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末拿著手機,嘴裡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
語氣裡帶著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悻悻。
他手指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又往回滑動了幾下,目光在那僅存的兩三張未能撤回的照片上流連。
屏幕上,水汽瀰漫中的那片細膩肌膚和驚心動魄的弧度,在昏暗的床頭燈下,依然散發著無聲而強大的誘惑力。
剛才那一瞬間血液沖頂,心跳失序的感覺仿佛還未完全褪去。
「嘖,剛才要是……手快一點,都保存下來就好了。」
一個微小,帶著些許遺憾和邪念的念頭,如同水底的泡泡,悄悄冒了一下頭。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幾乎就要按下保存到相冊的選項。
他甚至能想像出,這些照片私密存留在自己手機深處,在某個壓力大到無法承受的深夜。
或許能帶來一絲截然不同,帶著罪惡感的慰藉或刺激。
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下一秒,陳末猛地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點揪心和不該有的想法徹底甩出去。
「想什麼呢!」他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萬一……魏雅麗是真的發錯了呢?
她畢竟是自己的上線,是副局長。
今晚這舉動已經反常到離譜,如果自己再私自保存這些明顯越界的照片……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一旦被發現,或者將來有任何風吹草動,這將是足以毀掉兩個人,尤其是魏雅麗職業生涯甚至人生的把柄。
以他對魏雅麗性格的了解,她若是知道,恐怕真的會殺了他!
物理意義上或許不會,但那種冰冷,徹底的失望和切割,陳末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後背發涼。
不能保存……絕對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心頭那點剛剛冒芽,屬於正常年輕男性對異性身體本能的好奇與悸動。
連同那點隱秘的遺憾,一同死死壓回心底最深處。
喉嚨乾澀地滾動了一下,他不再猶豫,手指堅定地長按那幾張照片。
【刪除】
【保存】
系統提示彈出兩個選項,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毫不猶豫地點了保存!
看著那幾張充滿曖昧水汽的圖片保存到了自己的手機,陳末才仿佛卸下了一塊無形的巨石,輕輕呼出一口氣。
然而,那可視的影像,腦海中那驚鴻一瞥的畫面,卻似乎烙印得更深了。
他下意識地又咽了口唾沫,感到一陣莫名的口乾舌燥,趕緊拿起床頭柜上已經涼透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以後有了這幾張照片,看魏雅麗這臭女人還厲不厲害!
這身材……保准讓她乖乖聽話!
冰涼的液體划過喉嚨,稍稍壓下了那股不該升騰的燥熱。
他閉上眼,深呼吸,努力將思緒拉回到殘酷的現實中來。
胸口,那枚新紋的狼頭圖案,在皮膚下隱隱傳來細微的刺痛感,時刻提醒著他的處境。
蘇莉莉依偎在他身邊時,那低柔卻冰冷的聲音再次在耳畔清晰迴響。
「寧可錯殺,也不會放過。」
王恆那張青澀,帶著朝氣的臉,在黑暗中浮現,與這句殘酷的規矩重疊在一起,化作最沉重的陰霾,籠罩心頭。
歡愉,曖昧,悸動……所有這些屬於人的柔軟情緒,在這個世界裡都是奢侈品,甚至是致命的毒藥。
除了這些……他還有自己的使命。
陳末重新拿起手機,臉上恢復了一些凝重。
他點開與魏雅麗的對話框,略過之前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混亂對話,直接切入正題。
手指在屏幕上敲擊,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冰碴。
【魏局長,剛才蘇莉莉明確告訴我,鐵龍會內部對於疑似臥底或奸細的人,有一條不成文的鐵律:寧可錯殺,也不會放過。】
發送出去後,他停頓了片刻,仿佛在積蓄力量,也仿佛在給屏幕那頭的人一個接受的時間。
然後,他才繼續打下那行幾乎能聞到血腥味的推測。
【所以……我覺得王恆可能已經真的死了,失蹤一個多月,杳無音信,符合這條規矩的執行後果。】
信息發送,聊天界面陷入短暫的沉寂。
陳末能想像到魏雅麗看到這條信息時的表情,那必定是褪去所有緋紅,只剩下職業性的蒼白與深切的寒意。
公寓裡,蒙在被子中的魏雅麗,確實正經歷著從極致的羞恥慌亂向冰冷現實驟降的過程。
手機屏幕的光,透過薄薄的夏被,映出她依舊泛著不正常紅暈的側臉輪廓。
她像只受驚後縮回殼裡的軟體動物,緊緊蜷縮著,還在為剛才那場荒唐的照片風波而心跳失序,臉頰發燙。
陳末那條帶著試探和微妙調侃的還有嗎信息,讓她又羞又氣。
恨不得立刻衝到他面前狠狠給他兩拳,再找個地縫鑽進去永遠不出來。
她甚至開始瘋狂回憶那幾張沒撤回的照片到底拍到了什麼程度。
會不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不檢點的女人。
就在這種自我折磨幾乎達到頂點時,手機連續震動了兩下。
她以為是調侃……是曖昧。
可讓她得到的卻是冰冷,直接,帶著血腥味的任務情報。
魏雅麗渾身一顫,仿佛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臉上和身上那滾燙的紅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血的蒼白。
連帶著心底那些翻騰的羞恥,氣惱,隱秘的悸動,也像退潮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現實。
她猛地掀開被子,抓過手機。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瞬間變得嚴肅無比,甚至有些凌厲的眼睛。
剛才那個縮在被子裡羞憤欲死的小女人不見了,坐在床上的,是身負重擔,承受著同僚犧牲之痛的刑偵上司。
她逐字逐句地看完陳末發來的兩段話。
【寧可錯殺,也不會放過。】
這九個字,她並非第一次聽聞,在多年的刑偵和與黑惡勢力鬥爭中,這種極端殘酷的江湖規矩,她早有耳聞。
但此刻,當它如此直接地與王恆這個名字聯繫起來。
由一個正身處狼窩的臥底親口轉述時,那分量和寒意,還是讓她心臟狠狠一抽。
王恆……那個總是充滿幹勁,笑起來有點靦腆的年輕人。
雖不是她親手將他送入虎口,但如今,可能真的已經……
眼眶瞬間變得酸澀發熱,一層薄薄的水霧不受控制地瀰漫上來。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意逼了回去。
現在不是流淚的時候,陳末還在裡面,任務還在繼續。
她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帶著微微的顫抖,但敲擊屏幕的手指卻穩定而有力,她回復道。
【收到,這個情報很重要,印證了我們之前的某些猜測,陳末,辛苦你了,也……謝謝你告訴我。】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話。
然後,她繼續輸入,語氣里是前所未有、甚至超越上下級關係的凝重與懇切。
【所以陳末,你一定,一定要千萬小心,行事謹慎再謹慎,不要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懷疑,你是我安排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