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萬里的儲物戒通體銀白,戒面上刻著一道展翅鵬紋,此刻這枚戒指上已布滿了裂痕,光澤全無。
敖淵的儲物戒是深沉的墨青色,隱隱有龍紋盤繞,卻同樣黯淡無光。
慧覺的儲物戒樸素無華,只是一枚普通的檀木戒指,但戒身內部似乎刻有梵文。
厲無涯的儲物戒則是一枚漆黑鐵戒,散發著淡淡的陰冷氣息,與另外三枚截然不同。
方澈俯身,將四枚儲物戒一一拾起,這四人,皆是各自勢力的頂尖傳人,天資絕世,前途無量。
若在正常軌跡中,他們或許會成為一方巨擘,名震天下。
然而命運卻將他們同時引入這座深淵,最終在邪魔的算計下,以這樣的方式落幕,當真是世事無常。
方澈沉默地看著掌心的四枚戒指,沒有急著探查其中的遺物,而是心念微動,將它們收入自己的儲物戒之中。
眼下並非清點戰利品的時機,他環顧四周,封魔大陣已然穩固,環境雖然相對安全,但卻並非絕對。
邪魔雖被鎮壓,其或許有殘留手段未被清除,且此地位於葬魔淵深處,難保不會突生其他變故。
「當務之急是先恢復傷勢,然後煉化蒼玄子前輩的饋贈,提升實力。」
方澈心中清楚,唯有自身實力精進,才能應對往後可能面臨的任何風波。
如今他體內的情況並不容樂觀,與邪魔一戰,雖然最終藉助封魔陣將其封印,但他自身也付出了極大代價。
本源真粹雖好,但若在傷勢未愈的情況下貿然煉化,不僅會浪費其中精華,更可能對自身造成損傷。
方澈最後看了一眼封魔大陣後便轉身朝來路走去,沒有再回頭。
就在方澈離開後約莫半日,地窟入口處,空間微微波動,一道籠罩在陰影中的身影悄然浮現,正是冥無殤。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顯然是施展某種代價極大的隱匿法門藏在暗處。
此刻冥無殤的眼神幽深得可怕,死死盯著掌心那枚記錄一切的玉簡,瞳孔深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就在之前,方澈劍域展開的剎那,那劍光之中,隱隱浮現出一道古老高貴的意志。
那股意志一閃而逝,尋常修士或許只會以為那是因為劍意太過凌厲而產生的錯覺。
但冥無殤修煉的秘法,不僅能藏匿身形,更能讓他在隱匿狀態下,窺見一些常人無法感知的東西。
他認出了那是什麼,那是——道主印記。
「道主……一個元嬰期的道主……」
冥無殤喃喃自語,眼神中交織著震驚、茫然,以及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
他乃是北冥魔淵的聖子,天資橫溢,心高氣傲,自問在同輩中不輸於任何人。
但此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然輸得徹徹底底。
因為一條大道,只能有一個道主,這是修行界最鐵血的法則,也是最殘酷的真相,一旦有人在某條大道上成就道主之位,後來者便永遠無法在那條大道上登頂。
「他才元嬰期,怎麼可能成為道主?」
冥無殤死死攥緊玉簡,指節泛白,道主,那是多少修行者窮盡一生都無法觸及的境界,那是多少飛升之人都不一定能踏上的道路,可他方才親眼所見,一個元嬰期的修士,竟然掌握了道則。
這完全違背了修行界的常識。
「憑什麼……憑什麼是他?」
冥無殤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不加掩飾的嫉妒。
他冥無殤自幼苦修,歷經無數生死磨礪,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為了成為北冥墨淵的聖子,他付出了常人難以想像的血與淚。
可方澈呢?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傢伙,竟然成為了道主。
無論他冥無殤日後如何苦修,如何驚艷,都永遠無法在方澈所證的那條大道上超越方澈,因為那條大道,已經有主人了。
除非……他斬斷方澈的道則。
這個念頭在冥無殤心中一閃而過,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斬道,那是修行界最禁忌的手段之一,強行剝奪他人的道主之位,不僅需要極高的修為,更需要承受難以想像的天道反噬。
雖然方澈的修為不高,但即便如此,也不是他一個區區元嬰修士所能覬覦的。
不過,如果他將這個消息散布出去呢?
一個元嬰期的劍道道主,還有幾大至高勢力傳人的遺物……
他不信,那些卡在瓶頸多年,苦苦追尋突破契機的老怪物們,若是知道有一個元嬰期的道主時會無動於衷。
更重要的是劍道不同於其他大道,三千大道,劍道主殺伐,是最強的大道之一,一個劍道之主的位置,足以讓天下任何劍修為之瘋狂。
屆時,縱然是上清宗也別想保下方澈。
「方澈……」
冥無殤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眼中的嫉妒之色在此刻熊熊燃燒。
「嘖嘖……真是慘烈啊。」冥無殤低聲自語,聲音沙啞,「上清宗道子方澈,為獨占葬魔淵終極機緣,悍然施展道則,以同代天驕為祭品,引動封印,奪取至寶。」
他指尖黑光一閃,將玉簡中的內容複製了數份。
「鵬族、龍族、大雷音寺、還有那些散修……死了這麼多重要傳人,總需要有個交代,有個發泄怒火的靶子。」
冥無殤眼中黑芒閃爍,「方澈,你就好好享受這舉世皆敵的滋味吧。」
數日後,葬魔淵的異動漸漸平息,但關於其深處的恐怖傳聞,卻如同野火般在秘境之中迅速蔓延開來。
鵬族的鵬萬里,龍族的敖淵,佛門的慧覺以及散修聯盟的厲無涯,這四人皆是名震九州的不世天驕,自身實力更是堪稱年輕一輩無敵手。
然而就是這樣的四位天驕,竟然盡數折損在了那葬魔淵之中,更別說還有數十位天賦出眾的天才也沒能走出來。
那葬魔淵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各種零碎、誇張、互相矛盾的消息瘋狂蔓延,有說深淵下有上古邪魔復甦的,有說各大天驕為爭奪驚天傳承同歸於盡的。
但其中最引人注目,也最有據可查的版本,則來自少數僥倖從深淵中層逃出,並意外獲得某段留影玉簡的修士之口。
留影雖不完整,但其中那遮天蔽日的劍域,幾大天驕入魔,而後在劍光中瞬間湮滅,以及最後方澈獨自站立的身影都極具視覺衝擊力。
一個合理而駭人聽聞的推論迅速形成。
上清宗道子方澈,心性狠毒,隱藏極深,在葬魔淵底發現逆天傳承,為獨吞之,其不惜以邪惡秘法喚醒沉睡的邪魔,血祭同行的鵬族少主、龍族太子、佛門佛子、散修天驕等數十位俊傑,最終觸發上古封印,攜寶而逃。
這則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便在歸墟秘境內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