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交互的記憶
夜之食原。
殺戮,不停的殺戮。
因為沒救下村子而殺死作為罪魁禍首的親生父親。
為了救下一座城市而炸掉飛行中的違禁飛機...連帶著飛機上視為母親的女人。
這是夢境,源稚生很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
但他現在只能在夢境中沉浮,什麼都做不了。
夢境像膠捲電影一般繼續向後推進,整個畫面開始失色,漸漸呈現出黑白的色彩。
沒有希望,亦沒有救贖,名為衛宮切嗣的男人只是持著槍,一路的殺戮下去,不分善惡,只分多少...救多而殺少。
殺死少數,殺死情感...最後,殺死自己。
最後的最後,連自己身上流下的血都成了黑色,在衛宮切嗣眼中,世界只剩下了黑與白。
一切都結束了...源稚生面色複雜,這就是所謂的...正義的夥伴?亦或者是...正義的屠夫?
這樣的正義...未免太過於沉重了...沉重的讓人想要直接一死了之。
但這還不是結束,本該結束的電影膠捲後面還有很長的一節。
就像是不幸結局的後日談,那份不該存在於這個男人記憶中的片段也被剪到了電影中。
「爸爸。」銀髮紅瞳的少女在雪中蹦跳著,向男人微笑,於是男人也笑了,笑得很僵硬。
在男人身邊,一位溫婉端麗的美婦人也在微笑。
原來這樣的男人,也是有救贖的啊...源稚生心裡不知為何,多了幾分欣喜。
但心裡隱隱有個聲音在提醒著源稚生,提醒他這朵美好曇花背後的陰影。
別看...別看下去了...前面可是...
這一次要拯救的...是一個世界。
「爸爸?」美麗的女兒坐在床上,向男人張開雙臂,像是要父親抱抱。
不不不!
源稚生知道了男人會做出什麼選擇,所以發了瘋似的撲上去。
「永別了,伊莉雅。」男人雙眼空洞,輕輕抱起自己的女兒,一把手槍抵在最愛之人的下顎。
源稚生穿過擁抱著的一對父女,他終究只是這場夢境中的一位過客。
「砰!」
槍聲響起,男人一半的心死去了。
鮮血同樣穿過源稚生,染紅了床邊的紗幔。
「伊莉雅!」床上的女人驚恐的撲向已經徹底失去聲息的女兒。
「伊莉雅...!」
「伊莉雅..
.!"
悲痛的女人一遍遍呼喚著女兒的名字。
「咔噠。」
源稚生呆呆看著將槍口再次對準摯愛的男人。
這就是正義嗎...?為了正義...至親皆可殺!?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女人一把拍開男人的手槍,死死抓著男人的衣襟。
「你把我們的伊莉雅...」女人大聲控訴著男人的暴行。
「啪!」
男人終究沒有開槍,他用手狠狠掐住了女人纖細的脖子,然後緩緩收緊。
「你...為什麼..」
氣管閉塞,但女人還是掙扎著出聲,臉上是數不盡的怨毒。
「和六十億人類...相比」
男人麻木的臉上流下最後的眼淚。
「..詛咒...你...」
「..只是...兩個家人..」
「衛宮...切嗣...」
「我...」
「..痛苦吧...後悔吧.」
「絕對要...拯救世界。」
「我到死都...」
女人說出最後的詛咒。
「咔啦!」
頸骨斷裂的清脆聲音響起。
男人剩下的那一半心也跟著死去了。
悲劇舞台上,源稚生跪倒在地,麻木的看著同樣麻木的男人。
心中的什麼東西裂開了,開始緩緩崩塌。
「追求正義可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
源稚生的腦海中浮現出路明非的話語。
正義...嗎?
源稚生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茫然。
悲劇舞台漸漸落下帷幕,燈光漸熄,一切都隱沒在黑暗中。
「少主?」
「少主!?」
源稚生感覺到了劇烈的晃動感。
哦...原來我在做夢啊。
源稚生的意識緩緩回到現實。
眼前的是帳篷布料和女孩憂慮的表情。
「謝天謝地,老大你終於醒了。」一旁的夜叉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中邪了呢...
」
「哎呦!」
烏鴉一巴掌狠狠拍在夜叉的腦袋上。
「...我睡了多久?」源稚生問道。
「少主大概休息了六個小時,現在的時間如果按照現實世界來算的話...應該是早上四點多。」
在這個磁場紊亂的尼伯龍根中,忍者姑娘的體感計時都比機械鐘錶好用。
剛從夢境中掙脫的源稚生顯然還沒回神,此時還有些發愣。
一瓶路明非友情贊助的飲用水被素白的縴手遞到了源稚生面前。
「少主是做噩夢了嗎?」矢吹櫻輕柔地替源稚生按壓太陽穴。
「.這是我做過的,最可怕的噩夢。」源稚生低沉道。
源稚生時常會做噩夢,通常他會被困在一個永遠走不出去的樓道中,每一層樓道的出口都連著一扇門。
只要推開門,就能看到穿著戲服的弟弟和那些如人偶般的塑化女孩們...那是源稚生對當年殺死弟弟所懷有的愧疚。
但隨著風間琉璃再現,雖然不知道未來如何,但源稚生那顆被愧疚折磨的內心可恥地感覺到了一絲救贖。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源稚生感覺到的是信念的崩塌。
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源稚生開始懷疑起一直以來自己所堅持的信念。
「呼...」源稚生深吸一口氣,掙扎著起身。
「我想一個人靜靜。」源稚生說著,在部下們擔憂的眼神中掀開門帘。
帳篷外的天色蒙蒙亮,源稚生呼吸著帳篷外清冷的空氣,感覺腦子清醒了不少。
衛宮切嗣靜靜靠在不遠處的樹上,撇了一眼出來的源稚生。
「能和您聊聊嗎?」源稚生走過來靠在衛宮切嗣旁邊。
「你想問我何為正義?」衛宮切嗣冷淡開口。
「————"
「不必疑惑,當你看到我的回憶時,我也看到了你的。」
「正義...真的如此殘酷嗎?」源稚生終於找到了傾訴對象,恨不得將心中的鬱結一吐為快。
自己「殺死」了弟弟,眼前的男人付出了一切,正義就像是一場最殘酷的血祭儀式,想要得到,就必先流血。
如果是你的話...能給我想要的答案嗎?
源稚生在心中期盼著。
「...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麼...我對自己的過去已經忘記得差不多了。」衛宮切嗣看都沒看源稚生,「但至少,正義絕對不是殘酷的。」
「正義的求道者之所以痛苦,只是因為他們想要達成自己力所不能及的悲願罷了。」
「祈求奇蹟,咬著牙堵上一切,將自己拼的頭破血流,所以會感覺到痛苦。」
衛宮切嗣以過來人的身份剖析道,他沒有給出任何答案,因為他自己也不知曉正確的答案。
「難道就沒有任何的尺度嗎?」源稚生咬著牙,心中的天秤在悄然間失衡。
「每個人對正義的看法都是不同的,何來尺度一說。」衛宮切嗣淡淡道,「如果你的正義只是這般淺薄,我勸你還是趁早放棄吧,以免徒增痛苦。」
「..我會認真考慮的,謝謝您的教導。」源稚生向衛宮切嗣鞠躬。
衛宮切嗣點點頭,不再言語。
雖然這個年輕人和自己完全不一樣,但作為同路人,作為「前輩」,衛宮切嗣對源稚生多少還是有點惺惺相惜。
一支煙遞到衛宮切嗣面前。
「試試?」源稚生邀請道。
衛宮切嗣接過,叼在嘴上,源稚生替他點菸。
煙果然是男人拉近距離最好的利器之一,一陣吞雲吐霧之後,衛宮切嗣的冷漠淡化了不少。
「...你看到了我的過去吧?和我說說。」衛宮切嗣突然開口道。
源稚生驚訝地看著旁邊的男人,他以為這個心如鐵石的男人早已不在意過去。
「哪怕只是短暫的現界,但我還是想要知道一些...那會讓我覺得自己多少還是個人。」衛宮切嗣看著天邊漸漸亮起。
「...這樣啊。」
原來再堅定的人,也依舊是「人」啊。
在兩人靠著的大樹上邊,衛宮士郎無聲的坐在樹權上,聽著兩人的談話,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容。
營地外的黑暗中,還有兩人正在關注著這兩個交流病情的神經病。
「呵...無聊。」衛宮士郎·Alter嗤笑著。
「喂,你以前不也是正義的夥伴嗎?」路明非調侃道。
「我早就放棄那軟弱的理想了。」衛宮士郎·Alter面無表情,「我只殺惡人。」
「算啦,和你辯論也沒什麼意義吧?」路明非放棄了和男人理論的打算,「你的記憶存量就只有一天吧?
衛宮士郎·AIter默然。
「有時間和你扯皮我還不如多研究一下地圖呢。」路明非輕笑道,「我說的對嗎?我親愛的監視者」...或者說處刑人」?」
衛宮士郎·Alter依舊沉默。
路明非拿出地圖開始比劃,也幸虧了王將打賞的地圖,才能讓他們找准大致的方位...雖然這張地圖因為年代原因也很抽象就是了。
但總比沒有強,雖然都是日本,但尼伯龍根中的地理和現實中大相逕庭。
天色漸亮,臨時營地中的帳篷紛紛掀開,得到充足修整的人們開始洗漱。
也多虧了路明非家傳的魔術是「對獸魔術」,野外求生的裝備是一個不缺,如今正好用上。
「早啊,bro。」剛出來的愷撒舒爽地伸著懶腰,愜意地像是出來野營。
「把東西收拾好,我們要準備上路了,別把器具弄壞了,我可沒有多餘的裝備補充。」路明非沒好氣地說道。
我不是哆啦A夢啊...路明非在心裡吐槽道,感覺有自己在,團隊的緊張氛圍就永遠都提不起來...
收拾好行裝的眾人重新開始趕路,經過之前在兵庫的教訓,這次眾人的行進路線專門繞開城鎮,甚至專門往不算難行的叢林裡面鑽。
雖然道路難行,但至少碰到的死侍數量也肉眼可見的減少。
「見鬼,哪來那麼多的死侍。」愷撒費力的砍死一頭溜進來的蛇形死侍。
即使有著三位英靈在外圍警戒,但依舊有零星的死侍漏進來。
「死侍不是屍守,它們是可以交媾的。」路明非隨口說道,「這個尼伯龍根封閉多年,有這個數量很正常。」
「那他們是靠什麼成長的?這裡有足夠的給養嗎?」嚴謹的楚子航發現了問題。
「管他呢?也許這玩意兒吃土長大的也說不定。」夜叉恨恨地踹著已經死去的死侍。
也就是這頭死侍,剛才一直潛伏樹上偷襲,差點將夜叉開膛破肚。
老實說死侍撲下來的那一刻,夜叉都已經見到了自己死去多年的死鬼父親。
「我們還有幾天的路程?」源稚生向走在最前面帶路的路明非問道。
「去掉昨天小半天的行程,我們大概還要兩天兩夜的時間。」路明非拿出地圖確認道。
總計要三天嗎...源稚生皺眉。
如果自己和這幫人長時間的失蹤,外界一定會亂套的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要保持精力充沛。」路明非語氣輕鬆,「慶幸我準備了充沛的物資吧。」
就在這時,衛宮切嗣突然現身。
「五公里外有巨大的屍體正從空中靠近,屍體上有從者。」
果然沒那麼輕鬆嗎...路明非無奈。
很快,天邊一具遮天蔽日的屍體緩緩向眾人「飛來」。
「那...那是!?」源稚生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具龐大的龍形屍骨,大部分肉體已經殘缺腐爛,但整體骨架還保持著完好。
詭異的是這具龍屍有八個頭顱,沒有翅膀,腹部腫大,四肢卻異常短小。
八岐大蛇!
源稚生在心中呻吟。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一位銀髮的龍翼少女正輕鬆地抓著這具龐大的屍骸飛行。
誰都不知道女孩背後的嬌小龍翼是怎麼托起這麼個龐然大物的...但她就是辦到了!
莫名的,當源稚生看到那少女時,心中的驚悸感如黑潮般將他吞沒,少女那煌煌的龍威幾乎要將他碾碎了!
源稚生身邊的三位下屬更是不堪,已經半跪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喘息。
這是...血脈壓制!源稚生立即反應過來。
龐大龍屍最終停在眾人頭頂。
「哦,找到了。」銀髮少女看著地上狼狽的眾人。
隨後,少女放開手,整具龍屍向眾人墜落!
「快躲避!」
仿佛一座山峰壓下,死亡的陰影籠罩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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