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盤算之際,一支近千人的隊伍奔襲而來,李青本欲再戰上一戰,隨即瞧清了對方衣著,便取消了戰鬥姿態。
不多時,千人隊奔至近前,為首一將軍勒馬而停,狐疑地看著李青,問道:
「閣下什麼人?」
「大明人!」李青說。
這將軍一喜,隨即又斂去了:「閣下如何證明?」
「這一地的死屍就是最好的證明!」李青用漢話說,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
隨即,又取出聖旨,道:
「我是大明水師的監軍,這是大明皇帝陛下的聖旨。」
這位朝鮮將軍明顯聽得懂漢話,李青的頎長身材以及自然而然的尊貴之氣,再加上這一口流利的漢話,令他徹底打消顧慮,再一瞧見明黃色,立時翻身下馬。
「臣李從武,參見大明皇帝陛下,恭請大明皇帝陛下聖安。」
「朕安。」李青頷首。
而後將其扶起,並將聖旨交給他看。
李從武瞧見聖旨上「永青侯」字樣,更為振奮的同時,也更為恭敬:
「不知永青侯當面,下官失禮了。」
「無妨。」李青擺擺手道,「殿下安否?」
「回永青侯,國王殿下安好。」李從武露出一個靦腆的笑,試探著問,「敢問永青侯,大明天兵來了多少啊?」
「四萬精銳!」
「可是……戚繼光將軍掛帥?」
李青微笑道:「大明不只有一個戚將軍。」
「永青侯爺說的是。」李從武連連稱是,而後左顧右盼。
「別看了,大明水師還要兩日才到。」
「啊?這……這……」李從武指著一地的死屍,難以理解。
李青沒解釋,轉而道:「本侯請問李將軍,日本國主力軍團在何處?」
李從武嘆了口氣,道:「慚愧,下官也不清楚,甚至……朝鮮上下到現在都還沒摸清豐臣秀吉的意圖。」
李青一奇:「怎麼說?」
李從武苦悶道:「日本國的兵力太分散了,分散到……根本找不到主力軍,戰爭進行到現在,據下官了解到的消息,對方最集中的一支兵力,也不過五千人。」
「這樣麼……」李青皺了皺眉,「豐臣秀吉所在可掌握了?」
李從武苦澀道:「對方主力軍都無從確定,自然是……沒有掌握的。」
頓了頓,「對方好像不是來打仗的,而是來……殺人放火,打家劫舍的,而且……戰爭進行到現在,日本國對本國京都秋毫不犯。」
李青沉吟道:「日本國大舉動兵足有十五萬,不聚焦一點,畢全功於一役,反而一盤散沙似的撒向朝鮮國各個地方?」
「是的。」李從武重重一嘆,「我們實在想不通,對方為何會這樣做,如此……還怎麼合兵?」
李青緩緩道:「可能豐臣秀吉就沒打算合兵!」
「這怎麼可能……呃,這似乎不合常理啊。」李從武悻悻道,「不合兵,註定會被各個擊破,不合兵,註定無法達到戰爭目的……日本國傾舉國之力而來,不為吞併朝鮮國,又為的什麼?」
「的確匪夷所思……」李青捏了捏眉心,「不過,客觀來說,日本國真若是合兵一處,反而有利於大明作戰,也有利於朝鮮國作戰。」
李從武還是無法認同這個說法。
因為戰爭本質上是一場豪賭,主打一個——博一博,推車變馬車。
發動如此大規模的戰爭,竟然不敢賭、不敢博……發動戰爭的意義何在?
李青卻是理通了豐臣秀吉的邏輯,不過,他不想在這裡與一個武將浪費時間,於是道:
「可否讓你的副將暫代你剿寇,與我去見你們的國王?」
李從武略一猶豫,頷首道:「永青侯稍候,下官安排一下。」
「嗯。」
一刻鐘後,千人隊掠過李青而去,只留下一支十餘人的小隊。
李從武拱手道:「侯爺請上馬!」
「讓他們也去戰鬥吧,馬當用作戰鬥、追擊,用作趕路……沒必要。」
「啊?這……」
「讓他們去戰鬥!」李青不容置疑。
「好吧。」李從武無奈照做。
而後他孤零零立在原地,望著李青,目光詢問。
李青扯住他手腕,道:「給我指路!」
「呃……是,先往前十五里……」
話沒說完,就不受控制地跟著跑了起來,不多時腿腳就跟不上了,可又停不下來……最後,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身體變成了風箏,被永青侯扯住的手臂,成了連接風箏的線……
一刻半鐘後,
李從武終於徹底落地了,而後他震驚地發現,自己已經在漢城城前了。
若不是中途指路耽誤了些時間,李從武覺得大明永青侯只需一刻鐘……
這還是人嗎?
隨即想到那一地的屍體,以及永青侯那句「這一地死屍就是最好的證明」,不禁頭皮發麻。
「別愣著了,去讓城上的衛兵開一下城門。」李青催促。
「啊,是是。」李從武嘴角抽搐著活動了下酸疼的手臂,快步走上前去……
小半刻鐘後,城門打開,李青與李從武快速進城,而後直奔王宮。
考慮到影響,李青沒有再『放風箏』,用了數倍於趕路的時間,才終於進了朝鮮王宮,見到了朝鮮國王。
時任國王是李氏朝鮮的第十四任君主,本是三十多歲的年紀,但此時的神情之憔悴,卻堪比花甲之年的老人,可見戰爭給這個國王帶來了多麼大的傷害……
不過,一聽是大明水師監軍來了,這個國王立時就表現出了他這個年齡應有的精氣神。
「臣李昖,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青代為受禮,而後扶其起身,寬慰道:「殿下且放寬心,大明水師不日便到,就在隔壁的濟物浦登陸。」
「哎呀,這可真是太好了,大明皇帝陛下如天之恩……」李昖大抵是真被嚇著了,此時一顆心落地,竟是哽咽起來,「大明於朝鮮有著天載地覆的恩情啊,小王一輩子也還不完……」
李青好笑又無奈,卻也只能繃住,還要好生安慰……
畢竟,大明諸多藩屬國中,朝鮮國的忠誠度素來都是名列前茅,甚至可以說是首屈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