神識正以一種極其隱蔽、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頻率,向外散發。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更不敢釋放出半點法則的氣機。
這是金丹真君的道場,任何劇烈的法則波動,都會瞬間引來毀滅性的打擊。
神識順著葉榮踩踏地面的腳掌,悄無聲息地滲入泥土。
繞開那些敏銳的草木精靈,避開靈田中密布的警戒禁制。
一點點、一絲絲地蔓延向地底深處。
陣紋的走向、靈氣節點的分布、極品靈脈的交匯處。
這些極其核心的機密數據,被顧長生乾脆利落地拆解、記錄。
這片洞天的防禦陣法,比外界青松主峰上的那個護城大陣,精妙了無數倍。
完全是由甲木本源法則構築而成的絕對鐵壁,生生不息,堅不可摧。
看似毫無破綻,但在顧長生這個元木果位持有者眼中,卻顯得過於剛硬易折。
只要是陣法,就必然有陣眼,只要有陣眼,就存在被逆轉的可能。
顧長生將這些繁複的陣圖死死封鎖在靈台最深處,沒有引起周遭靈氣的半點異動。
他就像一個隱形的幽靈,在敵人的心臟里肆無忌憚地繪製著致命的地圖。
葉榮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雙手沾滿了泥土與草汁。
他順著一條白玉鋪就的小徑,跌跌撞撞地向洞天中央跑去。
前方的視線豁然開朗。
一株通天徹地的巨大古松,突兀地橫亘在天地之間。
樹幹粗壯得宛若一座山嶽,樹冠龐大到遮蔽了半個天幕。
但那繁茂的枝葉,卻並非蒼翠的青色。
而是透著一股極其詭異的枯黃,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壓抑、沉重。
葉榮停下腳步,仰起頭,呆呆地看著那株巨樹。
還沒等他邁出下一步。
一股沛然巨力猛地從後方襲來。
蒼柏真人乾脆利落地扣住葉榮的肩膀,將他硬生生扯了回來。
「不許去!」
老怪物的吐字極其嚴厲,甚至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
紫府圓滿的威壓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絲,重重砸在葉榮單薄的脊背上。
葉榮被嚇得一哆嗦,雙膝一軟,直接跪在白玉石板上。
他縮起脖子,眼眶瞬間泛紅,大顆大顆的眼淚砸落下來。
「師尊……」
蒼柏真人意識到自己失態,迅速收斂氣機,將葉榮從地上拉起。
他單手指向那株枯黃的古松,語速放得極緩,卻透著絕對的敬畏。
「那是老祖的沉睡之地。」
「洞天內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唯獨那裡,絕對不可靠近半步。」
「否則,連為師也保不住你。」
葉榮連連點頭,小手死死揪住蒼柏真人的道袍,將鼻涕眼淚全抹在上面。
他借著孩童特有的驚懼與好奇,再次隱晦地瞥了一眼那株通天古松。
就這一眼。
靈台深處的顧長生,乾脆利落地捕捉到了古松內部的氣機。
沒有生機勃勃的木德道韻。
沒有甲木法則該有的剛猛無匹。
只有無盡的衰敗,以及一股極其隱蔽、卻又極其頑固的死氣。
那股死氣,顧長生太熟悉了。
那是當年在太虛亂流中,他親手砸進青松真君體內的法則!
整整幾十年過去。
這老狗不僅沒能把死氣逼出來,反而讓其徹底侵入了本源,紮根在道基最深處。
這株古松,根本就是在苟延殘喘。
青松真君當年的道傷,至今未愈!
甚至已經惡化到了必須依靠洞天本源來強行續命的地步,連維持人形都做不到。
顧長生在靈台深處溢出一絲極度森寒的冷意。
難怪這老狗急需一具天靈根的完美肉身。
他的那具金丹軀殼,早就被死氣爛透了,徹底廢了。
信息不對稱的絕對碾壓,讓顧長生瞬間掌握了這盤棋局的絕對主動權。
老東西,你以為你在養鼎爐,企圖奪舍重生。
實則,你是在親手給自己掘墳,把最致命的毒藥引進老巢。
蒼柏真人沒有察覺到葉榮體內的任何異樣,只當他是被嚇壞了。
他牽起葉榮的手,轉身朝著古松相反的方向走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靈竹林,周遭的靈氣濃度再次攀升了一個台階。
一口靈泉,突兀地出現在視線中。
泉水並非透明,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其粘稠的碧綠色,宛若融化的翡翠。
濃郁到化不開的生機,在泉水表面翻滾、沸騰。
甚至隱隱凝聚出幾條微小的青色龍影,在水面上盤旋遊走。
蒼柏真人停在泉水邊。
枯槁的面龐上,泛起一陣難以抑制的狂熱與貪婪。
他盯著那口靈泉,胸腔劇烈起伏,呼吸極度急促。
「榮兒,脫了衣服。」
老怪物轉過頭,視線死死釘在葉榮身上。
「進去泡著,這可是老祖賜下的無上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