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碎片與嬰孩
維克托正審批偏遠綠洲地區的學校建設預算，筆尖在校舍建材一欄停頓，墨水洇開一個小點。
副官輕敲房門，遞上一份最高加密等級的通訊終端：「長官，馬庫拉格直傳，僅您可解碼。」
解碼後，屏幕上只有一行字：領主將於明日降臨努凱里亞第四行星。
距離上一次見到康諾，已經整整五年了。
五年，於努凱里亞而言，足夠一座城市換臉，足夠三百個孩子從不識字長成少年，足夠角斗場重獲新生，足夠毒藥產業鏈蛻變為合法支柱。
可於康諾而言，這五年又算什麼？維克托無從得知，只記得五年前在赫拉號指揮室，那種被絕對力量籠罩的壓迫感，至今清晰可辨。
他合上預算表，吩咐副官：「取消我明天所有日程，通知核心團隊，本地官員和加爾巴，一早到競技場城市主著陸場集合，迎接領主視察。」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太陽還壓在地平線之下，主著陸場的合金地面被晨光染成冷白色。這片由角斗訓練場改建的場地，合金層反光刺眼，維克托站了沒多久，眼睛便酸澀難忍。
他穿了最整潔的行政官制服，領口灰土刻意擦拭過，淡得幾乎看不見。身後，核心團隊整齊列隊：有當年一同前來的老行政官，有近年補充的新人，也有本地官員。
空間發出一陣波動，康諾倏然現身，就好像他本來就在那一樣。
維克托逼著自己直視，五年前在赫拉號，他被康諾的存在感擊潰，連對方模樣都未敢細看，這一次，他定要看得真切。
五年前的康諾，是一把出鞘的劍，鋒刃外露，明亮刺眼，讓人本能屈膝；如今的他，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洋，表面平靜無波，底下藏著無法丈量的深度與不可阻擋的力量。
維克托率先跪了下去，身後眾人緊隨其後。
「起來。」
康諾的聲音與五年前一模一樣，眾人應聲起身，維克托恭敬開口：「領主，歡迎您視察努凱里亞，我是首席行政官維克托，全程陪同講解。」
康諾微微頷首：「走吧，看看這裡的變化。」
康諾的視察極其高效，沒有多餘寒暄。
視察很快結束，臨時行政官辦公室里只剩下兩人，房門關上，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氣氛略顯凝重。
維克托筆直站立，康諾坐在他對面的聯邦制式椅子上，那把椅子對普通人充裕，對康諾卻略顯侷促。
沉默幾秒後，康諾開口：「做得不錯。繼續。」
維克托重重頷首：「謝領主認可，我定不辱使命。」
康諾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語氣少了權威壓迫，多了幾分提點的溫和。
「黑市毒藥的問題，不能只靠執法壓制。」康諾目光落在年報上，「供給端你能壓住，需求端卻未觸及。找到需求根源，才能治標治本，否則只是徒勞。」
維克托立刻拿出數據板記錄：「記下了，領主，我會立刻調查需求根源，制定針對性方案。」
康諾滿意點頭，推開房門，漸漸遠去。
房門合上，辦公室重回寂靜。
康諾回到對接軌道上的戰艦，引擎轟鳴，駛入星門，朝著馬庫拉格疾馳而去。康諾閉上雙眼，網道深處的扭曲空間，古老結構，還有銀河另一端的強大力量，在他腦海中浮現。
奧特拉瑪，馬庫拉格行政院。
康諾站在中央，面前是環形座席，到場的人不多，卻都是聯邦核心人物，左側座位上方，羅根的全息投影微微晃動，信號從數千萬光年外傳來，帶著輕微失真；其餘座位上，坐著塔拉夏和泰拉等人。
康諾身後的巨型星圖上，聯邦疆域用藍色光點標註，數千個星系在銀河一隅聚成一簇。
「亞空間是所有問題的根源，我們征服再多星系，只要混沌力量還在，就會不斷滲透，誘導情緒生物加快腐敗。」
羅根的全息投影微微前傾，其餘人神色凝重，無人動彈。
「努凱里亞的靈族不是偶然出現的，它們被吸引到那裡，是因為那顆衛星的網道節點，與亞空間深處的某種結構相連。」康諾頓了頓，繼續說道，「這種連接不止存在於努凱里亞，我在網道中行走吸收到一個碎片，這表明亞空間不是不可理解的，而是可以殺死的。」
羅根的聲音率先響起，帶著失真：「你在網道里找到了什麼？」
「死亡。」康諾語氣篤定，「亞空間有其本身的結構，混沌只是被某種力量扭曲後的表象，我們需要找到辦法殺死它。」
座席上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下一步，我們不只是擴張疆域。」康諾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無人敢迴避他的視
線，「我要進入亞空間本身，理解它，殺死它。」
沉默籠罩了中央廳。
「這件事，單憑聯邦的力量，做不到。」
「銀河的另一端，另一個人類政權已經崛起。」康諾抬手，星圖上藍色光簇的對角方向，亮起一個金色標記。
「你怎麼知道的？」羅根問道。
「網道。」康諾回答，「靈族的網道連接銀河兩端，我在裡面走得足夠遠。」
座席上的人開始交換目光，神色各異。
「我們需要和他們結盟。我要告訴你們，他們絕對不能是我們的敵人！」
話音剛落，中央廳的監測終端突然發出尖銳警報，屏幕上跳動著異常的亞空間波動曲線，一道銀藍色微光從廳外折射進來，眾人瞬間繃緊神經。
「領主，監測到亞空間異常！」一名侍從快步闖入，神色慌張卻語氣急促，「行政院西側赫拉廣場上空，亞空間撕破一絲裂隙，有不明物體墜落，體積極小，無明顯能量反應！」
座席上瞬間騷動，將領們紛紛起身，目光投向康諾。
康諾似乎想到了什麼，抬手示意侍從退下，目光鎖定終端上的波動軌跡，語氣篤定。
「去赫拉廣場。」
眾人應聲而動，腳步聲在白色石面上急促交疊。
康諾率先走出中央廳，鎧甲踩在石材上，發出沉穩而急促的聲響。
此時的赫拉廣場，晨霧未散，石板被露水洇濕，中央的聯邦徽記泛著冷光，哨兵已圍成警戒圈，神色戒備地盯著地面上的淺坑。
康諾走到警戒圈中央，低頭看向淺坑，坑壁殘留著淡淡亞空間波動，坑裡躺著一個裹在透明培育艙里的嬰孩，嬰孩卻完好無損，雙眼緊閉，呼吸均勻，皮膚上沒有一絲傷痕。
將領與行政長官們陸續趕到，圍在警戒圈外圍，低聲議論，無人敢輕易上前。
康諾蹲下身，指尖懸在上方，感受著其中的能量波動與他自身的氣息隱隱呼應。
就在這時，嬰孩的眼瞼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深邃異常，與康諾眼中偶爾閃過的微光，形成奇妙呼應，讓他指尖微頓。
這，就是那枚遠在泰拉的碎片，怪不得烏斯蘭說它無法回歸自身了。
「領主，是否送往實驗室檢測？」身旁的將領低聲詢問，語氣謹慎。
康諾緩緩起身，搖了搖頭，目光始終未離開嬰孩，語氣鄭重：「不必。派人封鎖赫拉廣場，二十四小時值守，不許任何人靠近；找專人妥善照料，保證嬰孩安全，所有檢測，必須由我親自在場。」
將領應聲領命，立刻安排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