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乎乎的手用力一撐。
厚塵整個人從火山灰里拔蘿蔔般拔了出來。
最內層的土黃護盾終於耗盡最後一絲靈力。
伴隨著「咔嚓」一聲脆響。
護盾化作點點螢光,在高溫中徹底潰散。
道袍早就燒成了幾根破布條。
他連給自己施展個清潔術的法力都壓榨不出來了。
落雁山脈外圍。
殘陽如血,將崩塌的山脈廢墟染得一片赤紅。
漫天煙塵中,一道修長的身影靜靜佇立。
青黑色的死氣在陳沐周身翻滾,如同一條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腳下的草木觸及這股死氣,瞬間枯萎碳化。
連岩石都被腐蝕出坑坑窪窪的孔洞。
陳沐單手按著腰間的長刀。
視線穿透濃煙,精準地鎖定在那團灰頭土臉的肥肉上。
他沒有出聲,只是任由死氣的威壓如潮水般向前鋪陳。
厚塵連滾帶爬地翻過幾塊巨大的晶石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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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踝處的經脈被地火燙得扭曲萎縮。
每走一步,斷裂的骨茬都在互相摩擦,鑽心剜骨。
但他根本不敢停頓半息。
前方那股純粹的枯榮死氣,比背後的火山噴發還要令人心悸。
哪怕只是沾染上一絲,這具殘破的肉身都會瞬間化為枯木。
「使者大人!」
厚塵隔著十丈遠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膝蓋重重磕在尖銳的碎石上,砸出兩個血坑。
「幸不辱命!」
他雙手高高舉起,手腕控制不住地劇烈痙攣。
掌心捧著一枚表面布滿蛛網般裂紋的儲物戒。
戒指被三層厚重的土系封印死死裹住。
連周圍的空氣都被這股熱浪炙烤得微微扭曲。
陳沐邁步上前。
軍靴踩在焦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青黑死氣自動在兩人之間劈開一條絕對安全的通道。
他抬起手,毫不猶豫地抓向那枚儲物戒。
指尖剛剛觸碰戒面。
一股狂暴的丙火法則猛地順著指腹倒卷而上。
陳沐的指甲瞬間碳化變黑。
皮肉發出滋滋的焦烤聲,一股肉香瀰漫開來。
這股火毒霸道至極,直奔經脈深處鑽去。
【燼生花】神通本能運轉。
枯木逢春的磅礴生機從子道種內強行灌入傷處。
壞死的血肉極速脫落,新生的肉芽瘋狂生長,將火毒死死壓制。
陳沐手腕微沉,穩穩將戒指捏在兩指之間。
這戒指里裝的,絕對是能讓老怪都發瘋的絕世奇珍!
陳沐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心臟狂跳如擂鼓。
老祖的手段,簡直通天徹地!
天上那幾個高高在上的金丹真君,打得天崩地裂、虛空塌陷。
把整個中州的一流大派都填進了那座血肉熔爐。
到頭來,最核心的機緣卻被老祖派個紫府,從地底連根挖走!
釜底抽薪!
這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這就是執棋者的格局!
陳沐呼吸粗重,胸腔里的狂熱幾近沸騰。
自己當初毫不猶豫地獻上忠誠,果然是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厚塵趴在地上,渾身肥肉止不住地哆嗦。
「大人明鑑,小老兒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地底那陣仗,上古丙火老鬼的殘魂都跑出來了!」
他語無倫次地描述著地心的見聞。
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比劃,試圖還原那毀天滅地的場景。
「赤離宗的首席被當場燒成灰!」
「東海的龍子直接被抽乾了血!」
「天上那幾個老怪物急得跳腳,連真身都下場了!」
厚塵越說越覺得後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若非延清真君賜下的玉符護住心脈。
他早就被那股炸開的血色利刃絞成肉泥了。
真君不僅算準了火脈的位置,連他能遇到什麼危險都算得一清二楚!
厚塵的三觀被徹底重塑。
什麼中州霸主,什麼上古道統。
在延清真君面前,全都是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
陳沐冷冷俯視著腳下這團爛泥。
青黑死氣化作一柄無形的尖刃,悄無聲息地懸在厚塵的後頸處。
只要對方敢有半點異動,立刻就會身首異處。
「閉上你的嘴。」
這五個字透著刺骨的殺意,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今日之事,爛在肚子裡。」
「承天閣若敢泄露半個字。」
陳沐腳尖碾碎一塊焦炭。
「我不建議把你們的宗門連根拔起,寸草不留。」
厚塵猛地打了個寒顫。
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一股涼意直衝天靈蓋。
他瘋狂磕頭,額頭重重砸在岩石上,鮮血淋漓。
「小老兒明白!小老兒懂規矩!」
「承天閣生是真君的狗,死是真君的死狗!」
「誰敢多半句嘴,小老兒親手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魂!」
厚塵把姿態低到了塵埃里。
言辭中甚至透著一絲迫不及待的諂媚與狂熱。
能給這種把金丹老怪當猴耍的無上存在當狗。
那是承天閣祖墳冒了青煙才修來的福分!
只要抱緊這條大腿,中州這盤散沙里,遲早有他承天閣一席之地。
這可是通天的造化!
陳沐收回死氣。
將那枚滾燙的儲物戒貼在眉心。
體內那顆子母道種轟然運轉,爆發出刺目的青芒。
青黑色的死氣在半空中極速交織。
眨眼間化作一條隱秘的因果鎖鏈。
鎖鏈無視了空間壁壘,直接穿透太虛混沌。
儲物戒化作一道流光。
順著因果鎖鏈,被瞬間拉扯進虛空深處。
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
……
曹雲隨著太虛亂流瘋狂翻滾。
空間碎片刮擦過殘破的肉身。
左半邊身子皮開肉綻,血液還未滲出便被亂流絞成血霧。
右半邊身子乾癟灰敗,死氣沉沉地貼在骨骼上。
劇痛順著神經末梢瘋狂攀爬,撕扯著僅存的理智。
他在靈台內死死護住心脈最深處的那一點真靈。
純陽心火被壓縮到了極致。
化作一層薄如蟬翼的赤紅火膜。
暗金火種蟄伏在右臂斷脈中。
「小子,你撐不了多久的。」
殘魂的意念在靈台內幽幽響起。
「這片太虛亂流連紫府都能絞碎,你這具肉身已經到了極限。」
「放開靈台,讓本座接管。」
「本座保你神魂不滅,重塑法身。」
殘魂還在蠱惑。
他太需要這具純陽無瑕的鼎爐了。
曹雲咬緊牙關,任由亂流切割血肉。
「滾。」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他絕不認輸。
哪怕只剩最後一口氣,他也要把這老鬼熬死。
數十年圈養,生死逃亡。
他受夠了給人當狗的日子。
只要挺過這一關,天高海闊,誰也別想再拿捏他的命數。
兩股力量在這具殘軀里維持著詭異的平衡。
狂暴的亂流突然停滯。
翻滾的空間碎片毫無徵兆地懸停在半空。
極致的靜謐瞬間降臨。
曹雲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靈台內的死亡預警瘋狂炸響。
一股恐怖威壓,悄無聲息地籠罩了這片虛空。
這不是自然現象。
這是有絕頂大能強行定住了這方天地。
虛空中盪開一圈青色漣漪。
一具青袍法身踏著漣漪憑空顯化。
浩瀚的元木生機向四周鋪陳。
死寂的太虛中竟隱隱生出草木抽芽的幻音。
青袍獵獵作響。
顧長生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那具半死不活的殘軀。
他借著厚塵挖出的地心火髓,順藤摸瓜鎖定了這道殘魂的氣機。
這具肉身里藏著的,是兩道極品火系本源。
只要吞了它們,洞天的五行循環就能徹底補全。
暗金火種劇烈顫抖。
殘魂的意念在靈台內掀起驚濤駭浪。
金丹中期!
這太虛深處怎麼會藏著這種級別的老怪物!
殘魂徹底慌了。
他全盛時期或許不懼,但現在只剩一縷殘魂,拿什麼跟一位全盛的金丹中期硬剛!
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這位道友。」
殘魂強壓下恐懼,借著曹雲的口吐出滄桑音波。
「本座乃上古丙火真君。」
「今日落難至此,若道友肯網開一面~」
「本座願以一卷直指金丹的無上功法相贈。」
他試圖用上古真君的名頭和功法來換取一線生機。
甚至暗中調動最後一絲陣法之力,準備隨時自爆本源。
只要能拖延片刻,他就能找到遁逃的空隙。
青袍法身靜靜佇立。
沒有任何回應。
顧長生抬起右手。
五指微張。
青色光芒在指尖極速匯聚。
無數條虛幻的根須破空而出。
帶著通天建木的古老威壓,直奔曹雲而去。
廢話太多。
他只要本源,不要累贅。
跟一個死人,有什麼好談的。
殘魂大駭。
暗金火種猛地爆發出最後一絲底蘊。
企圖催動右臂殘存的陣法之力反抗。
暗金火焰化作一面殘破的盾牌,擋在身前。
根須虛影根本無視了這層抵抗。
蠻橫地刺穿護體真元。
直接扎進曹雲乾癟的右臂。
悽厲的慘叫在太虛中迴蕩。
根須入肉。
龐大的吸力轟然爆發。
暗金色的丙火本源被硬生生從經脈中剝離。
順著根須極速湧向青袍法身。
那是一種抽筋拔髓的極致痛苦。
曹雲渾身痙攣。
左半邊身子的純陽心火自發護主。
赤紅火焰順著經脈撲向根須。
企圖燒斷這致命的汲取。
根須表面青光流轉。
純陽心火觸碰的瞬間,直接被元木法則同化吞噬。
降維打擊。
毫無懸念的碾壓。
顧長生冷漠地看著這兩股火焰的掙扎。
木生火。
元木法則天生就能包容萬火。
這兩道本源,今日註定要成為他洞天的養料。
曹雲咬碎後槽牙。
靈台深處,赤紅銅鏡虛影瘋狂輪轉。
【明心鑒】被催動到極致。
赤紅光芒穿透靈台,直直照向那具青袍法身。
他要找破綻。
哪怕只有一絲,他也要咬下對方一塊肉。
他不甘心就這麼死在這裡。
他要把這神秘人的底細看個清清楚楚。
光芒映照。
銅鏡反饋回來的畫面,徹底擊碎了曹雲的認知。
沒有破綻。
沒有弱點。
只有一片浩瀚無垠、生生不息的混沌生機。
那具法身根本不是血肉之軀。
那是純粹的法則凝聚體。
那是凌駕於眾生之上。
曹雲心底湧起深深的絕望。
他回想起自己從一個底層散修,一路殺伐,奪取機緣,自以為能掌控命運。
結果在這些高高在上的大能眼中,他不過是個容器。
他算計了中州天驕。
算計了上古殘魂。
甚至從金丹後期的赤離老怪手裡逃出生天。
到頭來,卻栽在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神秘人手裡。
這就是修仙界。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他曹雲,終究只是一隻蝦米。
世界觀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轟然崩塌。
殘魂的本源被飛速抽離。
暗金火焰越來越黯淡。
「道友饒命!」
殘魂徹底拋棄了上古真君的尊嚴。
「本座願認主!願交出本命魂!」
「只要留本座一命,本座願做你座下走狗!」
「中州各大派的底細本座一清二楚,全都可以告訴你!」
殘魂籌謀數萬年,好不容易復甦,卻接連遭遇毀滅性打擊。
先是被厚塵挖了老巢,又被赤離老怪追殺,現在更是遇到一個不講道理的金丹中期。
他引以為傲的丙火法則,在元木法則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這種落差感讓他徹底崩潰。
顧長生五指緩緩收攏。
根須的吸力再次暴漲。
暗金本源被大口大口地吞噬。
他根本不需要什麼上古殘魂當走狗。
他只要這團能補全洞天五行循環的火系本源。
一切擋在前面的人,都得死。
他不僅要抽乾丙火殘魂,連那道純陽心火也不打算放過。
就在暗金火種即將被徹底抽乾的瞬間。
異變陡生。
太虛深處,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偉力轟然降臨。
這股力量不屬於五行。
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虛無與宿命氣機。
周遭的空間壁壘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連一層窗戶紙都不如。
天地倒懸。
法則逆亂。
狂暴的太虛亂流被這股偉力粗暴地撕成兩半。
一團灰濛濛的霧氣憑空浮現。
直接將曹雲和殘魂死死包裹在內。
那股力量凌駕於金丹之上。
甚至帶著一絲天道意志的浩渺。
根須虛影在灰霧的侵蝕下寸寸崩碎。
顧長生冷哼一聲。
這灰霧顯然是在庇護這顆棋子。
這背後,果然藏著更大的算計。
但這又如何。
他顧長生看上的東西,誰也別想輕易帶走。
右手猛地向前一探。
震巽元木法則被催動到極致。
青色手印直接穿透灰霧的封鎖。
在曹雲消失的前一剎那。
一把攥住那團正在融合的變異本源。
「給本座留下!」
顧長生手腕發力。
硬生生從灰霧中扯下一大團火焰。
灰霧劇烈翻滾。
似乎被這種虎口奪食的行為激怒。
但那股力量終究沒有多做停留。
裹挾著曹雲殘破的軀體,瞬間遁入虛無。
消失得無影無蹤。
太虛重歸死寂。
狂暴的亂流再次開始涌動。
青袍法身靜靜懸立於混沌之中。
顧長生緩緩攤開右手。
掌心上方,懸浮著一縷跳動的火焰。
火焰交織著暗金與赤紅兩種色澤。
上古丙火與純陽心火的完美融合。
透著一股毀滅與新生的奇妙氣機。
他成功截留了最核心的一截本源。
終究是他贏了。
顧長生垂下視線,注視著掌心跳動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