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工作室的方式（3/3，求月票）
從王興達鋪子裡出來，李衛東心裡有了計較。
本來他想著給張永發打個電話說一聲房子的事情。
但走到路邊的公用電話亭前，手剛摸到話筒，他又停住了。
有些話在電話里說不透，更重要的是，有些生意，人不到場，對方看不到你的誠意，也看不到你的實力。
「算了，還是親自跑一趟。」
李衛東轉身離開了電話亭。
要去華深北，還得把林秀英帶上。
但以後不能總光靠兩條腿走路，有一輛自行車要方便很多。
也不需要全新的，一輛二手的就行。
當然，讓他騎著自行車過關去福田是不可能的。
回到家，林秀英在忙著。
「秀英。」
「嗯？」她回過頭。
「明天我再進一趟關內找張永發。」
林秀英手上的動作停了停，然後點點頭：「好。我跟你去。」
李衛東笑了笑：「不問問我去找他幹嘛？」
「不知道。」她微微搖頭，「但外面不安全，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李衛東看著她，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姑娘，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讓人心裡發熱。
「行。」他說，「明天咱們一塊兒去。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先辦件事。」
林秀英又回過頭，等著他往下說。
「去找人買輛自行車。」李衛東說，「二八大槓。以後去稍微遠一點的地方也方便，雖然沒法騎到關內，但也能載你去一些地方轉轉。」
林秀英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亮：「自行車？」
「嗯。
「6
「那不是可以騎車過關了？」林秀英問。
「不行，太遠了，騎過去，渾身都是汗，也浪費時間。」李衛東搖頭。
「好，你做主就好。但記得教我。」林秀英憧憬道。
「好。對了，今晚我去把房租交了。一樓的裝修，我親自跟嫂子說一聲，反正這些錢也不是立即就給。」
「嗯，我給你拿。」
拿著一百塊下樓，來到5棟。
一樓林鳳嬌帶著幾個小弟在放置士多店的貨架，也在擺貨。
她坐在一新柜子後面，面前擺著那個在棚屋用的那個掉了瓷的搪瓷缸。
「嫂子。」李衛東走進去，在櫃檯前的凳子上坐下。
林鳳嬌看了他一眼，放下蒲扇。
「東子，咩事？」
李衛東沒繞彎子：「一樓那個門店，我想裝修找師傅。但我現在手頭有點緊，想問問嫂子，能不能先裝修，後面再付？」
林鳳嬌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沒說話。
李衛東也不急，等著。
過了一會兒，林鳳嬌放下缸子，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裝？」
李衛東把想法簡單說了說：隔幾間房，電路和線路改造、接待區————
林鳳嬌聽完，點點頭。
「行。」她說，「我幫你找個師傅，我會先跟他們說好，過兩天帶他來看看，到時候怎麼裝修，你跟他說，帳先記著。」
李衛東心裡一松，笑道：「謝謝嫂子。」
隨後取出一百塊：「這是房租的租金，先給了。」
林鳳嬌擺擺手，「不著急，錢先拿著用，下個月再一起收。我信得過你的人品。
說著，她又拿起蒲扇搖起來，但見李衛東那要感謝的樣子，道：「行了，回去吧。後天我帶師傅過去。」
李衛東點點頭，站起身。
第二天，10月3號。
天剛蒙蒙亮，林秀英就醒了。
她輕手輕腳地起床，穿上那套深藍色工裝，腳上還是一雙解放鞋，也是昨晚李衛東給她買的第二雙鞋子。
那雙小白鞋不耐髒，她昨天就已經給洗了。
於是，李衛東就給她買了一雙新的解放鞋，耐髒也更耐用，無論是走路還是練功，都能用。
依舊老樣子，她洗漱完，喝了半杯溫水，出門上樓。
樓頂很大一片，晨風吹過來，帶著涼意，很舒服。
她站定，深吸一口氣，開始練功。
起勢，扎馬步。
雙腿分開，膝蓋微曲，身體下沉，腰背挺直。她像一棵紮根在土裡的樹，紋絲不動。
這是她從五歲就開始練的基本功。
正練著，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李衛東上來了。
他也換了身舊衣服，寬鬆的，方便活動。看見林秀英站在那兒，他走過去。
「秀英，我來了。」
林秀英收勢，轉過身看他，「衛東哥，昨晚你說的是真的？真要學？」
「嗯。」李衛東點點頭，「總不能一直讓你保護我。身體是本錢，我得練練。」
林秀英笑了笑：「那會很辛苦的。」
「沒事，循序漸進，我目前就練下盤的功夫再說。」
「那先從扎馬步開始。」她說，「這是最基礎的，也是最難堅持的。只要你能堅持下來，把身子骨打熬結實了，後面什麼都好說。」
李衛東點點頭，學著她的樣子，雙腿分開，膝蓋微曲，往下蹲。
剛蹲下去，腿就開始抖。
「太低了。」林秀英走過來，用腳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再高點。對，就這樣。腰挺直，別撅屁股。」
李衛東調整姿勢，努力把腰挺起來。
林秀英繞著他轉了一圈，仔細看著。
「肩膀放鬆，別繃著。」她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手，抬起來，虛握拳，放在腰側」」
。
李衛東照做。
「頭正，眼看前方。」她站在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別看我，看前面。」
李衛東看向前面，結果視線就落在這丫頭頗有規模的胸膛。
李衛東不好盯著，免得被這丫頭發現異樣，就轉移了注意力，神情專注。
「堅持住。」她說，「第一次能站三分鐘就不錯了。
說著，她就走到李衛東身邊，也紮起了一個標準的馬步。
李衛東咬牙撐著。腿開始發酸，發脹，發抖。
一分鐘。
一分半鐘。
他實在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林秀英蹲下來，看著他。
「第一次，不錯了。」她笑著說，「我以前第一次，都沒你這麼久。」
李衛東喘著氣，看著她：「別對比了，你也說過你那時候是五歲，我都多少歲了。我這身體太差了。」
她蹲在那兒，晨光照在她臉上，梨渦淺淺，眼裡有笑意。但不是在笑話他，是那種看到人願意嘗試進步的高興。
她搖搖頭，認真地說：「師傅說我是練武的苗子，但第一次扎馬步，腿抖得比你還厲害。」
李衛東笑了笑：「果然，我也是個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那你現在能站多久？」
「半個時辰起步。」
李衛東愣住了。
半個時辰————一個小時？還起步？
「厲害。」他說。這下盤得多穩？
「那你身體的柔韌性不是很厲害，比如縮骨，扭轉姿勢之類的。」
她笑了笑，站起來，又擺好姿勢：「電視裡的縮骨功我不會，但習武要打磨筋骨是基本功。衛東哥，你歇會先適應，五分鐘後再繼續。不能操之過急。」
李衛東坐在地上，看著她練。
她扎著馬步，慢慢開始打拳。
動作很慢，但很穩，每一招每一式都清清楚楚。
出拳，收拳，踢腿，轉身。
晨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也不管，只是專注地打著。
陽光漸漸升高，照在樓頂上，照在她身上。
她的影子在地上移動，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李衛東看著，忽然覺得，有這妮子在身邊的早晨，真好。
或許有天，他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她在身邊。
過了好一會兒，她收勢，站定，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轉過身，看著他。
「衛東哥，你歇好了嗎？」
李衛東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
「好了。」
「那再來。」她說，「這次爭取站兩分鐘。」
李衛東走過去，又紮下馬步。
腿又開始抖。
林秀英背著手站在他對面，看著他微微有些變形的姿勢，上前一步，伸手在他的後腰和膝蓋上各拍了一下。
「腰挺直，膝蓋不要超過腳尖。氣沉丹田，別把氣憋在胸口。」
她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嚴師的認真。
完全不像平時那個姑娘。
果然，在她熟悉的領域，就是不同的性子了。
等到時間一到，林秀英立刻扶住他的胳膊，幫他慢慢站直，放鬆肌肉。
「今天就先這樣，欲速則不達。先把筋骨拉開，以後再慢慢加時間。」
她拿過一旁的毛巾遞給他，語氣又軟了下來，「衛東哥，練武是個苦差事，要是太累咱們就————」
「不累。」李衛東擦了一把汗，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雙腿，反而覺得渾身通透了不少，「既然練了，就得練出個樣兒來。這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強腎健體，勢在必行！」
林秀英頓時笑了笑：「好。等賺到錢了，我給你泡養身酒，這樣對你也有益處的。」
晨練結束，兩人簡單洗漱，吃了早飯，收拾妥當後兩人下樓往鋪仔走。
布心村的早晨還是那麼熱鬧。
在經過5棟一樓門口時，就見門開著，阿強帶著幾個人在繼續上貨擺貨。
「強哥。」正好，李衛東也有件事問問。
阿強，原名林文強，26歲，也是朝陽那邊的。
「東子？這麼早？」阿強走了出來。
李衛東遞了根煙過去：「今天要去辦件事，強哥，跟你打聽個事。」
阿強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說。」
「我想買輛二八大槓，二手的。有沒有路子？」
阿強想了想，點點頭：「有。我一個朋友在草埔那邊修車，手裡有幾輛翻新的。你要的話，我讓人騎過來。」
「多少錢？」
「鳳凰牌的，熟人價一百塊，很新，」阿強彈了彈菸灰，「車子收拾得利索，也加固過。」
李衛東點點頭：「行，那麻煩強哥幫我帶一輛。」
阿強點點頭：「行，晚上之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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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李衛東和林秀英就離開了。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次就熟悉了。
花了兩毛錢，擠著公交車到布吉檢查站，人已經排起了長隊。
李衛東和林秀英拿著證件去之前的本地人通道排隊。
還是那一套流程。掏證件，遞過去，看照片，蓋章。
林秀英這回一點不緊張了。
她把邊防證遞過去，看著工作人員看了一眼，蓋章，遞迴來。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過了關，外面就是關內了。
繼續坐車到福田，直達華深北。
街上人山人海，比上次還熱鬧。
國慶假期，好多外地人都來鵬城，隨著發展，華深北和羅湖是必到的地方。
這裡賣電子表的，賣錄音帶的，賣計算器的，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李衛東牽著林秀英的手，擠在人群里。
林秀英跟在他身邊，任由李衛東牽著自己的手。
在這個年代，特別是鵬城這樣的前沿城市，年輕男女牽手逛街雖然不算什麼驚世駭俗的大事，但也絕對屬於敢愛敢恨的潮流做派。
林秀英的目光偷偷掠過旁邊的一對對情侶。
有的姑娘挽著男人的胳膊，笑得花枝亂顫；
有的像他們這樣，十指緊扣，穿梭在喧囂的人潮中，仿佛握住了彼此就是握住了全世界。
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昵，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讓她那顆在舊時代被禮教層層包裹的心，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在1907年，男女授受不親是規矩，是大防。
哪怕是夫妻，在大庭廣眾之下也得正經危坐，哪敢這般放肆？
可在這裡，這是「自由」，是「戀愛」，是光明正大的喜歡。
手心傳來李衛東掌心滾燙的溫度，那股熱度順著手臂一直燒到了她的心窩裡。
他的手好大，好有力。
這是什麼感覺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被他牽著的時候，心裡很踏實。
人群擠過來的時候，不害怕。走在陌生的地方，不慌張。好像只要有這隻手牽著，去哪兒都行。
林秀英只覺得臉頰發燙，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忍不住偷偷用力，回握住了李衛東的手。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不想讓一個人的手鬆開。
李衛東正專心護著她避開一輛拉貨的板車，忽然感覺到手心傳來一股細微卻堅定的力道。
他低頭看去，只見林秀英微微低著頭，耳根子都紅透了，但那隻手卻抓得緊緊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李衛東心頭一軟，嘴角勾起一抹溫柔弧度，手上也稍稍用了點力，將她拉得更近了一些。
「這邊人多，跟緊了，別走散。」他在她耳邊大聲說道，聲音穿透了周圍的嘈雜。
「嗯！」林秀英重重地點頭，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睛亮晶晶的，裡面盛滿了從未有過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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