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古老鐘鳴在地底瘋狂迴蕩。
音波裹挾著純粹的丙火法則,將溶洞內的赤紅岩石震出無數裂紋。
厚塵頂著七層土黃光暈,硬生生扛過這波音波衝擊。
他瞥了一眼癱坐在地的曹雲,沒有半句廢話。
雙手握住洛陽鏟,土系真元轟然爆發。
整個人化作一團粘稠的泥漿,乾脆利落地鑽進那條流淌著暗金岩漿的裂縫中。
去主殿正門跟那群瘋狗搶食?
那是找死。
曹雲靠著石柱,任由冷汗浸透殘破的法衣。
他死死壓制住體內暴動的離火本源,連看都沒看主殿方向一眼。
機緣再大,也得有命拿。
這趟渾水,他絕不蹚。
遺府最深處,主殿。
高達百丈的赤紅銅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聲中轟然洞開。
一股凝如實質的暗金火浪排山倒海般沖刷而出。
沖在最前方的十數名紫府初期散修首當其衝。
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護體真元寸寸崩碎。
皮肉瞬間碳化,骨骼燒成飛灰,直接被這股火浪徹底抹除。
但後方的修士根本沒停下腳步。
貪婪徹底吞噬了理智。
透過洞開的大門,主殿中央的景象暴露無遺。
一座由九十九根盤龍柱拱衛的龐大祭壇上,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的暗金火焰。
沒有恐怖的高溫,沒有暴烈的氣機。
只有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直指金丹大道的絕對威壓。
丙火金性!
這團火,就是整座上古道場的核心。
誰能將其煉化,誰就能拿到通往金丹境的直通車票。
「滾開!這金性是我中州的!」
一聲狂傲至極的怒吼在殿外炸響。
中州赤離宗首席赤流雲腳踏一柄燃燒的巨劍,蠻橫地撞碎擋路的散修。
紫府圓滿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他反手一揮,數十顆頭顱沖天而起,硬生生在人潮中蹚出一條血路。
「阿彌陀佛。」
「此物與我佛有緣。」
半空中,一朵巨大的華炁金蓮轟然砸落。
西漠佛修領軍人物法相和尚雙手合十,寶相莊嚴。
金蓮花瓣極速旋轉,將靠近的數名劍修直接絞碎成漫天血霧。
「禿驢,中州狗!」
「本太子在,輪得到你們撒野?!」
幽藍色的汪洋憑空倒灌。
東海龍子傲乾頭頂生著一對湛藍龍角,手持一桿戟,踏浪而來。
壬水法則化作無數條冰霜巨龍,咆哮著撲向赤流雲與法相。
三方勢力的頂尖天驕,在主殿大門前轟然碰撞。
水火交鋒,華炁翻滾。
狂暴的法術餘波將周遭的晶石牆壁炸得粉碎。
殘肢斷臂漫天飛舞,鮮血還未落地便被蒸發成刺鼻的血霧。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絞肉機盛宴。
厚塵此刻正縮在主殿正下方的地基里。
己土真元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完美融入周圍的岩層。
頭頂上方不斷傳來震耳欲聾的法術轟鳴。
恐怖的震盪力順著石柱傳導下來,震得他氣血翻湧。
但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雙手握著洛陽鏟,小心翼翼地撥開上方的一層赤紅靈土。
一塊銘刻著繁複道紋的透明晶石板出現在眼前。
透過晶石板,主殿內的慘烈廝殺盡收眼底。
厚塵咽了口唾沫。
這幫大派嫡系,真是富得流油。
赤流雲隨手砸出的符籙,全都是三階上品的極品貨色。
傲乾的戟,更是帶著一絲真寶的雛形。
真要正面剛,他這七層龜殼估計連一炷香都撐不住。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厚塵心裡暗自嘀咕。
他掏出延清真君賜下的玉符,貼在胸口。
木系本源的溫潤氣息讓他稍稍定神。
視線順著晶石板,落在祭壇中央那團暗金色的丙火金性上。
距離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團火焰中蘊含的恐怖能量。
厚塵強忍著一鏟子鑿穿地基搶走金性的衝動。
苟道至尊的本能告訴他,事情絕對沒這麼簡單。
天上那幾個金丹老怪,怎麼可能把直指金丹的機緣,就這麼大喇喇地擺在明面上讓人搶?
他閉上眼,己土探脈之法極速運轉。
土黃色的波紋順著地基,悄無聲息地向祭壇下方滲透。
片刻後。
厚塵猛地睜開眼,倒抽一口涼氣。
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
地脈反饋回來的信息,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祭壇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陣法紋路。
根本不是用來保護丙火金性的防禦陣!
那些陣紋的走向,是逆向的!
它們連接著主殿地磚的每一條縫隙,像無數根貪婪的血管,瘋狂汲取著上方死者的精血與真元。
死在主殿裡的人越多。
陣法運轉得就越快。
這根本不是什麼傳承試煉。
這是一座龐大到令人髮指的「血肉熔爐」絕殺大陣!
那團高高在上的丙火金性,不過是掛在捕鼠夾上的那塊肥肉。
用來吸引所有紫府修士前來送死。
「瘋了……」
「全特麼瘋了!」
厚塵死死捂住嘴,將驚呼聲咽回肚子裡。
冷汗順著額頭瘋狂流淌。
難怪延清真君讓他別去主殿湊熱鬧,只讓他挖邊角料。
這要是衝上去,就算他有七層龜殼,也得被這血肉熔爐榨乾最後一滴骨髓。
執棋者的算計,殘酷得令人膽寒。
主殿內。
廝殺已經進入白熱化。
滿地都是殘缺的屍體。
鮮血匯聚成小溪,順著地磚的縫隙極速滲入地下。
祭壇上的暗金陣紋越來越亮。
赤流雲渾身浴血,左臂被傲乾的戟戳出個血窟窿。
但他臉上的狂熱卻越發濃烈。
「一群廢物!」
「也配染指我中州的造化!」
赤流雲猛地扯下一塊赤紅色的玉符。
這是臨行前,赤離老怪親手賜下的底牌。
符寶!
蘊含著金丹真君一擊的恐怖大殺器。
「都給我死!」
赤流雲一把捏碎玉符。
轟!
一尊模糊的赤紅法相在主殿上空轟然顯化。
狂暴的離火法則傾瀉而下。
整個主殿瞬間化作一片焚江煮海的火域。
東海龍子傲乾駭然失色。
「你瘋了!在這地方用符寶!」
他拼命催動壬水真元,化作一層層冰盾擋在身前。
但在金丹法則面前,紫府的防禦脆弱得如同薄紙。
冰盾寸寸崩碎。
傲乾慘叫一聲,半邊身子被離火燒得焦黑,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砸在殿門外。
西漠法相和尚同樣不好受。
他猛地扯斷脖子上的佛珠。
一百零八顆舍利子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尊怒目金剛虛影,死死將他護在中央。
金剛虛影在火海中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法相狂噴鮮血,連連後退。
清場!
赤流雲憑藉真君賜下的底牌,硬生生砸退了所有競爭者。
整個祭壇周圍,只剩下他一人站立。
狂笑聲在空曠的主殿內迴蕩。
「哈哈哈!」
「丙火金性,歸我了!」
「老祖的謀劃,終究是我赤離宗拔得頭籌!」
赤流雲雙目赤紅。
他大步邁上祭壇台階。
腳下的陣紋瘋狂閃爍,貪婪地吞噬著周遭的血氣。
但他根本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滿腦子都是一步登天、成就金丹的無上榮耀。
十步。
五步。
三步。
赤流雲終於站到了那團暗金色的火焰面前。
近在咫尺。
那種直指大道的威壓,讓他的靈魂都在戰慄。
「給我收!」
他猛地探出右手,指尖流轉著精純的離火真元,一把抓向那團丙火金性。
異變陡生!
沒有想像中的收服。
沒有法則入體的暢快。
赤流雲臉上的狂笑瞬間僵住。
暗金色的火焰順著他的指尖,以一種恐怖到極點的速度向上蔓延。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
赤流雲的那條右臂,連同護體法衣,直接在暗金火焰中化為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