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顆大『朱』腦袋擠在一起，眼睛眨也不眨地閱覽內容。
李寶本就坐在父子對面，再加上又沒有多餘的視角空間，雖然好奇想看，卻也只能耐心等候，先等父子二人先看完……
雖然沒能看到內容，但從父子二人的表情來看，也能猜到個大概——
祖爺爺此行西方非常順利，甚至收穫超出預期！
這般想著，李寶更有耐心了。
半刻鐘過去，父子二人終於看完了信件內容，朱翊鈞剛放下信件，李寶就瞧見太子的大臉盤子寫滿了喜悅。
朱翊鈞將信件推給李寶，道：「李愛卿也看看吧。」
李寶沒有謙辭，拿起翻轉過來，認真閱覽……
……
【萬曆二十七年的大年初一，大抵還是能在大明過的。】
……
【縱容資本野蠻擴張的代價實在觸目驚心……必須踩一踩剎車了。】
……
【改革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不列顛這次的全國性起義，貴族或死、或傷、或遭洗劫者，足有十之五六，不過這些代價很值得，甚至可以說賺大了。】
【貴族疼了、怕了，才能讓接下來的改制順利進行，才能成功改制。（這個方法論，日後大明完全可以照搬）】
……
【百姓的力量是無窮大的，這點毋庸置疑，不過現階段的百姓，也的確存在一個無法忽視的短板——力夯智缺。用既得利益團體的話說——百姓只懂破壞，不懂建設。】
【基於現有的情況客觀來看，這也是事實，百姓的視野太窄了，導致他們不懂權力的架構、商業的經營、社會的運作……這點，必須承認！】
……
【其實，我們也是一樣，哪怕普及教育進行了數十年，哪怕百姓識字率得到了大幅度提高，現階段、絕大多數的百姓還是沒有能力參悟這些，也無法參與進來。】
【這是個大問題，無奈的是這個大問題一時沒辦法解決！】
【不過，我一思再思、再思而三思之後，認為這個大問題並不是改革的必需前提。】
【現階段，百姓只要擁有『破壞力』就夠了，百姓的破壞力，完全可以轉變成政商階級建設的動力——無知也是一種力量！】
【當這種力量爆發開來時，當上層階級見識、領教到這種力量的可怕時，當他們發現無法抵擋時，只能通過拉攏、講道理等方式，消除這種無知的力量，而這個過程，就是解決這個『大問題』的過程……】
……
【在物質財富沒有極度豐富之前，資本的存在非常有必要，中西皆是如此，皆要如此。】
【因此，絕不能縱容資本，可同時也要保障資本逐利的需求，以調動資本的積極性……】
【我深思熟慮之後，決定將資本利得定在十分之一，即十兩銀子的投入，一兩銀子的利潤。（口頭上是二十分之一，餘下一半留作折中空間）】
……
【正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而且階級的鬥爭是不能停下的，接下來，我會幫助不列顛建設一個組織，一個對抗資本的組織——工會。】
【工會以工人為代表，通過工人選舉代表，從而產生凝聚力……（未來出現工賊難以避免，不過這總歸是一個好的開始）】
……
【我現在愈發羨慕不列顛了，準確說，我愈發羨慕獨屬於小國的優勢了……不需要漫長歲月的鋪墊，不需要付出慘烈代價，就可以推動一次大的變革……我在大明鋪墊了兩百多年都不敢做的事，在這裡，我可以毫無顧忌，我可以盡情發揮……】
【以至於個別時候，我都有種負罪感，我有『好東西』，卻只能先讓外人『吃』……】
……
【我中國不乏救世英雄，不乏治世豪傑，亦不乏品格高尚的君子……其實，西方也是一樣，貴族之中還是有一些高貴品格、用他們的話說是『騎士精神』的人。】
【南蠻、北狄、東夷、西戎，這類觀念過於傲慢，也充滿偏見，不利於我們更好地進步，接下來，必須加大引導的力度……】
【對於大明的資本，現階段不宜有大動作，資本外逃的路沒完成封堵前，不能貿然收網！】
【——李青，寫於萬曆二十六年，三月十八日。】
……
李寶將書信收起來，拿過信封裝進其中，遞還給皇帝，道：
「多謝皇上的信任，信任我這個資本家。」
朱翊鈞收起信件，幽幽道：「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李家不是一直都知道嗎？」
李寶啞然。
朱翊鈞舒了口氣，調侃道：「李家這個資本家，越來越不稱職了啊。」
李寶揶揄：「皇上喜歡嗎？」
「……喜歡。」朱翊鈞沒討到便宜，立時轉移話題，「這封信寫於三月十八日，時下已至冬季，且李先生也說了大抵可以如期而歸……你要不要在這裡等他？」
李寶微微搖頭：「我來這裡就是怕家祖不能如期回來，才過來看上一眼，既然家祖歸期不改，我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你就不怕，你一走，你兒子再次倒向我？」
李寶平靜道：「知子莫若父，我的兒子我了解！」
「你不願在這裡等他嗎？」朱翊鈞呵呵道，「據我所知，你這個李家家主，早就不為家族事業忙碌了，左右不過兩三個月了，在哪兒閒著不是閒著？」
李寶苦笑道：「皇上，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這點你應該清楚，因為我們都很像他。」
「你是不願在這裡吃苦受罪吧？」朱翊鈞嘖嘖道，「也是，這屁大點的宅院，哪裡有永青侯府安逸啊？」
李寶無動於衷。
朱常洛適時勸道：「如果永青侯不忙的話，還是留下吧？」
李寶訝然：「太子也想臣留下？」
朱常洛點點頭，認真道：「父皇很孤獨。」
「瞎說八道！」朱翊鈞狠狠瞪了兒子一眼，起身揚長而去。
「恭送皇上（父皇）。」
朱常洛沒一起走，而是在父皇坐過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悵然道：
「朝廷沒錢，一直沒錢，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李家有錢，甚至不需要李家花錢，只要你這個李家永青侯在這裡，只要讓群臣知道你這個李家家主在這裡，許多事……就好說、好做了。」
李寶默然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多謝永青侯體諒！」
「殿下言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