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前。
遺府外圍,赤紅晶石殘垣斷壁間。
曹雲扯著那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爛法衣,貼著焦黑的宮牆極速穿行。
他沒有去湊主殿的熱鬧。
那裡是各大頂級宗門嫡系絞殺的修羅場,他一個剛剛擺脫枷鎖的散修,犯不著去觸那個霉頭。
當務之急,是尋找火系靈物,徹底穩固虛浮的境界。
曹雲在一處坍塌的偏殿前停下腳步。
純陽心火在掌心微不可察地跳動,指引著廢墟下方一縷精純的火系氣機。
他正準備撥開瓦礫,後頸突然竄起一陣極度危險的寒意。
三道熾烈的火牆毫無徵兆地拔地而起,直接封死這片狹窄空間的所有退路。
空間被徹底鎖死。
三名身穿赤離宗道袍的紫府修士從暗處踱步而出。
呈品字形將曹雲死死圍在中央。
為首的錦衣青年手持一柄赤焰長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曹雲。
「我當是誰,原來是老祖養的那條野狗。」
錦衣青年嗤笑出聲,指尖彈出一簇暗紅火苗,言辭間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鑰匙用完了,怎麼沒跟著那替死鬼一起燒成灰?」
左側的三角眼修士跟著鬨笑,反手抽出一根帶刺的精鋼長鞭。
長鞭在半空中甩出一道清脆的氣爆聲,震碎了周遭的晶石粉末。
「師兄,這小子的命倒是挺硬,連上古陣法都沒絞死他。」
三角眼修士舔了舔嘴唇,視線毒蛇般在曹雲身上遊走。
「老祖有令,這野狗體內還有點殘存的離火氣子,帶回去還能煉幾爐大藥。」
「挑斷手腳筋,拿琵琶骨鎖了,別讓他自絕經脈。」
右側的胖修士不耐煩地拋著一張赤紅色的符籙。
「跟他廢什麼話,趕緊動手,主殿那邊的機緣還等著咱們去。」
曹雲停下動作,緩緩轉過身。
脊背一點點挺直。
數十年的圈養生涯在腦海中瘋狂翻滾。
那些被當成鼎爐日夜抽血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怒氣。
那些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只為取悅高位者的屈辱,附骨之疽般啃噬著他的道心。
全都是拜中州赤離老怪所賜。
如今,這幫老怪物的徒子徒孫,又想拿狗鏈子套他的脖子。
真當他曹雲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曹雲一把扯下身上礙事的破布,露出滿是猙獰疤痕的精壯上身。
丹田內,那股壓抑了數十年的純陽心火,再也沒有任何枷鎖掣肘。
沒有了老怪物的印記壓制,沒有了西漠舍利的牽制。
離火本源終於迎來了徹底的釋放。
轟!
赤紅的火光從他體內沖天而起,周遭的空氣瞬間被抽乾。
狂暴的純陽氣機化作實質的漣漪,將地上的瓦礫盡數掀飛。
「還敢反抗?」
錦衣青年滿臉鄙夷,長劍猛地揮落。
「區區一個散修,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結陣,拿下!」
三名紫府修士齊齊結印,三股暴烈的丙火真元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張巨大的火網。
火網表面流竄著暗紫色的毒火,裹挾著焚江煮海的威勢,朝著曹雲兜頭罩下。
這是赤離宗的困敵絕殺陣,尋常紫府修士一旦被罩住,真元瞬間就會被焚燒殆盡。
曹雲站在原地,連躲的動作都沒有。
靈台上方,【明心鑒】轟然運轉。
赤紅銅鏡虛影在火光中極速翻滾。
前方那張看似完美無缺的火網,在銅鏡映照下,瞬間暴露出十幾個致命的靈力節點。
三人的經脈運轉路線、真元流轉的遲滯之處、甚至心底那一絲輕敵的懈怠。
全都被剖析得乾乾淨淨。
左側三角眼修士的真元最弱,陣法的陣眼全靠錦衣青年支撐。
「破。」
曹雲吐出一個字,單腳猛地踏碎晶石地面。
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閃電,不退反進,直挺挺地撞向那張致命火網。
右臂抬起,純陽心火在五指間極速壓縮。
【赤照焚】!
一頭栩栩如生的純陽火龍咆哮衝出,精準地撞在火網最薄弱的節點上。
摧枯拉朽。
赤離宗三人引以為傲的合擊陣法,連半息都沒撐住,直接被燒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遇到純陽心火,直接被天敵壓制,瞬間潰散。
純陽心火去勢不減,順著陣法反噬的軌跡,蠻橫地鑽入三人的經脈。
「怎麼可能!」
錦衣青年駭然失色,引以為傲的丙火真元在純陽心火面前,瞬間潰不成軍。
護體光罩發出一連串刺耳的爆鳴,寸寸龜裂。
曹雲的身形已經欺到近前。
沒有任何花哨的法術對轟,只有最純粹的肉身與火焰的搏殺。
五指如鉤,直接洞穿了三角眼修士的胸膛。
純陽心火順著手臂瘋狂湧入對方的五臟六腑。
悽厲的慘嚎響徹巷道。
三角眼修士甚至來不及捏碎保命玉符,整個人便由內而外化作一團人形火炬。
皮肉瞬間碳化,骨骼燒成飛灰。
不過兩息,便燒成了一地灰燼。
「他隱藏了修為!」
剩餘兩人肝膽俱裂,心理防線在同伴慘死的瞬間徹底崩塌。
這哪裡是被廢棄的鑰匙,這分明是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殺神!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一個被圈養的鼎爐,怎麼可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戰力。
錦衣青年再也沒有了剛才的高高在上,轉身就逃。
胖修士更是嚇得連法器都扔了,連滾帶爬地朝著巷道外衝去。
「想走?」
曹雲喉嚨里滾出野獸般的低吼。
純陽心火化作兩道鎖鏈,乾脆利落地纏住兩人的腳踝。
猛地向回一扯。
兩人重重摔在焦黑的地面上,磕得頭破血流。
胖修士見逃生無望,絕望地祭出一柄極品靈器短刀,拼死擲向曹雲面門。
曹雲不閃不避。
短刀貫穿了他的左肩,帶出一大蓬鮮血。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任由鮮血染紅半邊身子。
借著這股衝力,右腿戰斧般橫掃而出。
砰!
胖修士的頭顱直接被踢得粉碎,紅白之物混雜著腦漿四下飛濺。
無頭屍體抽搐了兩下,徹底癱軟。
只剩下錦衣青年一人,癱軟在廢墟中,渾身打擺子。
恐懼徹底接管了他的神智。
他引以為傲的宗門背景,在這個瘋子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別殺我~我是赤離宗真傳~」
他拼命往後縮,褲襠里滲出一股腥臊的黃色液體。
曹雲大步上前,單手掐住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提在半空。
純陽心火順著指尖,一點點剝離對方的皮肉。
「赤離宗?殺的就是你!」
曹雲嗤笑,手指猛地發力。
頸骨碎裂的脆響傳出,錦衣青年的腦袋無力地耷拉下來。
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
遙遠的太虛混沌深處。
顧長生的元l神念靜靜矗立。
建木虛影的枝葉微微舒展,將這場短暫而慘烈的搏殺盡數收入感知。
這散修的狠辣與決絕,倒是超出他的預料。
沒有了老怪物的枷鎖,這頭野狼終於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夠狠,夠果斷。
越階殺伐,以傷換命,這才是真正從底層爬出來的修仙者該有的姿態。
顧長生指尖輕輕敲擊王座扶手。
赤離老怪自以為掌控全局,卻親手養出了一頭足以反噬自身的惡狼。
這顆原本被廢棄的棋子,命數已經徹底偏離了既定的軌道。
或許還能在接下來的遺府爭奪中,發揮點意想不到的作用。
巷道內,焦臭味沖天。
曹雲鬆開手,任由錦衣青年的屍體砸在地上。
迅速扯下三人的儲物戒,抹去神識印記,胡亂塞進懷裡。
左肩的貫穿傷血流如注,經脈內火系真元幾近乾涸。
強行催動純陽心火瞬殺三名紫府,對這具剛剛經歷過剝離本源的肉身來說,負荷實在太大。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曹雲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視線開始模糊。
腳下的赤紅晶石地面,原本就在上古陣法的絞殺下變得脆弱不堪。
此刻承受了四名紫府大修的狂暴對轟,終於達到了承受的極限。
咔嚓。
細密的裂紋順著曹雲腳下極速蔓延。
下一息,整片地面轟然塌陷。
曹雲根本來不及提氣騰空,整個人伴隨著數萬噸的晶石碎塊,直直墜入無盡的黑暗。
狂暴的純陽火氣與漫天煙塵交織。
失重感傳來,風聲在耳邊呼嘯。
不知下墜了多久。
砰!
曹雲重重砸在堅硬的岩層上,五臟六腑移了位。
喉嚨一甜,一大口鮮血噴涌而出。
他強忍著渾身骨骼碎裂般的劇痛,拼命催動最後一絲真元護住心脈。
煙塵逐漸散去。
赤紅色的螢光照亮了周遭的環境。
曹雲掙扎著撐起上半身,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處廣闊的地下溶洞,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香與妖獸的血腥味。
視線定格在前方三丈處。
一個渾身裹著七層土黃色光暈的胖老頭,正保持著防禦姿態。
老頭手裡還捏著一把漆黑的洛陽鏟。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
厚塵真人咽了口唾沫,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煞氣沖天的黑衣青年。
曹雲死死盯著對方,純陽心火在掌心艱難地跳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