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冰冷的地面投下片片斑駁的銀白光點,襯得四周愈發寂靜。
蘇熠心念微動,從隨身的系統空間中取出那副標誌性的幽靈面具,穩穩地戴在了臉上。
他的右手同時握緊了那兩把烏黑鋥亮的格洛克手槍,做好了萬全準備。
他踮起腳尖,輕手輕腳地跨過滿地散落的陳舊鐘錶零件,每一步都落得極輕。
他生怕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驚動了廠房裡的旁人,壞了接頭的大事。
他屏住呼吸,放緩腳步,緩緩朝著約定的核心位置靠近。
耳中不時傳來老鼠在雜物堆里窸窸窣窣竄動的細微動靜,在這寂靜的廠房裡格外清晰。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一道黑影從廠房深處的陰影里緩緩浮現——來人正是明誠。
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一瞬不瞬地牢牢鎖定著眼前的「幽靈」,滿是戒備。
幽靈同志,您好,我是眼鏡蛇,明誠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他的右手不著痕跡地移向腰後,悄然握住了腰側的手槍,不敢有半分放鬆。
他全身的肌肉都微微繃緊,戒備心提到了頂點,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的人。
蘇熠輕輕點頭示意,也壓低了聲音回應,同時將手中的兩把格洛克緩緩垂落到身側。
他以這樣的動作以示並無敵意,讓對方放下戒備。
您好,眼鏡蛇同志,我來自山城,受陝北總部克工部長的親自委派,前來魔都執行任務。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眼前這位並非真正的「眼鏡蛇」,卻並未當場點破。
他只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明誠的每一絲反應,留意著對方的一舉一動,暗中試探。
明誠見狀,暗自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也跟著放下了處於戒備狀態的手槍。
幸會,幽靈同志,明誠的聲音依舊壓得很低,語氣里的戒備淡了幾分。
陳默群這條鐵桿漢奸,如今已經徹底倒向了日本人,成了他們的幫凶,明誠言簡意賅地說道。
他向蘇熠說明著當前的嚴峻局勢,沒有半句多餘的言辭,句句切中要害。
高橋千兵衛借著陳默群提供的情報網絡,接連搗毀了我們在北平、青島等地的地下組織。
蘇熠的眉頭瞬間緊緊擰起,心底的凝重又添了幾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槍柄。
他的腦海里在飛速推演著種種應對之策,思索著接下來的行動方向。
我需要陳默群的準確住址,蘇熠沉聲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明誠聞言,略一遲疑,眼中閃過一絲思索,隨即再度壓低嗓音答道。
陳默群現居法租界霞飛路32號,是一棟帶花園的三層洋房,位置十分顯眼。
那處地方四周布有日軍重兵把守,防衛森嚴,夜間的巡邏頻次更是極高。
想要強行潛入那處洋房,難度堪稱地獄級別,幾乎沒有半分勝算。
蘇熠的眼底掠過一抹不容動搖的決然,聲音依舊沉穩,沒有半分慌亂。
再難,也得闖一闖,哪怕前路艱險,他也決意要完成任務。
勞煩眼鏡蛇同志,幫我搞一份法租界的詳細街區地圖,還有日軍在那一帶的巡邏時間表。
明誠重重點頭,沒有半分推辭,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地圖。
他又拿出一張墨跡尚未乾透的手寫巡邏時間表,一同遞到蘇熠面前。
幽靈同志,您千萬要小心,明誠叮囑道,語氣里滿是真切的擔憂,生怕他出了意外。
需不需要我們為你補充些武器?我們這邊還有些趁手的傢伙,可以給你備著。
不必,蘇熠淡淡開口,語氣平靜,聽不出半分波瀾,顯然早有準備。
這次我從山城出發時,特意帶了一門60毫米口徑的迫擊炮,有這個就足夠了。
說罷,蘇熠站直身子,將地圖與巡邏時間表仔細摺疊好,小心翼翼地收入衣袋之中。
他旋即轉身邁開大步,不再多言,徑直走出了廢棄的鐘表廠,消失在夜色里。
夜風裹著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刮在臉上生疼,夜色里的街巷愈發幽深。
他的背影很快便融入了外頭濃稠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明誠呆立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滿是驚愕,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還沒從蘇熠的話里回過神來,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他剛才聽到了什麼?一門60毫米迫擊炮?這可是能轟塌半堵牆的重傢伙啊!
等徹底回過神來,明誠只覺後背泛起一層冷汗,心底暗自驚嘆著蘇熠的膽魄。
他更驚嘆於蘇熠籌備工作的周密,竟連這樣的重武器都準備妥當了。
不行,這份重要的情報,必須第一時間稟報給大哥明樓,不能有半分耽擱。
當天深夜,魔都明公館的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絲毫沒有深夜的沉寂。
明樓坐在皮質扶手椅上,眉峰依舊緊緊鎖著,臉上滿是凝重,聽著明誠的匯報。
他聽完明誠的詳細匯報後,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沉默了良久,周身的氣壓低到了極點。
許久,他才沉聲開口:幽靈同志……此番行動,風險係數極高,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可若是能一舉功成,除掉陳默群,對我方敵後工作的開展,將是里程碑式的突破。
大哥,我到現在還懵著呢,明誠想起方才在鐘錶廠的畫面,依舊難掩心頭的震驚。
幽靈同志居然……從那邊搞來了一門60毫米迫擊炮,這也太出人意料了!
對了阿誠,明樓忽然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忍不住追問起了細節。
幽靈同志可曾提過,他隨身攜帶了多少發炮彈?這可是關鍵中的關鍵。
明誠輕輕搖了搖頭,如實答道:大哥,他沒說炮彈的具體數量,半句都未曾提及。
但從他那胸有成竹的樣子來看,想必是早把一切都計劃周全,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明樓沉吟了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思索,不再多言。
片刻後,他伸手抓起桌上的電話聽筒,迅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動作乾脆利落。
立刻通知軍統魔都颶風隊隊長陶大春,命其率部全面配合閻王同志的行動,明樓的聲音低沉而威嚴。
嚴格執行『奉業計劃』,務必確保整個行動的每一個環節,都萬無一失,不能出半點差錯。
電話那頭傳來了斬釘截鐵的回應,語氣里滿是堅定,沒有半分遲疑:明白,毒蛇。
我們立刻展開行動,絕不怠慢,保證完成任務。
要知道,明樓的身上,疊著三層截然不同的身份,每一個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表面上,他是汪偽政府里位高權重的高級官員,還身兼財政司司長的差事。
他是敵人眼中的「自己人」,是他們極為信任的同僚,無人知曉他的真實身份。
明誠看著明樓掛斷電話,眉峰微微蹙起,眼底浮起一絲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奉業計劃?
正是,明樓緩緩頷首,目光依舊凝重,向明誠解釋著這一計劃的由來。
這是戴笠親自下達的絕密命令,早已發往全國各個軍統站點,知曉者寥寥無幾。
命令的核心只有一個:只要見到陳默群,無需任何請示,直接將其擊斃,格殺勿論。
明樓緩緩開口,指尖輕輕按下固定電話的掛斷鍵,動作沉穩而果斷,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明誠聞言,心頭猛地一震,臉上滿是震驚,瞬間便意識到了這次任務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這哪裡是簡單的行動,竟是要取一個投敵漢奸的性命,而且還是陳默群這樣的大漢奸。
看來戴笠是真的恨透了陳默群這個賣國求榮的走狗,明誠低聲感慨道,語氣里滿是鄙夷與憤恨。
明樓微微頷首,對此表示認同,目光沉得像浸了深夜寒潭的水,冰冷而銳利。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帶著無盡的怒意:陳默群叛變投敵,罪無可赦。
他給軍統乃至我們整個地下戰線,造成的損失根本無法估量,數都數不清,血流成河。
戴老闆斷不會輕易放過他,必欲除之而後快,絕無半分姑息餘地。
此次「幽靈」攜重武器奔赴魔都,雖說整個行動全程險象環生、步步驚魂,卻也是剷除陳默群的千載難逢之機。
「阿誠,你即刻聯繫陶大春,務必死死盯緊,半點不能鬆懈。」
明樓抬眼望向明誠,語氣里滿是凝重,又著重叮囑。
「一定要讓他們把這次行動的每一處細節,都嚼碎揉爛刻進骨子裡記牢,半分差錯都容不得。」
明誠的神色瞬間沉凝如鐵,沒有半分遲疑,重重頷首。
他沉聲應道:「是,大哥。」
「我這就去辦,絕不敢有絲毫耽擱。」
話音剛落,明誠便轉身快步離去,步履匆匆。
書房外沉寂靜謐的夜色中,急促的腳步聲由近及遠,如重錘落鼓,一下下叩擊在人心頭,壓得人喘不過氣。
明樓獨自靜坐於空曠的書房中,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他一人的呼吸聲,愈發顯得寂寥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