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撣了撣衣袍，淡淡道：「這算不算親密接觸？」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沈鯉轉頭看向皇帝，怒吼吼道，「皇上，臣彈劾永青侯毆打同僚！還是當著您的面……您管不管！？」
多稀罕，當著皇帝的面打架鬥毆算什麼？殺人的事你們都幹過……朱翊鈞一拍桌子，重重哼道：
「太過分了！李青罰俸十年！」
頓了頓，「下不為例！」
李青面無表情，不言不語。
沈鯉正了正衣冠，也沒再說。
申時行接過話頭：「永青侯的人品有目共睹，我們也都是相信的……」
「你幾個意思？」
「我……」申時行趕緊道，「永青侯誤會了，下官絕無諷刺的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我們相信永青侯大公無私的意思！」申時行訕然，隨即補充，「今日我等問這些，確是為了大明。無他，政治場也免不了人情往來，如果人情可以政治變現……何樂而不為呢？」
李青嗤笑道：「你們這會兒不要大國風範、不顧天朝上國的體面了？」
申時行一滯。
「沈鯉，你說。」
沈鯉張了張嘴，悻悻無言。
張學顏緩緩道：「永青侯教訓的是。不過……她既然做了初一，永青侯為何不做十五？」
「你有高見？」
「高見談不上，只是表達一下看法。」張學顏訕然道，「這個榮光女王，三句話不離永青侯，不正是利用永青侯、利用大明嗎？」
「她可以這樣做，大明也需要她這樣做，但我們不能與她一樣。」李青冷聲道，「有必要嗎？直接吩咐，乃至直接下令便是，何須搞這些小動作？」
「呵呵，平時一個個高傲的不行，這會兒怎麼都變得這般陰暗齷齪了？」
李青恨鐵不成鋼，「要是不列顛與大明同等體量、平起平坐，這樣做當然不犯毛病，可不列顛能與大明相提並論嗎，你們也太看得起、太過尊重不列顛了吧？」
張學顏悻悻閉嘴。
沈鯉悶悶道：「直接吩咐乃至下令是可以，但這會顯得大明太霸道、鋒芒畢露，引得諸國忌憚，乃至惶惶不安……並不利於未來大明的統籌安排，給世界諸國各自分工。」
「這話乍一聽很對、很有道理，可實際上卻是狗屁不通！」李青氣笑道，「麻煩沈尚書解釋解釋什麼叫——萬國話事人！」
沈鯉一怔，
李青氣鬱道：「大明做這個萬國話事人是為什麼？不就是話語權嗎！你們可倒好……竟想著拿人情做政治變現，豈不是捨本逐末嗎？」
這時，李熙終於開口了：「皇上，臣附議永青侯。」
朱翊鈞緩緩頷首，笑問道：「諸卿以為然否？」
「……」
「……」
「……」
楊巍突然問道：「所以永青侯，你與那伊莉莎白究竟親密到何種程度了？」
老楊頭都八十出頭了，黃土都埋到天靈蓋了，已是無敵之人。
永青侯敢動一個指頭試試？
你敢動，我就敢死！
「呵，呵呵……我算是看明白了。道理，你們這些人不是不懂，只是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只是拿『為了大明』做幌子，實際上，就是奔著獵奇……就是看我笑話來的……」
「非也！」張學顏正色道，「永青侯為了大明如此犧牲，我們只有敬佩，又怎會笑話？」
「是啊是啊……永青侯如此付出，豈可默默無聞？」
巴拉巴拉……
李青譏笑：「很有意思是嗎？」
當然有意思啊！正如你欺負我們時那般有意思……一群人面上搖頭否認，心中卻是大呼——痛快啊痛快……
楊巍正色道：「永青侯說清楚，就沒有誤會，不說清楚……三人成虎啊。」
朱翊鈞呵呵笑道：「李卿消消氣，諸位愛卿也是出於好心。」
「你也不是啥好東西！！」
朱翊鈞：-_-||
然皇帝忍得了，臣子忍不了。
「李青你放肆！」
「李青你真想打架，我們不是不能奉陪！」
「真以為我們怕你？！」
……
李青豁然起身，世界立馬安靜了。
「我再奉勸你們一句，不要主觀地把伊莉莎白當做女人看待，一國之王不會兒女情長。」
李青語氣淡漠，「嘴上說『世界之大，何止中國』，行為上卻固執且傲慢地以己度人，從而忽略了國情與世情，這不是一個合格政客的水準。當然，如果只是單純地報復我一下，你們目的達到了。」
言罷，李青轉身就走……
剛走出大殿，就聽身後響起——「哈哈哈哈哈！」
李青面無表情地笑了一下，步履又快了幾分……
小院兒。
李青一進家門，就瞧見姑侄倆一臉惴惴之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禁更是惱火：
「你們又闖了什麼禍？自己說，還是我嚴刑逼供！？」
姑侄相視一眼，李鶯鶯道：「我年紀大了，玲瓏你說吧。」
「我們見了伊莉莎白，我們與她聊了會兒……別別別，是她主動的，真的，是她瞧見了我們，主動上前與我們攀談的，不信你問伊莉莎白，負責接送她的錦衣衛百戶，也可以作證。」
李鶯鶯道：「是真的！」
李青步子一頓，隨即道：「那也揍！」
「？？？」
「哎呦！你憑什麼只打我……疼疼疼……我錯了……」李玲瓏一邊跑，一邊跳，一邊委屈大叫……
一個在前面上躥下跳，一個甩著果樹枝條咻咻不止……
王元霜艱澀地咽了咽唾沫——真打啊？這也太狠了吧？
她聽著都疼，同時也心疼、可憐小姑子。
跑得這麼歡，卻是一下沒少挨，太可憐了……王元霜多少能理解小姑子為何對家祖怨懟了。
疼是真疼，打也是真打，打起來更疼……
半刻鐘後，李青丟下枝條，面無表情地說：「你最好給我老實一些。」
隨即看向李鶯鶯：「還有你！打了她不代表就不打你了，平時怎麼鬧騰都行，關乎政治，都規矩點！」
「……是！」李鶯鶯不敢造次，她知道小老頭不是嚇唬。
李玲瓏一邊嗷嗷哭，一邊控訴：「我都是大姑娘了，你怎麼還跟打小孩似的打我……你甚至都沒把我當人……」
李青冷冷道：「李雪如你這般大的時候、朱婉清都當娘了，該打我一樣照打不誤……你算什麼，你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