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虛空中，星辰碎片靜靜漂浮。
顧長生披著灰撲撲的遮天布，隱匿了所有氣息，停在了一處巨大的水藍色光暈前。
這就是天水界。
整個世界被一層厚厚的水系法則包裹，從外面看過去，一顆巨大的水滴懸浮在虛空之中。
顧長生沒有急著靠近。
他察覺到，在這片水藍色光暈周圍的隕石帶里，藏著好幾道隱晦的氣息。
每一道都不弱於道胎初期。
甚至還有一道氣息，隱隱達到了道胎後期。
這些老傢伙各自占據著一塊區域，互不干涉，也沒有人主動去觸碰那層水藍色的胎膜。
全都像是在等什麼。
顧長生挑了挑眉。
系統面板適時在眼前展開。
【每日情報更新】
【情報一：天水界天道極度排外，非本土生靈強行跨界，將引動整個世界的法則反噬。】
【情報二：外來者的神念一旦探入，就會被天道鎖定，無法長久停留。】
【情報三：玄冥真水即將於無盡海域成型，因界壁阻擋，各方大能皆被攔在界外，試圖尋找偷渡之法。】
看完了情報，顧長生心裡有數了。
難怪外面圍了這麼多老怪，卻沒一個敢進去的。
天水界的天道是個暴脾氣，誰敢硬闖，它就敢直接拉著整個世界自爆。
到了道胎境這個層次，最怕的就是沾染上這種毀滅一界的因果。
因果反噬降下來，誰也頂不住。
只能先在外面干著急，不停的嘗試著各種辦法，看看有沒有機會進去撈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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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生把系統面板收了起來。
這規矩對別人來說是難事，對他來說，還真算不上什麼麻煩。
……
天水界。
黑水澤邊緣。
泥濘的沼澤地里，突然伸出一隻沾滿淤泥的手，死死抓住了旁邊的一根枯木。
緊接著，一個渾身是泥的人影從泥漿里掙扎著爬了出來。
陸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翻了個身，仰面躺在爛泥里，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腦子裡嗡嗡作響。
沒死？
我竟然沒死？
陸沉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原本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是被人一劍貫穿了心脈。
可現在，傷口竟然奇蹟般地癒合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連體內原本紊亂的真元，也平息了下來。
陸沉坐起身，拍了拍腦袋，試圖理清思緒。
兩天前，他在黑水澤深處走大運，挖到了一株千年份的水靈菇。
這東西可是蘊神境突破御玄境的絕佳靈物。
他卡在蘊神圓滿已經整整五年了，做夢都想弄到這麼一株靈物。
誰成想，剛把水靈菇收進儲物袋，就撞上了覆海宗的幾個內門弟子。
那幫自詡名門正派的傢伙，干起殺人越貨的勾當比散修還要熟練。
連句廢話都沒說，直接動手。
陸沉拼了老命，手段盡出，最終還是被領頭的那個白衣劍修一劍穿心，踢進了這片吃人不吐骨頭的黑水澤。
「覆海宗，這筆帳老子記下了。」
陸沉咬著牙，狠狠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
他檢查了一下身上。
儲物袋果然被拿走了，那株水靈菇自然也落入了對方手裡。
身上除了這件破爛的法袍，就剩下一把卷了刃的下品法器長刀。
窮得叮噹響。
不過陸沉倒沒多沮喪。
在天水界當了這麼多年散修，他最明白一個道理：只要命還在，什麼都能掙回來。
「對方估計是覺得我被一劍穿心，又掉進黑水澤，絕對活不成，所以連補刀都省了。」
陸沉摸了摸胸口的疤痕，心中暗自慶幸。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從小他的心臟就長在右邊，跟常人不同。那一劍雖然兇險，卻剛好避開了要害。
再加上這黑水澤里的淤泥，竟含有某種特殊的療傷效果，這才讓他撿回了一條命。
只可惜了那株水靈菇。
要是能把那東西煉化，他現在已經是御玄境的大高手了。
在南域這片地界，也能橫著走。
「罷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恢復真元。黑水澤里妖獸橫行，以他現在的狀態，隨便來只一階妖獸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用手撐著地想要站起來，掌心突然硌得生疼。
陸沉攤開手，淤泥中混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碎片。
這碎片非金非木，表面坑坑窪窪，沒有任何靈氣波動。
「這是什麼玩意兒？」
陸沉盯著碎片看了一會兒，腦子裡突然一陣恍惚。
潛意識裡冒出一個念頭：這是自家祖傳的物件，從小就帶在身上，剛才打鬥的時候不小心從貼身的口袋裡掉了出來。
他根本沒往深處想，順手將碎片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揣進懷裡貼身放好。
祖傳的東西，可不能丟了。
陸沉拄著旁邊的一根枯樹枝站了起來。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拖著疲憊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澤外走去。
剛走出沒兩步，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陸沉一個踉蹌，直接撲倒在爛泥里。
「真特麼倒霉！」
淤泥被他踢開了一塊，下面隱隱透出一抹幽藍色的光暈。
陸沉愣住了，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趕緊撲過去，雙手並用，瘋狂地扒開周圍的爛泥。
一株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水系靈氣的蓮花，完好無損地躺在泥坑裡。
「幽水靈蓮！」
陸沉驚呼出聲，趕緊捂住自己的嘴，緊張地環顧四周。
這可是突破御玄境的極品靈藥！平時在坊市里根本買不到，就算有，那也是天價。
之前被覆海宗搶走的那株靈草，跟這幽水靈蓮比起來，簡直就是垃圾。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陸沉激動得雙手發抖。
他小心翼翼地將幽水靈蓮連根挖出，貼身藏好。
有了這東西，他卡了五年的蘊神圓滿瓶頸，絕對能一舉衝破！
半天后。
陸沉終於走出了黑水澤，來到了一處偏僻的散修坊市。
坊市不大，只有兩條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攤位。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透著一股濃濃的市井氣。
陸沉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換了一套乾淨的青色長袍。
他現在身無分文，但懷裡揣著幽水靈蓮，底氣足了不少。
突破御玄境非同小可，為了保險起見，他還需要去買一枚輔助護脈的「定元丹」。
陸沉來到坊市里最大的一家丹藥鋪。
掌柜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正靠在櫃檯上打盹。
「掌柜的，定元丹怎麼賣？」陸沉敲了敲櫃檯。
胖掌柜睜開眼，打量了陸沉一番，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下品靈石，謝絕還價。」
陸沉有些肉疼。
他從懷裡摸出之前在黑水澤外圍順手斬殺的一頭妖獸的內丹，遞了過去。
「這顆水蟒內丹，加上我這把下品法器長刀，換一枚定元丹，夠不夠？」
胖掌柜接過內丹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長刀，勉強點了點頭。
「行吧，算你小子走運。」
胖掌柜轉身從身後的藥架上拿出一個小玉瓶，剛準備遞給陸沉。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一把將玉瓶搶了過去。
「這枚定元丹，本少爺要了。」
陸沉臉色一變，轉頭看去。
三個穿著覆海宗內門服飾的年輕劍修，正大搖大擺地走進店鋪。
領頭的青年面容倨傲，手裡把玩著那個裝有定元丹的玉瓶，隨手往櫃檯上扔了一個錢袋。
「這裡是五百下品靈石，不用找了。」
胖掌柜看到覆海宗的服飾，嚇得脖子一縮，連連點頭哈腰：「多謝齊少爺，多謝齊少爺！」
陸沉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這位道友，凡事講個先來後到。這丹藥是我先看中的，而且已經付了錢。」
陸沉壓著怒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
齊少爺停下腳步，轉過頭，上下打量了陸沉一眼，發出一聲嗤笑。
「先來後到？」
他走到陸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覆海宗辦事，你也配跟我講規矩？」
齊少爺身後的兩個跟班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劍柄上，蘊神圓滿的威壓直接朝著陸沉壓了過來。
陸沉雙拳緊握。
但他忍住了。
對方人多勢眾，背景深厚。在這裡動手，他必死無疑。
更何況，他懷裡還揣著幽水靈蓮，只要能安穩突破到御玄境，這筆帳遲早能算回來。
「既然齊少爺需要，那便讓給齊少爺了。」
陸沉鬆開拳頭，低著頭，退到了一邊。
「算你識相。」
齊少爺冷哼一聲，將玉瓶收進儲物袋，帶著兩個跟班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店鋪。
陸沉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臉色鐵青。
他拿回自己的水蟒內丹和長刀，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沒有定元丹輔助，強行吞服幽水靈蓮突破，風險極大。
但他等不及了。
這種被人踩在腳下、連講理資格都沒有的日子，他受夠了。
坊市邊緣，一間破舊的客棧里。
陸沉盤膝坐在硬邦邦的木床上，將門窗死死鎖緊，還在周圍布下了一個簡單的隔音陣法。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在藥鋪里受到的屈辱和怒火。
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那株幽水靈蓮。
幽藍色的光暈將昏暗的房間照得通亮，濃郁的水系靈氣撲面而來，讓人毛孔舒張。
「拼了。」
陸沉沒有猶豫，直接摘下一片花瓣，送入口中。
花瓣入口即化，化作一股龐大而狂暴的靈氣洪流，直接沖入他的經脈。
陸沉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幽水靈蓮的藥力太猛了。
沒有定元丹護脈，這股狂暴的靈氣就像是一頭脫韁的野馬，在他的經脈里橫衝直撞。
撕裂般的劇痛傳遍全身。
陸沉咬緊牙關，拼命運轉《碧水訣》，試圖引導這股靈氣匯入丹田。
但靈氣實在太多了，他的經脈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照這個速度下去，不出半柱香的時間，他就會爆體而亡。
「難道我陸沉今天真要交代在這裡？」
陸沉心中升起一股絕望。
就在這生死關頭。
他貼身放著的那塊黑色碎片，突然微微發熱。
一股非常隱晦、卻又極其高階的波動，從碎片中散發出來，瞬間游遍陸沉的全身。
奇蹟發生了。
原本在經脈里狂暴肆虐的幽水靈蓮藥力，在接觸到這股波動的瞬間，竟然變得無比溫順。
就像是被馴服的綿羊，乖乖地順著《碧水訣》的路線，流向丹田。
不僅如此，碎片散發出的熱流還順帶著修復了他受損的經脈，甚至將其拓寬了一倍有餘。
陸沉愣住了。
他根本沒往碎片上想，只當是自己運氣逆天，或者是祖宗保佑。
既然靈氣不再狂暴，陸沉立刻收斂心神，開始全力衝擊境界壁壘。
隨著越來越多的精純水系真元匯聚在丹田。
那道卡了他整整五年的蘊神圓滿瓶頸，開始劇烈顫抖。
「給我破！」
陸沉在心中怒吼。
轟！
體內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丹田內的真元瞬間發生質變，由氣態凝聚成了液態，形成了一個微型的氣旋。
御玄境！
陸沉猛地睜開雙眼，一道精光在昏暗的房間裡閃過。
他抬起手，隨意握了握拳。
噼里啪啦的骨骼爆響聲傳出，體內充斥著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
感知範圍擴大了數倍，連客棧外街道上行人的腳步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這就是御玄境的力量……」
陸沉興奮得渾身發抖。
在黑水澤這片區，散修能突破到御玄境的寥寥無幾。
到了這個境界，就算是在覆海宗那樣的名門大派里，也能混個執事噹噹。
他終於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錢。
陸沉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突破之後，他覺得肚子餓得咕咕叫，打算去坊市的茶館吃點東西，順便打聽一下最近的消息。
茶館裡人聲鼎沸。
陸沉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靈茶和幾碟小菜。
周圍幾桌的散修正在高談闊論。
「聽說了嗎？覆海宗和海神宮昨天發了緊急召集令，所有在外的內門弟子和長老，全部被召回了！」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壓低聲音說道。
「這事早就傳開了。我親眼看到海神宮出動了三艘巨型樓船，直接開進了無盡海域深處。」同桌的瘦子接話。
「無盡海域？那地方可是禁區啊，到處都是高階海獸，兩大宗門去那裡幹什麼？」
「這誰知道呢。不過有人看到，那片海域最近總是冒出沖天的藍光，連周圍的海水都沸騰了。我看八成是有異寶出世！」
陸沉坐在窗邊，一邊喝茶，一邊將這些消息記在心裡。
覆海宗和海神宮的大動作？
難怪那個姓齊的買完丹藥走得那麼急。
原來是有異寶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