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歡喜,第一次露出無奈的神情。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回去了可得把人看緊點。」
「那傢伙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招惹別的人,你可別太軟弱。」
「該強勢的時候就得強勢,不然被人搶了可別哭鼻子。」
「我才不會哭鼻子!」
日暮圓臉頰一紅,又開始嘴硬。
「而且我跟他只是朋友!」
她話雖如此,卻悄悄把梨花的話記在心裡,雙手不自覺地攥緊。
「而且我也不是要特意看緊他,就是怕他又到處惹麻煩,沒人收拾爛攤子。」
「嘴硬。」
蹲在一旁的白狐早已按捺不住,晃著蓬鬆的狐尾湊到兩人腳邊。
她歪著腦袋嘰嘰喳喳。
「騙人騙人!明明就是喜歡,還嘴硬說只是朋友。」
「你這隻狐狸少胡說!我才沒有!」
白狐絲毫不怕,反而蹦到梨花肩頭,用鼻尖蹭她的臉頰,附和著起鬨。
「梨花梨花,你看她,被我說中就惱羞成怒啦!」
梨花抬手揉了揉白狐毛茸茸的頭頂,眼底漾開一絲淺淡笑意。
「你看,連這隻笨狐狸都看出來了,也就你嘴硬。」
「不過時間不多了,讓她好好緩一緩。」
白狐撇了撇嘴,卻還是乖乖趴在梨花肩頭。
只是那副戲謔的模樣,惹得日暮圓又氣又羞,但無可奈何。
梨花輕笑一聲,趁著日暮圓還在小聲反駁的時候,悄悄伸手抓住她兩隻手。
日暮圓下意識地想抽回,卻感覺到一股溫和而有力量的氣流順著掌心湧入體內。
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流淌,紊亂的陰陽力瞬間變得平穩許多。
「你……你在做什麼?」
日暮圓滿臉疑惑,抬頭看向梨花。
梨花沒有立刻回答日暮圓的問題,只是輕輕摩挲著她的指尖。
她眼底褪去往日的清冷與戲謔,語氣放緩,像是在叮囑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沒什麼,就是給你加一層護持。」
她目光落在日暮圓周身流轉的金光上。
「陣法消散時的力量波動不小,免得你受傷,到時候,可就沒人護著你那寶貝朋友了。」
梨花刻意拖長語調,語氣里又帶上幾分熟悉的調侃。
她狀似隨意地開口,神色中卻透著一絲期待。
「對了,聊了這麼久,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都要分別了,總不能還一直『餵』『你』地叫著,太生疏了。」
日像是被梨花那句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或許被那句叮囑暖到。
她臉頰通紅,指尖微微蜷縮,垂著眸不敢看人。
「我叫日暮圓。」
她說完又悄悄抬眼瞥梨花一眼,見對方眼底帶著笑意,又強撐著仰起臉來。
「日暮圓……」
梨花輕聲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她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真切笑意,飽含純粹溫柔。
「小圓,這個名字真好聽,很配你。」
就在梨花的話音落下的瞬間,日暮圓忽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
這感覺和當初被傳送到這裡時一模一樣,甚至比那時更甚。
天旋地轉間,耳邊傳來輕微嗡鳴,周身光芒變得愈發耀眼,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身體也開始變得輕飄飄,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拉扯著。
又像是要被風吹散一般,指尖連攥緊衣袖的力氣都快要沒有了。
日暮圓被迫暫時閉上眼,緩過片刻又費力睜開。
此時的視線已經開始變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一層薄霧。
只能隱約看到梨花站在原地,隔著朦朧光影,好像能感受到她眼底的遺憾與不舍。
而趴在她肩頭的白狐,也收起最開始的調皮,仰著毛茸茸的腦袋。
日暮圓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開始泛起細碎光點。
她用盡力氣,扯著嗓子開口,像是怕她們聽不見,又像是怕自己說不出話。
「我……我要走了!謝……謝謝你們!」
梨花看著她漸漸變得透明的身影,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心底悄悄流失。
她往前伸了伸手,卻什麼也沒能抓住。
「要替我好好看緊他哦,小圓。」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日暮圓的身體徹底化作無數光點。
那些光點瑩白而溫暖,像漫天飛舞的星子,緩緩在原地盤旋一圈,像是在做最後的回望。
隨後便一點點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絲極淡的陰陽力縈繞在神社裡。
接著轉瞬即逝,仿佛日暮圓從未來過一般。
梨花靜靜地站在原地,望著日暮圓消散的方向,沉默了許久。
直到那一絲殘留的氣息徹底消失,她才緩緩轉身,朝著神社外走去。
白狐連忙蹦蹦跳跳地跟上,晃著尾巴,滿臉好奇地追問。
「所以說,小梨花你到底有什麼計劃?」
梨花腳步未停,語氣又恢復最開始的清冷。
「不該問的別問,玉子,做好你該做的就好,別忘記我為什麼把你留在身邊。」
白狐撇撇嘴,小聲嘀咕一句。
「小氣鬼,什麼都不肯說。」
不過她還是不敢再多問,連忙加快速度跟上梨花的腳步。
「時間不早了,我們該趕路去下一個地方了。」
一人一狐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林蔭深處,只留下空蕩蕩的神社依舊屹立。
......
日暮圓只覺得自己像是墜入一片柔軟的光霧裡。
頭暈目眩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耳邊的嗡鳴漸漸被一陣模糊的風聲取代。
梨花的叮囑、白狐的話語、還有關於神社的記憶,都在一點點消散,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她想抬手抓住些什麼,指尖卻只觸到一片虛無。
身體輕飄飄的沒有一絲著力點,像是在雲端漂浮,又像是沉在深海里,連呼吸都變得緩慢而輕柔。
意識混沌又模糊,千年前神社的畫面在腦海里飛速閃過。
一切都像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夢,模糊得抓不住。
日暮圓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穿越到千年前的花園神社,是否真的認識了梨花和那隻白狐。
還是說,這一切都只是自己臨死前做的一場荒唐又溫暖的夢。
她任由身體隨著一股溫和的力量下墜,耳邊似乎傳來熟悉的聲音。
日暮圓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是灌鉛,怎麼也抬不起來。
她只能徒勞地蹙著眉,在混沌中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