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直面神王克洛諾斯
即便相隔還有上百米，普羅米修斯已感到一種危險的直覺。
那種如同即將進入猛獸領地，很快就會被一雙兇殘的眼睛盯上的感覺，令他如芒在背。
命運的感知，向他瘋狂示警。
貿然靠近，只有無窮的危險。
作為執掌命運一途的神靈，他沒有忽視如此明顯的命運暗示，前方等待他們的或許不是通往至高之路的坦途，而是危機重重。
「既然如此————」普羅米修斯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將目光向下移動，停留在手中的【
雷霆鎖鏈】上。
跟著三人一路狂奔的小白，一直在嘗試隱藏自身的存在感，此時它驀然抬起頭，看到普羅米修斯不善的目光，不由打了個激靈。
「既然你已經認我做主人，那這種時候，自然要為主人分憂嘛。」普羅米修斯笑得頗為邪惡道。
他輕輕拍了拍「狗」頭，在對方耳畔一陣低語。
話音未落，卻看到小白眼中浮現起一絲驚恐的目光，下意識便要搖頭。
「嗯？」普羅米修斯攥緊手中【雷霆鎖鏈】，仿佛下一刻，便會電閃雷鳴，催動起耀目雷霆，給對方松松筋骨。
小白後半句「拒絕」的話語，卡在喉嚨里，愣是沒說出來。
普羅米修斯拍拍小白，一邊安慰，一邊繼續勸說：「怕什麼？有任何情況，我會把你撈出來的，你只是替我們趟趟路罷了。」
「如果這件事完成的好，以後我可以給你更多自由。」
最後在普羅米修斯的大棒威逼，和許諾未來的「胡蘿蔔」獎勵上，小白勉強點頭同意。
阿斯特萊雅與阿喀琉斯沒聽到二人耳語，一直被蒙在鼓裡，此時都不免好奇，普羅米修斯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卻見一道金色光芒閃過，小白搖身一變，赫然變成普羅米修斯的模樣。
普羅米修斯望著對面與他一般無二的「普羅米修斯」，不由滿意地點點頭。
他將身上袍服脫下，連帶著那把標誌性的神鐮，還有口袋裡的個人隨行物品，都遞給了「普羅米修斯」。
「快穿上，這樣才真實。」
沒錯，他的目的，正是讓小白假扮成他，前去試探克洛諾斯。
早在當年普羅米修斯第一次衝擊勒忒河時，便險些落入克洛諾斯布置的暗手。
只能說永遠不要低估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尤其克洛諾斯還是執掌三界的前任神王。
他如此布置，藏身於暗，伺機而動，不論克洛諾斯設下什麼陰謀陷阱，他都有充分的主動權。
普羅米修斯抬手點燃一道黑火，又從黑火中取出另一套黑色袍服，替換在身，他望向被【雷霆鎖鏈】束縛的「普羅米修斯」。
略一思索，他手指浸潤起一縷縷【命運】權柄核心中逸散的濃霧，掠過冒牌「普羅米修斯」頸間的【雷霆鎖鏈】。
一道道賠淡的霧氣，剛好將那【雷霆鎖鏈】遮蔽，更襯托著「普羅米修斯」身影仿佛隱藏在霧氣中，顯得捉摸不透。
「嗯，完美的偽裝。」普羅米修斯不由點評一番。
經過他微調「修飾」，冒牌「普羅米修斯」完全看不出是他的替身，身形、氣質、衣著都與他完全一致。
連帶著那抹本源的【命運】權柄核心的霧氣，讓冒牌「普羅米修斯」在位格上都挑不出毛病。
只要不親自交手，哪怕克洛諾斯也休想識破。
而克洛諾斯被囚禁在監牢里，自然不可能與小白戰鬥交鋒。
普羅米修斯自感萬事俱備，又找來一個黑火耳飾，掛在冒牌「普羅米修斯」耳畔。
「通過這道黑火耳飾，可以以只有我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交談。」
「如果有需要的東西或幫助，我也可以傳送給你。」
他又一番叮囑後，便將【雷霆鎖鏈】延長，放任冒牌「普羅米修斯」先一步走入克洛諾斯監牢所在的區域。
待對方前進了一百米，普羅米修斯才用霧氣隱藏身形，緩緩墜在後面。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普羅米修斯這次便打算當一次「黃雀」，蟄伏在陰影中。
一真一假兩個普羅米修斯，緩緩走入深淵第九層的監牢區。
四周一片漆黑，仿佛進入了噩夢深處的世界，只有安靜的死寂。
宙斯仿佛要用這種永恆的寂靜，給予監牢中的囚犯，無聲地折磨。
但隨著「普羅米修斯」一路前行，前方岩壁上一盞盞幽綠色的骨燈，依次亮起。
「普羅米修斯」這才看到，他一路上，已連續走過無數個空蕩蕩的監房。
不少監房裡，只餘下不知何年份的白骨，或者散發腐臭的碎肉。
沒有一處監牢里還有生命存在的跡象。
腳步聲一路向前迴蕩，「普羅米修斯」終於抬起頭，看到最前方，一棟孤零零的巨大監牢，與其他監牢隔離，豎立在最前方。
那讓普羅米修斯感到不安和恐懼的來源，正來自這座宏偉的監牢。
「這便是關押克洛諾斯的地方嗎？」他心中喃喃自語。
然而他剛想賣出一隻腳，繼續向前，卻聽到監牢中傳來一聲蒼老雄渾的聲音。
「你來啦？那個能預知命運的小子。」
幽綠色骨燈的昏暗光芒中，普羅米修斯凝神看去，一個雜亂長發的老者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垂垂暮年的老者面龐，雜亂的白色眉毛，混濁的雙眼，挺拔的鷹鉤鼻，一雙翹著帶著嘲諷笑意的嘴角。
儘管早就不是第一次見這張面孔，「普羅米修斯」腦海中還是浮現起一個詞彙—鷹視狼顧！
那是一眼看去，便充滿了野心與瘋狂擴張的權力欲，天生便不願屈居人心，將世間一切視若草芥的上位者的目光，仿佛他還是當年那個叱吒風雲、號令三界的至高神王。
然而現實的悽慘，這位曾經的神王，如今穿著破爛的衣服，佝僂坐在暗無天日的囚牢中，衝著一個「探監」的晚輩，打著招呼。
「普羅米修斯」能察覺到，克洛諾斯眼中銳利狡詐的光芒，絲毫沒有散去。
通過之前的【天命預言】，他知曉克洛諾斯從未放過「越獄」的打算，克洛諾斯並未屈服於被監禁的命運。
或許也正因如此，克洛諾斯雖然看起來困窘，但神色和氣度，卻仍舊保持著曾經的神王風範。
「普羅米修斯」衝著曾經的神王，單手置於胸前，俯身行禮：「向您問好，克洛諾斯閣下！」
克洛諾斯卻是笑著擺了下手，語氣帶著嘲弄道：「現在我既不是神王，你也不是神王治下的臣子，還搞這一套虛偽的問候禮做什麼？」
說著，他眼神中流露出追憶往昔的神色，語調變得悠長：「說起來，當年正是你極力勸說宙斯，推翻了我建立的神權統治呢————」
「普羅米修斯」再度俯身，語氣謙卑道：「感謝您的讚美，能讓您在深淵中這麼久，還依舊銘記我的功勳，是我的榮耀。」
克洛諾斯聽到這「夾槍帶棒」的話，非但沒生氣，還樂了一下，他抬頭重新打量「普羅米修斯」，笑呵呵道：「說吧，這次找我，不會也是命運的指引和安排吧？」
普羅米修斯聞言，不由啼笑皆非，他心底閃過一絲荒繆感。
從某種角度說，他此次前來，還真實命運指引。
就好似當年，他感受到神王克洛諾斯的殘暴統治，即將要被新王推翻一般。
這一次，他感受到了殘暴荒淫的神王宙斯，其統治的根基也開始搖搖欲墜。
只不過，這些話，他自然不會對克洛諾斯講出來。
「普羅米修斯」斟酌著詞句，開口說道：「我此次前來，只為一件事—通往至高之神的法門！」
對面的克洛諾斯立刻露出瞭然地神色，身子前傾，探到監獄欄杆邊緣，壓低聲音道：「你果然是被命運選中之子，我們早已見過了吧————」
克洛諾斯何許人也，這一番簡單的交談，他立刻識別出，眼前之人一定接觸過他埋在「勒忒河」中的記憶。
既然對方能從他留下的記憶陷阱中全身而退，自然也非等閒之輩。
克洛諾斯也知曉再戲耍對方也是沒用，果斷拋出最核心也是最關鍵的一點「給我一個告訴你這件事的理由？」
「普羅米修斯」緩慢組織語言，依照著耳畔傳來的聲音，娓娓道來：「我知曉你留下的那本《至高泰坦神體修煉法典》，一定有殘缺和錯漏的地方。」
「這樣，我就用真正的《至高泰坦神體修煉法典》，交換你逃出深淵第九層的自由！
」
「哦？」
克洛諾斯眼神中的興趣愈發濃厚，他嗓音有些沙啞，又有些玩味道：「就憑你？想打破這深淵九層監牢的物理禁制，還不被三界察覺？」
也不怪克洛諾斯語氣中充滿質疑，這深淵九層的監牢，號稱鳥飛不出，神靈擊不破，否則也不可能囚禁克洛諾斯在此無數時日。
「普羅米修斯」卻微微一笑，轉而解釋道：「從裡面打不開，從外面卻不一定。」
「如果我擁有至高神的實力，一擊擊破監牢防禦，不過是彈指一揮的時間，足夠你在三界投來注意前，逃之夭夭。」
「你是說————？」克洛諾斯的聲音有一些顫抖。
不得不說，他有一些意動了。
「沒錯，你用真的《至高泰坦神體修煉法典》，助我登頂至高神階。我則助你脫困逃離深淵囚禁。」
「倘若你成就至高后，轉身離開，我又該如何？」
「那你有的選嗎？我不認為除了我和宙斯外，還有其他神靈光顧這裡。」「普羅米修斯」笑著道。
「如果你實在放心不下，弗不了以斯提克斯河的名義起誓，當然我知曉斯提克斯河未必限制得到你就是了。」
克洛諾斯只思考了不到十秒，便果斷點頭：「成交！」
如「普羅米修斯」所言，他現在沒有更多的選元。
「普羅米修斯」依照記憶中《至高泰坦神體修煉世典》的記載，取出了各樣素材勒忒河忘川之水一勺、巨人心臟一顆、月光幽草五片、弒心蘭兩朵、時光碎片一片。
這些東西，早在出發之前，他都早潑分門別類，存放在魔世袋的不同格子中。
在克洛諾斯的糾正和勘誤中，「普羅米修斯」取出兩朵弒心蘭，轉橘又拿出一片厄喀德那的暗金色本源蛇鱗，將其細細研磨成粉末，灑入其中。
而後將幾種原材料混合，搗碎，攪拌，召喚來火焰熬煮一刻鐘。
半晌後，一種表層散發淡金色，下層又宛如流動的銀漿的液體，呈現在「普羅米修斯」面前。
「喝下它，你有一半的概率，切頂至高神的位格。」
「另外一半的結局呢？」
「你不會以知道的，那是比死丹還痛苦的體驗，變成失去仕智的怪物。」克洛諾斯表情凝重道。
「我記得你在《至高泰坦神體修煉世典》中記載，還需要完成一場偉業的同時，飲下這份神奇材料熬煮的藥劑，淬鍊肉身直至切臨至高。」
克洛諾斯不由反問：「還有什麼比遊說宙斯，推翻三界主伍的神王，更堪稱偉業的事？」
「還有什麼比你，神不知鬼不覺，一行殺穿五大冥河，通關九層深淵，將前任神王從永恆囚禁中解脫，更堪稱偉業的事情？」
一次是將克洛諾斯從天堂砸落入地獄，一次是將克洛諾斯從地獄中釋放，重回人間。
「普羅米修斯」思索片刻，似乎也認同了這個觀點。
「確實。」
他抬起手，攥住那隻藥劑，正準備仰脖喝下。
可臨到嘴邊，手指卻微不可察地輕輕顫抖。
他耳邊再度傳來令他安心的聲音：「聽他的，這些材料並不珍貴，後續還能湊齊，先按他說的來，不要露出破綻。」
聽到普羅米修斯的話，那隻手毫不猶豫地將所有藥劑灌入口中。
那一剎那，「普羅米修斯」仿佛飲下一汪星河，亥內翻江倒毫，高溫從亥部一路上竄到四肢百骸，頭顱中感到一陣飄飄欲仙，仿佛靈與肉在被撕扯開。
「這是————怎麼回事————」
在「普羅米修斯」感到天旋地轉的一瞬，一直隱忍的克洛諾斯猛然向前，他鷹爪般的雙手扣住監牢欄杆。
一道道嘶嘶冒起的白煙，從他指尖燃起。
仿佛某種強悍的禁制，在隔絕他觸碰，甚至躍過界限。
然橘，下一瞬，一道半透明的克洛諾斯靈體，從他的體表鑽出，竟短暫穿透了監牢柵欄，如猛虎撲食般，沖向面前陷入痛苦折磨中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