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風?」林鎮元剛從狂喜中回過神來,被這句話弄得一頭霧水。他下意識看了看四周的峽谷岩壁。
陣法運轉正常,少陰法則的灰白光芒將外面的濃霧死死擋住。
沒哪裡破了啊。
林清寒也愣住了,她大著膽子問:「前輩,您的意思是,這葬月谷的禁制出問題了?」
顧長生負手而立,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這幫人。
「禁制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你們的腦子。」
這話一點面子都沒給。
幾個脾氣火爆的長老當場就想發作,但礙於顧長生剛才那一手「枯逢春」的手段,硬生生把火氣憋了回去。
林鎮元臉色變了變。
他好歹是一教之主,活了這麼大歲數,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前輩,還請明示。」林鎮元抱拳,態度放得很低。
顧長生走到旁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你們隱月教這幾天被火神殿攆得像喪家之犬一樣,到處逃命。你們就沒想過,為什麼每次據點轉移,路線定得那麼隱秘,火神殿的人都能精準地在半道上設伏?」
此言一出,整個空地瞬間安靜下來。
林清寒渾身一震。
幾天前的慘烈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她帶著幾個精銳師弟師妹,從蒼雲州的秘密據點撤離。那條路線是教主親自定的,除了幾個核心長老,根本沒人知道。
結果剛出城不到三十里,就一頭扎進了火神殿的包圍圈。
如果不是師弟們拼死拖住敵人,她根本活不到遇見顧長生。
「對啊……」林清寒喃喃自語,聲音發抖,「我們的撤退路線,火神殿怎麼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林鎮元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之前重傷垂死,滿腦子都是怎麼保住隱月教最後的火種,根本沒精力去細想這些。現在被顧長生一句話點醒,後背直冒冷汗。
隱月教這萬年來,雖然一直被三大神主打壓,但靠著隱秘的行事作風,也勉強苟延殘喘。這次火神殿的清剿行動,不僅來得突然,而且准得離譜。
每一個分舵、每一個暗樁,全都被連根拔起。
這根本不是什麼神明預警,這是有內鬼!
林鎮元猛地轉頭,凌厲的目光在在場的幾個核心長老臉上一一掃過。
被他目光掃中的人,紛紛低下頭,或者面露驚愕。
「教主!您別聽這小子胡說八道!」
剛才那個被顧長生掀翻在地的山羊鬍長老,也就是孫長老,突然跳了起來。
他指著顧長生,臉紅脖子粗地大喊:「這小子來歷不明,身上連點靈氣都沒有,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他這是在挑撥離間,想讓我們隱月教內部自相殘殺!」
孫長老一邊喊,一邊往其他幾個長老身邊靠。
「諸位長老,你們想想!咱們隱月教同生共死這麼多年,誰會去給火神殿當走狗?這小子剛才雖然治好了教主,但說不定就是火神殿派來的苦肉計!」
幾個長老面面相覷,神色開始動搖。
「孫長老說得也有道理,這年輕人出現得太巧了。」
「是啊,一上來就指認我們有內鬼,這不是想攪亂人心嗎?」
林清寒急了,站出來反駁:「孫長老!前輩剛剛在谷外,揮手就滅了三個正三品神明!他要是火神殿的人,怎麼可能殺自己人!」
孫長老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清寒丫頭,你真是被這小子灌了迷魂湯了!三個正三品神明?你當那是街邊的白菜嗎!就算是我們教主全盛時期,遇上一個正三品也得退避三舍。他揮揮手就殺了?你問問在場的各位,誰信!」
周圍的教眾紛紛搖頭。
確實太扯了。
正三品神明,在明琉界就是天花板級別的存在。揮手秒殺三個?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極限。
孫長老見眾人站在自己這邊,底氣更足了。
他拔出地上的長劍,劍尖再次指向顧長生。
「小子,我不管你用了什麼妖法治好教主。今天你要是不把話說明白,休想活著走出這葬月谷!」
林鎮元眉頭緊鎖,抬手壓下眾人的躁動。
他看向顧長生,語氣凝重:「前輩,事關我隱月教生死存亡。您既然開口,想必是已經看出了什麼。還請前輩指點迷津。」
顧長生坐在石頭上,看著上躥下跳的孫長老,只覺得好笑。
這演技,放在九州修仙界,連活過三章的資格都沒有。
「指點迷津談不上。」
顧長生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塵,「只是覺得你們這幫人蠢得可憐。」
他抬起右手。
「你叫得最大聲,那就從你開始吧。」
話音剛落。
顧長生屈指一彈。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青金色微光,瞬間穿過十幾丈的距離,直接擊中了孫長老的胸口。
砰!
孫長老如遭雷擊,整個人往後倒退了三四步。
他胸口的衣襟被這股氣勁直接撕裂。
「啪嗒。」
一個東西從他懷裡掉了出來,砸在堅硬的白玉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符。
通體赤紅,表面雕刻著繁複的神道符文。而在玉符的正中央,赫然印著一團燃燒的火焰圖騰。
那是火神殿的獨有印記!
整個空地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周圍的火把在風中劇烈晃動,映照出孫長老慘白如紙的臉。
林鎮元的眼睛瞬間紅了。
「傳訊玉符……」林鎮元咬著牙,聲音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火神殿的傳訊玉符!孫長明,你作何解釋!」
幾個原本還站在孫長老身邊的長老,像躲避瘟神一樣,瞬間散開。
「孫長明!你這個畜生!真的是你!」
「你居然出賣隱月教!我殺了你!」
一群教眾雙眼通紅,紛紛拔出武器,將孫長老團團圍住。
孫長老看著地上的玉符,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這塊玉符藏得極深,上面還布下了隔絕氣息的禁制,就算是教主也察覺不到。這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到底是怎麼發現的?
而且連搜身都不用,直接隔空把玉符打了出來!
「不……不是我……」孫長老慌亂地擺著手,連連後退,「這是……這是我從火神殿的人手裡繳獲的戰利品!對!戰利品!」
顧長生坐在石頭上,輕笑出聲。
「戰利品?那你這戰利品里,怎麼還存著你們隱月教教主剛才重傷垂死的消息?」
顧長生抬手一招。
地上的玉符直接飛入他手中。
他指尖溢出一絲靈氣,強行沖開了玉符上的神道禁制。
一道赤紅色的光幕在半空中展開。
光幕上,清晰地顯現出幾行字:
「林鎮元重傷瀕死,殘黨已退入葬月谷。陣法即將開啟,速派神將前來收網。」
落款的時間,正是顧長生踏入峽谷的前一刻。
鐵證如山。
林鎮元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一個戰利品!」林鎮元一步步走向孫長老,身上的靈氣瘋狂運轉,帶著突破後的強橫威壓,「孫長明,我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背叛隱月教!」
孫長老見事情徹底敗露,臉上的慌亂反而消失了。
他看著逼近的林鎮元,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
孫長老滿臉猙獰,指著周圍那些殘缺不全的教眾。
「你看看這些人!你看看我們隱月教現在成了什麼鬼樣子!」
「我們在這絕靈之地,守著那虛無縹緲的月主傳承,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躲了幾萬年!每天提心弔膽,生怕哪天被神明發現,一把火燒成灰!」
孫長老越說越激動,口水四濺。
「三大神主高高在上,掌控天下香火。我們拿什麼跟他們斗?靠你那點可憐的修真靈氣嗎!」
「火神殿答應我,只要我把你們引到葬月谷,幫他們打開禁制。事成之後,就賜我神格,讓我成為正四品城隍!我受夠了這東躲西藏的日子,我要堂堂正正地活在陽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