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從未覺得自己的運氣有多好,那場雷劫差一點就要了他的命,如果不是道主賜予的不動岳光環在最後一刻替他擋住了最致命一擊,恐怕方澈早已飛灰湮滅了。
但如果換個角度來看,天劫是劫難,亦是機緣。
天道降下毀滅劫雷,是罰他逆天而行,但劫後餘生的饋贈,也未嘗不是天道對他的一種認可。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龍脈本質上與真正的龍族龍脈有所不同?"方澈在心中緩緩道。
"同,但也不同,形態上沒有區別,你的龍脈無論是氣息還是威壓,都與真正的龍脈一模一樣,甚至更勝一籌。"
"但本質上,你的龍脈源於毀滅法則,而非龍族血脈,這意味著你的龍脈上限,遠超尋常龍族。"
方澈微微一怔:"上限?"
"不錯。"墨淵的聲音變得低沉,"龍族的血脈傳承有一個無法逾越的瓶頸,那就是血脈濃度,再純正的龍族血脈,經過代代繁衍也會逐漸稀釋,這是天道定下的規矩,無人能改。"
"但你的龍脈不同,它的源頭是天道法則本身,只要你的修為不斷提升,對法則的領悟不斷加深,你的龍脈就會持續進化,所以理論上,它的上限……"
墨淵停住了話頭,鎏金豎瞳中閃過一道驚人的光。
"是無限的。"
石室之中,方澈的心跳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半拍,但他很快就壓下了心頭的波動,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
"說遠了,眼下的事才是正事。"
墨淵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罵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本座告訴你這麼重要的消息,你就這反應?"
"多謝告知。"方澈在心中淡淡道,"這些事我心裡有數了,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
墨淵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只發出一聲無語的哼聲。
"不過……"她的語氣忽然又變得玩味起來,"方澈,你既然是以毀滅法則鑄就龍脈,那你日後若是遇到真正的龍族,倒是有一件趣事了。"
"什麼趣事?"
"你想啊,龍族最看重的是什麼?血脈純度。"墨淵嘿嘿笑了兩聲,"你這條由天道法則孕育的龍脈,純度恐怕比龍皇嫡系還高,若是你往龍族領地一站,那幫自詡血脈至尊的老龍們怕是要心態崩了。"
方澈嘴角微微一動,沒有接話,而是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修行上來。
他周圍靈光漸盛,磅礴的靈氣如同潮水般湧入體內,一絲一縷地滋潤著乾涸的經脈。
墨淵也不再說話,但那雙鎏金豎瞳中的光芒卻久久不曾熄滅,不知在想些什麼。
……
翌日清晨,天色剛亮,方澈便已出現在了炎蠍幫的總堂大殿之中。
蠍焱早早便在殿外候著,見方澈出來,連忙迎上前去,神色間滿是恭敬與亢奮,經過昨日之事,他對這位龍族公子的崇拜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公子,您吩咐的事都已辦妥,毒蟒寨那邊黑蟒已經接管了寨務,財物清點正在進行,初步估算,光是靈石和妖材的價值就超過了三千萬極品靈石。"
方澈微微頷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直接問道:"血狼部的情況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蠍焱連忙道,"血狼部駐地在赤炎城西南方向的血狼峽,距此約兩千里,族長血狼修為煉虛初期,麾下精銳戰卒三千餘,其中化神境的頭目有十二人之多。"
"不過……"蠍焱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屬下安插在血狼部的眼線傳來消息,昨夜血狼似乎是召集了所有的長老,貌似是在商議對策,屬下猜測,他大概率不會這般痛快歸附。"
"意料之中。"
方澈嘴角微微勾起,絲毫不覺得意外。
血狼好歹也是煉虛境的存在,在煉獄火境經營了上千年,麾下戰卒精銳,勢力根基遠非炎蠍幫可比,讓他一見到龍族便納頭便拜,未免太過天真。
"多帶些人手。"方澈站起身,語氣平淡道。
兩個時辰後。
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從炎蠍幫出發,向血狼峽的方向行進。
隊伍最前方,方澈負手而行,周身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人族青年,但走在兩側的蠍焱與黑蟒卻始終保持著半個身位的距離,姿態恭順到了極點。
在他們身後,是炎蠍幫與毒蟒寨共計八百名精銳妖兵,隊列整齊,旌旗獵獵,聲勢頗為壯觀。
青鱗走在隊伍的中段,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他身側是一名毒蟒寨的蛇妖統領,偷偷湊過來低聲道:"二當家,咱們真的就這麼替他賣命了?"
青鱗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看似平平無奇的身影上,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昨日他還在毒蟒寨呼風喚雨,一呼百應,如今卻淪為人家的馬前卒,這落差之大,讓他幾乎難以接受。
但他也清楚,方澈留他一命,已經是格外開恩,以那人斬殺毒蟒老祖的手段,要殺他不過是翻掌之間的事。
"少說廢話。"青鱗冷聲道,"跟著走就是了。"
那蛇妖統領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
一路上,消息如漣漪般向四周擴散,方澈親率大軍前往血狼部的消息,在半天之內便傳遍了整個赤炎城。
血狼峽。
赤色峽谷的入口處,數十名血狼部的斥候遠遠便望見了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為首一人立刻化作一道血光沖回峽谷深處。
不到半刻鐘,血狼峽深處的巨石堡壘之中,血狼便收到了消息。
"來了?"
他猛地站起身,赤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得倒快,本座還以為他至少要休整兩日。"
"族長,我等該如何應對?"血狼身旁的一名長老低聲問道。
血狼沉吟片刻,緩緩道:"大開城門,列隊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