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內,赤紅螢光在石壁上明滅不定。
厚塵頂著七層土黃色護盾,死死盯住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的黑衣青年。
對方左肩一個通透的血窟窿,鮮血滴答砸在晶石地面上。
那股霸道至極的純陽火氣,正順著傷口向外逸散。
周遭的空氣被這股火氣炙烤得劈啪作響。
厚塵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這股暴烈的火氣,這身亡命徒般的打扮,應該就是那鑰匙吧。
天上那幾個老怪物圈養的蠱蟲,怎麼砸到他這個地下藥園來了!
能硬生生從幾個中州大派嫡系的圍剿中殺出來,絕對是個狠角色。
惹不起,絕對惹不起。
這小子身上牽扯著金丹真君的算計,碰一下都得引火燒身。
厚塵腳尖微動,悄無聲息地往後挪了半步。
己土真元瘋狂催動,將七層護盾的厚度再次加固了三寸。
土黃色的光暈流轉,將他整個人裹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泥球。
曹雲單膝跪地,大口嘔出兩團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淤血。
經脈內的火系真元幾近乾涸。
他強撐著抬起右手,掌心那團純陽心火艱難地跳動。
這老頭身上的威壓,穩穩停在紫府大圓滿的界限。
那七層土黃色護盾厚實得令人絕望,透著一股萬法不侵的霸道。
曹雲咬緊後槽牙,準備拼死引爆離火本源。
哪怕是死,他也絕不把命交到別人手裡。
靈台上方,【明心鑒】轟然運轉。
赤紅銅鏡虛影在火光中極速翻滾,散發出洞穿虛妄的光芒。
銅鏡光芒穿透厚塵的護盾,直抵對方靈台深處。
曹雲做好了迎接漫天殺意與貪婪的準備。
修仙界裡,重傷的紫府修士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
更何況他剛才連殺三人,身上帶著赤離宗的儲物戒。
下一息,曹雲愣住了。
【明心鑒】反饋回來的畫面,乾淨得令人髮指。
沒有殺人奪寶的戾氣。
沒有趁火打劫的貪念。
這紫府圓滿老頭的靈台里,密密麻麻全塞滿了極其市儈的執念。
「趕緊走趕緊走,別耽誤老夫摳牆上的火星石。」
曹雲胸腔劇烈起伏,一口逆血險些沒憋住。
這到底是個什麼奇葩!
堂堂紫府大圓滿,腦子裡裝的竟然全是撿破爛的念頭?
他曹雲拼死拼活爭一條命,在這老頭眼裡,竟然還不如一捧泥巴重要!
巨大的反差感讓曹雲的三觀受到了嚴重衝擊。
厚塵見曹雲掌心的純陽心火忽明忽暗,心頭狂跳。
這小子隨時可能自爆!
他果斷將手裡的漆黑洛陽鏟往身後一背。
寬大的道袍袖擺垂下,直接遮住法器。
「這位小友,老朽只是個路過的散修。」
厚塵乾笑兩聲,扯出一個極其和善的笑容,滿臉都寫著人畜無害。
「這地下溶洞寬敞得很,你療你的傷,老朽撿老朽的破爛。」
「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各憑本事發財。」
話音未落,厚塵又往後退了三大步。
直接退到一根坍塌的鐘乳石柱後方,擺出絕對防禦的姿態。
曹雲死死盯住厚塵。
【明心鑒】的反饋做不了假。
對方是真的不想打,甚至怕他死在這裡弄髒了地盤。
曹雲迅速評估雙方戰力。
自己重傷瀕死,經脈殘破不堪,純陽心火也到了強弩之末。
對方紫府圓滿,那七層土黃色龜殼硬度堪比城牆,絕對修的是頂級土系功法。
真動起手來,自己連對方最外層的皮都蹭不破。
既然對方給台階,他自然順坡下驢。
曹雲緩緩收攏掌心的純陽心火。
火焰熄滅的瞬間,他整個人脫力般癱坐在地。
扯下儲物戒,倒出兩枚療傷丹藥塞進嘴裡。
直接盤膝打坐,閉目調息,強行壓下沸騰的氣血。
地下藥園陷入一種極其詭異的靜謐。
曹雲閉著眼,離火本源在經脈中緩慢遊走,修復著破損的血肉。
但他留了一絲神識在外,時刻警惕著那老頭的動靜。
厚塵見曹雲入定,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
厚塵重新掏出洛陽鏟,繞著曹雲所在的區域,躡手躡腳地開始幹活。
當!
鏟刃精準地楔入石壁縫隙。
己土真元順著鏟柄湧入,瞬間瓦解了石壁上的上古禁制。
厚塵用力一撬,一塊拳頭大小的赤紅火玉滾落下來。
他手腳麻利地撿起火玉,拿道袍擦了擦灰,塞進儲物戒。
曹雲眼皮微微抽動。
這老頭來真的?
堂堂紫府圓滿,竟然真的在摳牆皮!
厚塵越干越起勁。
洛陽鏟揮舞出一團殘影。
石壁上鑲嵌的火星石、火玉裝飾,連帶著沾染了丙火氣機的泥土。
全被他刮地三尺般掃蕩一空。
他甚至順著地脈紋路,把幾根斷裂的靈木柱子都連根拔起。
曹雲一邊療傷,一邊用神識觀察。
這老頭行事作風,簡直把苟和貪發揮到了極致。
不搶核心機緣,不惹因果是非。
專挑別人看不上的邊角料,悶聲發大財。
曹雲靈台一陣清明。
這老頭背後,絕對有高人指點。
尋常散修到了紫府圓滿,哪個不是心高氣傲,削尖了腦袋往主殿沖?
能拉下臉面在這裡挖泥巴,這份隱忍與通透,絕非常人能及。
厚塵一路挖挖停停。
不知不覺間,竟然繞到了曹雲身側三尺處。
曹雲猛地睜開眼,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純陽心火再次在指尖跳躍,發出危險的嘶鳴。
厚塵動作一僵,洛陽鏟懸在半空。
兩人再次陷入大眼瞪小眼的尷尬境地。
厚塵咽了口唾沫,視線越過曹雲,落在其身後半步遠的一塊破舊蒲團上。
那蒲團表面布滿灰塵,卻隱隱散發著一絲清涼的安神氣機。
顯然是上古修士用來打坐的靜心之物。
「小友莫慌。」
厚塵乾咳一聲,伸出兩根手指。
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塊蒲團的邊緣。
猛地往外一抽。
蒲團到手。
厚塵迅速將其塞進儲物戒,隨後腳底抹油般退開十丈遠。
「這蒲團墊著舒服,老朽年紀大了,腰不好。」
厚塵一本正經地解釋了一句,言辭誠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曹雲臉頰肌肉瘋狂抽搐。
這老東西,真特麼絕了!
連別人屁股底下的破墊子都不放過!
他徹底散去純陽心火,懶得再搭理這個奇葩。
閉上眼,專心引導藥力修復左肩的貫穿傷。
厚塵見狀,滿意地拍了拍裝得滿滿當當的儲物戒。
這趟秘境之行,賺翻了。
他轉過身,視線重新落在那條直通主殿地基的暗金裂縫上。
延清真君要的火系本源,還在前面。
厚塵將七層護盾催動到極致。
佝僂的身軀正準備鑽進裂縫。
轟隆隆!
整座地下溶洞毫無徵兆地劇烈震盪起來。
赤紅色的岩層大面積崩塌,無數碎石如雨點般砸落。
滾燙的岩漿順著裂縫瘋狂倒灌,瞬間將溶洞底部化作一片火海。
狂暴的丙火氣機瞬間暴漲十倍,將周遭的空氣炙烤得徹底扭曲。
曹雲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傷勢在這股威壓下直接加重。
他體內的離火本源不受控制地瘋狂躁動,似乎在響應某種遠古的召喚。
厚塵身上的七層護盾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最外層光暈寸寸龜裂。
他死死將洛陽鏟插進地面,勉強穩住身形。
兩人同時駭然抬頭。
鐺~
一聲宏大至極的古老鐘鳴,從遺府最深處的主殿方向穿透地層,轟然炸響。
鐘聲中蘊含著直指大道的無上法則。
音波過處,空間泛起肉眼可見的實質漣漪。
萬火臣服,地脈戰慄。
直指金丹大道的丙火金性,徹底現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