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青鱗只覺得脊背上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他的青色鱗片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如薄紙,體內原本狂暴奔涌的妖力瞬間潰不成軍,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噗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方才還不可一世的青鱗,此刻雙膝重重跪地,膝蓋下的岩石瞬間粉碎成粉末,整個人如同被釘在了地上一般,動彈不得。
一切塵埃落定。
方澈負手立於青鱗身側,身姿挺拔,衣袂在毒風中獵獵作響,神色依舊淡漠如水。
而那個剛才叫囂著要剝皮抽筋的毒蟒寨二當家,此刻正以一種極度屈辱的姿勢跪伏在他腳邊。
全場死寂。
寨牆上的蛇妖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甚至連手中的兵器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可是半步煉虛,號稱毒蟒寨戰力第二的青鱗爺啊,竟然被人一掌按跪了?
「怎麼可能……」
青鱗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扣進泥土裡,不甘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暴虐的瞳孔中,此刻只剩下無盡的駭然。
他拼盡全力想要掙扎著站起來,可那股壓在他背上的力量彷佛有千鈞之重,不僅壓住了他的肉身,更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大山壓在了他的妖魂之上。
那是……那是來自血脈深處的顫慄,就像是一隻老鼠面對蒼鷹,一隻螻蟻面對巨龍。
「你是……」
青鱗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方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本公子說過,一炷香內不見寨主,他們便是前車之鑑,既然你這麼想出頭,那便先留下一隻手,作為利息吧。」
方澈並指如劍,指尖隱隱有淡金色的龍氣流轉,化作一道一尺余長的金芒吞吐不定。
那道金芒出現的一瞬,周圍的空間彷佛都被割裂,發出細微的嘶鳴聲,連空氣都變得隱隱有扭曲之色。
金芒對著青鱗的右臂便要落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豎子爾敢!"
就在此時,毒蟒寨深處猛然炸開一股磅礴的妖氣,那股妖氣衝天而起,將寨子上空的瘴氣攪得天翻地覆。
緊接著,一道漆黑的流光激射而來,速度快到極致,沿途空間都彷佛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方澈指尖微頓,眼角餘光瞥向那道黑光,卻並未收手。
嗤。
金芒毫不猶豫地落下,就在青鱗即將被斬去手臂的一剎那,一隻枯瘦如柴的手掌直接出現在了方澈面前,裹挾著恐怖的妖力,抓向方澈的手腕。
然而遲了。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毒蟒寨上空,青鱗整個人癱倒在地,左手死死捂著斷臂處,青色的鱗片縫隙間鮮血狂涌,將身下的泥土染成一片暗紅。
與此同時,那隻枯瘦的手掌堪堪抓住了方澈的手腕,卻只來得及觸碰到一縷殘留的金色靈光,指尖就從方澈的袖口上滑過,什麼都沒能攔住。
轟!
黑光落地,地面寸寸龜裂,煙塵四起,當煙塵散去後,顯露出一個身穿黑袍的佝僂老者。
他身形乾瘦如柴,滿頭白髮稀疏,臉上布滿了如同溝壑般的皺紋,一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閃爍著幽綠的光芒,死死盯著地上那截斷臂,又緩緩抬起頭,看向面色淡漠的方澈。
毒蟒寨寨主,毒蟒老祖,煉虛境初期!
"你……"
毒蟒老祖的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里都透著刺骨的寒意,他的目光落在青鱗那截斷臂上,又看了看方澈指尖尚未消散的金色靈光,那雙渾濁老眼中的幽光愈發陰冷。
他來得夠快了,從察覺異樣到出手,不過須臾之間,換做尋常妖族,那隻手早已被他捏碎了。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竟連半分遲疑都沒有,面對他的攔截,依然果決地斬掉青鱗的手臂,這份實力與膽魄,絕非凡俗。
「寨主…他……」青鱗癱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斷臂處的鮮血仍在汩汩湧出,將半邊身子染得通紅。
「閉嘴。"
毒蟒老祖低喝一聲,青鱗便不敢再吭聲,只是咬緊牙關,強忍劇痛。
毒蟒老祖的目光死死鎖在方澈身上,那雙幽綠的眼瞳中,殺意如兩條毒蛇般瘋狂纏繞。
數千年了,他在這煉獄火境立足數千年,從一個小小的蛇妖頭目爬到今天的位置,還從未有誰敢當著他的面,斬他麾下大將的手臂。
「這位公子,老朽這二當家,縱有衝撞之處,也罪不至斷臂,公子出手如此狠辣,是不是該給老朽一個交代?」
他盯著方澈,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比方才平靜了幾分,卻更加陰沉。
毒蟒老祖每說一個字,周身的墨綠色毒霧便濃郁一分,到最後,那毒霧已在他身後凝聚成一條盤繞的巨蟒虛影。
煉虛境初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寨門前的空氣變得黏稠如漿,壓得那些蛇妖護衛紛紛跪倒在地,就連蠍焱和兩名手下都悶哼一聲,後退了幾步。
「交代?」
方澈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彷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本公子說過,一炷香之內,你若不現身,毒蟒寨上下皆無活口。」
他微微側頭,目光掠過癱在地上的青鱗,「如今一炷香將盡,你這位二當家跳出來替你出頭,本公子只取他一條手臂,已是手下留情。」
「現在你倒來問本公子要交代?」方澈抬起眼,那一雙漆黑如墨的豎瞳直視毒蟒老祖,語氣平淡道。
毒蟒老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條毒蟒虛影在他身後無聲地盤繞,幽綠的毒霧已經蔓延到了他的雙掌之上,將他的十指染成了墨綠色,指尖的指甲正在緩緩變長,泛著森冷的寒光。
「好一個手下留情。」
毒蟒老祖聲音沙啞,眼中中寒芒閃爍,「小子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老朽在這煉獄火境活了上千年,還從未見過如此囂張的後生,不知你姓甚名誰,家傳何處,也好讓老朽知道,究竟是哪家出來的俊傑,敢在我毒蟒寨門前這般放肆?」
方澈看著毒蟒老祖那雙陰鷙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你想知道本公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