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嘻嘻!找到你了!
另一邊。
阿忠癱在地上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徹底完了。
他看著三十七個人影從化妝間走出來,擠滿走廊,一步步逼近。
最前面那個花旦,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裡面密密麻麻參差不齊的木刺。
像被砸碎的木板。
他明明記得自己跟著阿明跑進了走廊,可眨眼工夫就不見了對方的身影。
任憑他怎麼喊叫,對方都沒應他。
結果引來的卻是三十七個人偶。
「沈老————沈老救我!」阿忠手腳並用往後蹭。
沈三掏出銅錢劍,咬破舌尖噴血,一劍刺過去。
劍刺進花旦胸口,劍身炸成十七枚銅錢,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銅錢落地時全裂了。
阿患的心也跟著碎了。
「輪到————你了————」花旦說。
聲音居然是阿明的。
沈三轉身想跑,被武生一把掐住脖子提了起來。
阿忠眼睜睜看著沈三雙腳離地,拼命掙扎,一張張符紙貼上去又掉下來。
沒用。
全都沒用。
那些符紙落在地上,字跡模糊,像被水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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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沈三看向陳九,眼神里全是絕望。
陳九沒動。
阿忠明白了。
陳九救不了。
或者說陳九不想救。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
他想起自己剛才還嘲笑陳九小心,還說什麼「廟街地攤二十塊一套的水平」。
現在他只想抽自己耳光。
花旦轉頭看向陳九。
阿忠抓住這個機會,連滾帶爬往走廊深處跑!
他不知道往哪跑,只知道不能留在這。
他衝進右邊第一間化妝間,反手關門,用身體死死頂住!
「咔噠。」
門鎖上了。
阿忠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心臟跳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他摸出打火機,點燃。
火光照亮化妝間。
不大,七八平米,一張化妝檯,一面大鏡子,一把椅子。
鏡子上蒙著厚厚的灰,看不清人影。
阿忠稍微鬆了口氣。
至少暫時安全了。
他爬起來,想看看窗戶能不能出去。
絕望!
哪裡有什麼窗外。
窗外還是走廊,一模一樣的走廊。
他跟蹌著往後倒退,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噠噠噠!」
突然間。
他聽見門後傳來腳步聲。
阿忠嚇了一跳,他左顧右盼,一眼看見角落一個大衣櫃。
二話不說,他跑過去,拉開櫃門躲了進去。
「砰!」
幾乎在他躲進衣櫃的同時,外面一聲巨響。
房門被強力破開了。
「噠噠噠!」
腳步聲在房間裡徘徊,就像重錘,一聲聲砸在阿忠的心窩上。
「鬼東西,趕緊走啊。」
阿忠死死抓住衣櫃門,心裡卻在不斷打鼓。
突然間,衣櫃門縫明顯暗了幾分。
阿忠愣住,抬眼,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
雖然黑漆漆看不到,可他有種感覺,對方此刻就站在衣櫃外,正咧著嘴,詭異地看著他。
「媽的,要不衝出去。」
被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阿忠已經打算擺爛了。
「嗒!」
突然,他聽到頭頂傳來聲音。
很輕。
像什麼東西滴落的聲音。
阿忠茫然抬頭。
愣住!
明明黑漆漆一片,可他卻看得十分清楚。
衣櫃頂部有一面鏡子,鏡子中間有一灘暗紅色的污漬。
邊緣不規則,像隨意潑灑的顏料。
正在慢慢擴大。
一滴液體從污漬中心滴落。
「啪嗒。」
正好滴在阿忠額頭上。
冰涼,黏稠,像冷掉的漿糊。
阿忠用手一摸。
血。
新鮮的,還帶著體溫的血。
人血。
太腥了。
像混了鐵鏽和腐肉。
「操————」阿忠罵了一聲,急忙想擦掉。
但手剛碰到額頭,整個人就僵住了。
他的手指竟然穿過了自己的額頭。
像穿過空氣一樣,直接穿了過去。
阿忠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身體在變淡。
像煙霧一樣,慢慢消散。
從腳開始,往上蔓延。
「不————不————」
他想喊,但發不出聲音。
視野開始旋轉。
等他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倒掛在衣櫃頂部,像只蝙蝠。
像那灘血漬里長出來的一截枯枝。
而他下面的鏡面外,站著一個「人」。
穿著他的衣服,長著他的臉,正對著鏡子整理頭髮。
兩人仿佛在兩個不同世界隔空對望。
恍惚間,「阿忠」抬起頭,看向衣櫃頂端的阿忠。
笑了。
「這身體————還不錯。」
「阿忠」開口說話,聲音和阿忠一模一樣。
「就是膽子小了點兒。」
他頓了頓,歪著頭,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不過沒關係————」
「阿忠」不知從哪變出一把剪刀。
一把老式的裁衣剪,刀刃生鏽,但刃口還泛著寒光。
「很快就不怕了。」
剪刀的刀刃在漆黑中閃了一下。
「阿忠」轉身,打開衣櫃。
衣櫃外,好幾個人偶正整齊站在門外,咧著嘴看著他笑。
陰森,恐怖。
然後,「阿忠」和人偶們一起走向門口。
門開了。
他們走出去,消失在走廊里。
門關上。
化妝間恢復死寂。
阿忠想喊,但發不出聲音。
想動,但身體不聽使喚。
他只能倒掛在衣櫃頂部,眼睜睜看著自己剛才站過的地方,只剩一灘血。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從門外傳來。
越來越近。
門開了。
花旦走進來。
她抬起頭,看向衣櫃頂部的阿忠。
「找到你了。」
她輕聲說。
然後,她伸出手。
那隻手越伸越長,像橡皮筋一樣拉伸,像蛇一樣蜿蜒。
一直伸到衣櫃頂部。
五指張開,朝阿忠抓來。
阿忠想躲,但動不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最後,一把抓住了他的臉。
冰涼刺骨。
像從冰窖里剛取出來的臘肉。
「下來吧。」花旦說。
她手用力一扯。
阿忠感覺自己被硬生生從衣櫃鏡面里扯了下來。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
但奇怪的是,不疼。
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透明的。
像幽靈。
像隔著一層髒玻璃看人。
花旦蹲下身,看著他。
「你的身體,我收了。」
「你的魂————」
她咧嘴笑,木刺參差。
「留著唱戲吧。
她伸出手指,在阿忠額頭輕輕一點。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額頭鑽進腦子裡。
阿忠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
像退潮的海水。
像融化的雪。
耳邊傳來唱戲聲。
咿咿呀呀,淒淒切切。
是他的聲音。
他在唱。
一直唱。
永遠唱。
「落花滿天————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