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勇杉頓時倒抽一口涼氣。
心頭更是猛地一沉,暗自驚覺。
這分明就是一招陰狠毒辣的借刀殺人之計。
可他臉上卻半點波瀾也未曾顯露。
只是斂眉頷首,沉聲附和著開口。
「局座這一計策實在是高明至極。」
「既能試探出蘇熠的真實立場,又能順帶打壓紅黨的活動氣焰。」
戴老闆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冽的輕哼。
他隨意地抬了抬手,不耐煩地揮了揮。
「去吧,儘快去辦。」
「務必要小心謹慎,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
關勇杉立刻躬身領命,恭恭敬敬地應下。
隨即轉身,腳步沉穩地朝著門外走去。
可他的內心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無數思緒翻湧不休,亂得一塌糊塗。
倘若蘇熠當真就是紅黨潛伏的臥底。
那戴老闆這一招,無疑是一箭雙鵰的毒計。
當然,這種極易得罪人的燙手山芋。
自己萬萬不能親自插手沾染分毫。
交給費正鵬去處理,無疑是最合適不過的選擇。
讓他去當這個惹人嫌的惡人。
也讓他去和鄭耀先結下這解不開的梁子。
翌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
軍統本部的辦公大樓內,早已是人來人往。
費正鵬剛一接到這個從天而降的任務。
兩道眉頭便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心裡忍不住暗暗咒罵了好幾句。
把關勇杉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透亮得很。
這分明就是關勇杉在推卸責任。
不想因為這件事和鄭耀先撕破臉皮。
更不願和那位惹不起的六哥結下仇怨。
可上級親自下達的命令,容不得他推辭。
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接下這個燙手的山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緒。
定了定神,這才邁步朝著鄭耀先的辦公室走去。
臉上強擠出一個極為勉強的笑容。
他推門而入,陪著小心開口說道。
「六哥,今天冒昧過來打擾,還請您千萬不要見怪。」
蘇熠此刻正以副官的身份,筆挺地站立在辦公室門口。
他神情平靜,面色淡然。
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費正鵬的一舉一動。
就連對方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也未曾放過分毫。
鄭耀先的嘴裡叼著一支香菸。
眉頭微微蹙著,神色略顯凝重。
他緩緩吐出一口繚繞的煙霧。
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語氣平淡無波地開口問道。
「費處長,今天怎麼有空大駕光臨?」
「你向來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兒啊。」
費正鵬強壓著心裡翻騰的不滿。
沉聲回答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六哥,是局座親自下達的命令。」
「讓蘇熠帶領行動隊的人,去榮昌百貨端掉紅黨的一處交通站。」
榮昌百貨?
鄭耀先的心頭猛地一跳。
那不就是山城地下黨袁農的秘密聯絡點嗎?
他早已通過蘇熠,摸清了這個據點的所有具體情況。
他的眼底迅速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慢慢將嘴裡叼著的香菸按熄在菸灰缸里。
指尖微微用力,碾了碾菸蒂。
沉吟半晌,才緩緩開口說道。
「費處長,這件事情關係重大,非同小可。」
「蘇熠還太過年輕,經驗上難免有所欠缺。」
「恐怕難以承擔這麼重要的任務。」
費正鵬心裡跟明鏡似的,豈會不知鄭耀先的心思。
卻還是撇了撇嘴,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冷笑。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應道。
「六哥不必過於擔心。」
「局座那邊,早已有了周密的安排和考慮。」
鄭耀先用深沉銳利的目光,朝一旁的蘇熠看了一眼。
目光裡帶著探究,也帶著幾分關切。
他的腦海中飛速運轉,思考著應對的辦法。
戴笠親自下達的命令,他確實沒有辦法直接違抗。
他話鋒陡然一轉,乾脆利落地打斷了費正鵬的話頭。
「這樣吧,老費。」
「蘇熠是我生死與共的兄弟,我信得過他的人品。」
「行動隊裡人員魚龍混雜,良莠不齊。」
「讓他帶著那幫人去,我心裡確實不太放心。」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愈發堅定。
接著說道。
「我看不如這樣,讓宋孝安帶著他的手下人去執行這個任務。」
鄭耀先語氣堅決地補充道,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如果你連這點面子都不肯給。」
「那我也只能親自去找局座,當面把話說清楚了。」
蘇熠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如水。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他的內心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思緒翻湧翻騰。
久久無法平靜。
他非常清楚,這次行動無疑是戴笠設下的一個巨大的審查和考驗。
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戴笠這隻老狐狸,果然是異常狡猾,心機深沉。
自己身為潛伏在軍統的地下黨。
現在卻要被迫去抓捕自己的同志。
這簡直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袁農本來就是個意志不堅定的軟骨頭。
萬一他被捕後經受不住嚴刑拷打,選擇叛變投敵。
甚至供出陸漢卿的身份,那問題可就嚴重了。
陸漢卿是鄭耀先的專屬聯絡員,是連接組織的關鍵紐帶。
絕對不能出現任何意外。
否則一旦陸漢卿暴露,整個山城的地下組織都會面臨毀滅性的打擊。
多年的心血,也將毀於一旦。
現在應該怎麼辦?
究竟該用什麼方法,才能化解這場迫在眉睫的危機?
目前自己還沒有和袁農正式接頭。
他肯定不知道「幽靈」的真實身份。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袁農永遠閉上嘴。
徹底失去指認同志的可能。
只有這樣,才能保住組織的秘密。
蘇熠的眼底飛速掠過一抹果決的寒光。
帶著一絲決絕,也帶著一絲無奈。
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波瀾不驚的神情。
看不出絲毫異樣。
他心中清楚,此刻的每一步都必須走得萬分謹慎。
絕不能出現絲毫差錯。
他微微側過身子,邁步從容地走進了辦公室。
徑直站到鄭耀先的身後。
俯身湊近他的耳畔,壓低嗓音,一字一句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