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的赤紅光柱如瀑布般垂落,將青州城隍廟映得亮如白晝。
趙淵站在光柱前,深吸了一口氣。
識海最深處,那位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正靜靜盤坐,一道隨時可以抹殺他的禁制。
「進去。該幹什麼幹什麼,別露餡。」
顧長生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透著高維度的漠然。
「屬下遵命!」趙淵在心裡恭敬回應。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金神袍,邁步踏入赤紅光柱。
一股極強的牽引力傳來。
空間一陣扭曲。
再落地時,腳下已經是堅硬的白玉磚。
這是一片遼闊無邊的赤紅色白玉廣場。四周漂浮著一團團燃燒的祥雲,空氣里充斥著極其濃郁的火德之氣。
趙淵四下打量,心裡直打鼓。
周圍不斷有光柱落下,各個州府的神明陸陸續續降臨。
這些土著神仙各個穿得花里胡哨,身上的香火味一個比一個重。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飄了過來。
「哎喲,我當這是誰呢?一身的血腥味,隔著三里地都聞得見。這不是咱們青州城的趙大城隍嗎?」
趙淵轉頭。
一個穿著暗金色神袍、挺著個大肚子的胖子正邁著八字步走過來。
這胖子滿臉油光,手裡還盤著兩顆冒著火星子的珠子。
徐州城隍,王鼎。
要是放在平時,趙淵看到這個死對頭,多半會選擇忍氣吞聲。
王鼎的香火願力比他厚實,勉強算是個正四品巔峰,兩人一直不對付,而且對方總想吞併青州的香火。
趙淵本能地想後退。
但他突然愣住了。
退什麼?
他小心翼翼地感受了一下自己識海深處。那裡盤坐著一尊連青州城隍廟都能一指頭碾碎的活閻王!
這位主上雖然沒露面,但只要他還在自己體內,這天下誰能動自己一根汗毛?
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氣,突然從趙淵的腳底板直竄腦門。
王鼎走到近前,拿手在鼻子跟前扇了扇,滿臉嫌棄。
「趙淵,你這神格氣息虛浮得都快散架了。怎麼,又在青州城搞你那套活人祭祀的下三濫手段?」
周圍的神明聽到動靜,紛紛湊過來看熱鬧。
神道修行,吸收香火是正途。
活人祭祀這種事,雖然不少神明暗地裡都在干,但擺到檯面上來說,就是犯忌諱。
大家都是體面神,看破不說破。
王鼎當眾揭短,擺明了是要讓趙淵下不來台。
趙淵在識海里小心翼翼地請示:「主上,這胖子是徐州城隍王鼎,屬下要不要……」
「別拿這種廢物來煩本座。」顧長生連眼皮都沒抬,「自己打發了。」
有了這句話,趙淵徹底飄了。
他腰板瞬間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看著王鼎的眼神里甚至帶上了一絲看待死人的憐憫。
王鼎見趙淵不吭聲,以為對方怕了,氣焰更盛。
他往前逼近一步,壓低嗓音,用周圍幾個神明恰好能聽到的音量冷笑。
「你就不怕巡查使路過青州,查出你乾的那些齷齪事?到時候剝奪了你的神位,把你打入九幽,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旁邊幾個其他州府的城隍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這趙淵也是膽子大,青州城被他搞得烏煙瘴氣。」
「王胖子這是盯上青州的香火了,想藉機發難,逼趙淵低頭呢。」
聽著周圍的議論,趙淵突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貼近王鼎,伸手拍了拍他那圓滾滾的肚子,動作輕佻至極。
「王胖子,你管得挺寬啊。」趙淵開口,聲音洪亮,完全沒把對方放在眼裡。
王鼎愣了一下。
以前趙淵被他這麼懟,早就灰溜溜地躲開了。今天怎麼敢還手?
「怎麼?被我戳中痛處,破罐子破摔了?」王鼎一把拍開趙淵的手,冷哼一聲。
「我搞祭祀,好歹是明著來。你呢?」趙淵嗤笑一聲,音量拔高了幾分。
「我行得正坐得端!」王鼎瞪著眼。
「是嗎?」趙淵撇了撇嘴,直接開啟抖料模式,「前年徐州大旱,你借著求雨的名義,讓底下的廟祝強收了三十萬兩香火錢。這錢,怎麼沒見你上交神庭啊?」
王鼎臉色猛地一變,臉上的肥肉劇烈抖了兩下。
「你胡說八道!」
趙淵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繼續往外倒。
「去年,你把徐州城外那座金礦的產出,偷偷換成了劣質香火,截留了三成的精純願力。這願力去哪了?」
趙淵頓了頓,語氣極其欠揍:「用來養你在城外包的那個狐妖了!那狐妖叫什麼來著?哦對,胡媚兒。據說那條尾巴還是你用願力硬生生幫她催生出來的。王胖子,你這口味挺重啊。這事兒,巡查使知道嗎?」
周圍看戲的神明齊刷刷倒吸了一口涼氣。
截留精純願力,這可是神庭的大罪!比活人祭祀嚴重多了!
拿神庭的願力去養妖精,這要是捅上去,王鼎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王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來。
「趙淵!你血口噴人!老子今天撕了你的嘴!」
王鼎徹底破防了,身上的神力轟然爆發。
金色的香火願力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接朝著趙淵的臉扇了過去。
周圍的神明嚇得紛紛後退,生怕被波及。
趙淵站在原地,腿肚子其實有點轉筋,但他硬是咬著牙沒躲。
他知道,識海里那位絕對不會看著自己這個「載體」被拍死。
就在王鼎的神力手掌即將拍中趙淵的瞬間。
當——
一聲悠遠、古老、透著無盡威嚴的鐘聲,突然在白玉廣場上空炸響。
這鐘聲里蘊含著極其純正的遠古火系法則。
王鼎凝聚出的神力手掌,在鐘聲波及的瞬間,像個紙糊的燈籠,直接潰散成一團白煙。
不僅是王鼎,廣場上所有的神明,全都被這鐘聲震得雙腿發軟。
撲通撲通。
周圍的神明跪倒了一大片。
趙淵也撐不住這股威壓,跟著單膝跪了下去。
識海深處,顧長生終於睜開了眼。
他透過趙淵的視線,感受著那聲鐘響。
這鐘聲里的火系法則,質量極高,甚至比九州世界的火德法則還要純粹幾分。這明琉界,果然藏著大秘密。
鐘聲餘音未落。
白玉廣場的盡頭,那扇高達百丈的赤紅大門,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兩邊打開。
一股浩瀚無垠、帶著遠古蒼涼氣息的火系神道氣浪,從大門裡撲面而來。
周圍燃燒的祥雲在這股氣浪的衝擊下,紛紛避讓,讓出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進去。」顧長生在識海中下達了指令。
趙淵如蒙大赦,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他看都沒看旁邊還在發抖的王鼎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搖大擺地朝著赤紅大門走去。
王鼎從地上爬起來,咬牙切齒地看著趙淵的背影,但又不敢在秘境門口動手。
「趙淵,你給我等著,進了秘境,有你好看的!」王鼎在心裡暗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