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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讓晉王監國?這不是胡鬧嗎!

2026-08-23 00:11:13 作者: 請叫我小九哥

  其實以朱慈烺如今掌控全局的權勢,以及崇禎在經歷了之前種種事情後那種近乎默認的依賴,他完全沒必要如此「正式」的前來商議。

  只需時機一到,車駕備好,輕描淡寫地說一句:

  「父皇,南方有些事務需親自處理,請您一同前往鎮撫」

  到時候崇禎即便心中不願,大概也只會嘆口氣,然後跟著一起去。

  這種近乎「挾天子以令不臣」的模式,在之前是最高效且無奈的選擇。

  但今時不同往日,朱慈烺與崇禎之間的關係已經不再是當初那種緊張微妙、近乎劍拔弩張的狀態。

  經歷了諸多風雨,特別是他挽狂瀾於既倒,將大明從傾覆的邊緣拉回之後,他們父子之間其實已經算是和解了。

  再者說了,強迫崇禎南巡,與讓崇禎心甘情願地一同前往其意義截然不同。

  前者仍是權臣逼宮的延續,難免會被人發現,也容易在父子心中再次埋下芥蒂的種子。

  而後者,則是君臣父子同心同德的佳話,對於安撫南方那些依舊觀望的舊臣勢力也更具說服力。

  他朱慈烺要建立的,是一個穩定、有序、充滿希望的新格局,而不是一個依舊依靠強權壓制所有異議的軍政府。

  因此讓崇禎皇帝以主動的姿態參與南巡,正是構建這種新格局的重要一環。

  況且若有可能,誰又願意終日與自己的親生父親冷眼相對、算計提防呢?

  能好好相處,自然是最好的。

  朱慈烺的辦事效率向來很快,就在與崇禎敲定南巡事宜的次日,一份格式規範的聖旨草稿便由司禮監秉筆太監謄寫清楚,然後鄭重地送到了位於文淵閣的內閣值房。

  這日的文淵閣,炭火盆燒得噼啪作響,幾位內閣大臣正圍坐在一張巨大的花梨木方案前,案上堆滿了各地送來的題本奏章。

  窗外天色陰沉,似乎又有雪意,使得閣內更顯溫暖,卻也瀰漫著一種政務繁忙特有的凝重氣息。

  當王承恩將那份關於南巡的聖旨草稿呈上時,幾位大臣的神色都變得有些微妙。

  

  他們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並未立刻顯現出過多的驚訝。

  原因無他,南巡之議本就是薛國觀前幾日與幾位核心閣臣私下通氣、商議過的策略。

  在他們看來,由崇禎出面南巡,確實是安撫南方、穩定人心的上佳之策。

  所以對於聖旨中「朕欲於來年春暖,南巡應天等處,以慰江南士民之望」之類的內容,大家早已心照不宣。

  然而,當他們繼續往下看時,臉上的平靜漸漸被驚愕所取代。

  因為聖旨中明確寫道:

  「皇太子慈烺,克謹持身,睿智英斷,著隨朕一同南巡,參贊機務,體察民情。」

  「朕離京期間,著晉王慈炯,暫代監國事,一應尋常政務,會同爾內閣並六部堂官,妥為處置,重大事宜,六百里加急奏報!」

  「這這.」

  范景文首先按捺不住,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坐在首位的薛國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問道:

  「薛閣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薛國觀此刻也是眉頭緊鎖,他接過聖旨,又從頭至尾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尤其是關於晉王監國的那幾句,他幾乎是逐字默念。

  放下聖旨後,他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嘆了口氣道:

  「前日本閣面見太子殿下時,殿下的確提及欲與陛下一同南巡,當時本閣也曾以『國本不可輕動』為由力諫,然殿下言道自有安排,可使京師無虞。」

  「本閣只道殿下或會委任內閣權重,或令勛貴大將暫鎮,萬萬沒想到沒想到殿下竟會作此安排!讓晉王殿下監國!」

  「這這實在是」

  他搖了搖頭,後半句「太過胡鬧」終究礙於臣子身份沒有說出口,但那語氣中的不認同和擔憂,已是表露無遺。

  薛國觀要是早知道朱慈烺這麼幹的話,當時他絕對不會答應朱慈烺南巡一事。

  一瞬間,值房內鴉雀無聲,只聽得炭火盆中偶爾爆出的輕微噼啪聲,以及窗外呼嘯而過的北風。

  幾位閣臣面面相覷,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憂慮。


  而且他們擔心的焦點高度一致。

  晉王朱慈炯雖是太子一母同胞的親弟,今年不過十三四歲年紀,但「監國」二字,份量何其之重!

  這不僅僅是處理日常政務,更是一種象徵,象徵著在皇帝和太子同時離京時,他便是帝國的臨時核心。

  自古天家無情,權力蝕人心智,誰能保證,一個少年親王在經歷了數月甚至更長時間的「監國」生涯,體驗過至高權柄的滋味後,不會滋生不該有的念頭?

  萬一被身邊一些別有用心之人慫恿蠱惑,難保不會上演一出「兄弟鬩於牆」的悲劇。

  這種風險,是每一位力求政局穩定的臣子都極力想要避免的。

  沉默良久,蔣德璟開口道:

  「此議是否再斟酌一番?或可聯名上奏,請太子殿下收回成命,另擇德高望重之宗室或大臣.」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張至發卻若有所思地插言道:

  「諸位且慢憂慮,我等是否忘了另一件大事?」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繼續說道:

  「便是太子殿下早已建言,並經陛下默許的『藩王海外就藩』之策?」

  此言一出,仿佛一道亮光劃破了凝重的氣氛。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紛紛露出恍然之色。

  是啊,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按照之前制定的針對藩王的計劃,待國內徹底平定之後,所有宗室藩王,包括這位晉王朱慈炯,最終都是要離開中原遠赴海外封國就藩的。

  也就是說,無論朱慈炯在監國期間是否有何「想法」,他的最終歸宿早已註定,是在萬里之外的海外。

  在中原他或許能掀起一些風浪,但一旦離開了大明本土,失去了根基和支持,所謂的「非分之想」也就成了無源之水,根本威脅不到太子的地位。

  太子敢作此安排,恐怕也正是基於對此策的絕對自信。

  這並非縱容風險,而是將風險引導至一個可控且無害的方向。

  想通了這一節,閣臣們的臉色緩和了許多。

  薛國觀輕咳一聲,繼續說道:

  「諸位,既然聖旨已下,且其中關節太子殿下必有深慮,想必此議亦已得陛下首肯。」

  「我等身為臣子當以竭力輔佐為要,依本閣看晉王殿下年幼,監國期間,一應具體政務,仍需我內閣與六部同心協力,謹慎處置,務必使京畿安穩,天下太平。」

  「至於其他.便依旨意行事吧。」

  他這番話,既點明了聖意難違的現實,也給出了解決問題的務實方向:

  加強內閣和部院的實際運作,確保晉王監國更多是象徵意義。

  其他幾人聽罷,雖神色各異,但最終都默然點了點頭。

  范景文也嘆了口氣:

  「也罷,只要不釀成國本之爭,使兄弟失和,便依薛閣老所言。」

  「況且.」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陛下與太子若真能一同南巡,歷時數月,我等辦事倒也少了許多掣肘。」

  這話雖有些大不敬,卻道出了幾分實情。

  沒有皇帝和太子在京中時刻關注,內閣處理政務的自主權確實會大上許多,效率也可能更高。

  幾位閣臣想到此處,甚至隱隱對南巡生出幾分期待來。

  就這樣,這份關乎帝國未來數月權力安排的聖旨,在內閣層面算是勉強通過了。

  接下來只需司禮監按程序蓋上皇帝寶璽,便可明發天下。

  不過閣臣們都清楚,南巡之事絕非旦夕可成,聖旨中也明確提到了時間,也就是來年開春。

  而眼下還是臘月,天寒地凍,運河冰封,陸路亦艱難,至少要等到明年三月以後冰雪消融,春回大地,方可啟程。

  除此之外,還有幾件至關重要的事情必須在此之前完成。

  首要一件,便是年關將至,宮中要舉行一系列繁複的慶典儀式,祭祀天地祖宗,君臣共賀新春。

  更重要的是崇禎皇帝的萬壽聖節也恰在正月期間,作為人子和人臣,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皇帝在旅途中倉促過壽,此乃禮法所系,不可輕忽。


  而最最重要,也是最耗心力的一件大事,便是定於明年二月舉行的癸未科會試!

  這是三年一度的掄才大典,是國家選拔棟樑之材的根本制度,其重要性絲毫不亞於任何軍事行動或財政改革。

  在士大夫心中,甚至更為重要。

  因此無論皇帝有何等重要的行程計劃,都必須為科舉讓路。

  只有等會試、殿試全部圓滿結束,新科進士們金榜題名,跨馬遊街之後,朝廷上下才能將注意力轉移到南巡事宜上。

  巧合的是今日內閣值房內,幾位閣臣聚集商議的核心議題,正是關於明年會試的各項籌備工作,尤其是最為關鍵也最引人注目的主考官的人選!

  明代開國之初,科舉考官人數並不固定,視需要而定。

  但到了中後期,制度日趨完善,會試主考官通常設正、副各一員,例由內閣大學士或吏、禮二部尚書、侍郎等地位清要、學問淵博的官員擔任。

  能被選為主考官,對於任何一位文臣而言,都是至高無上的榮耀和巨大的實際利益所在。

  這利益並非指俸祿的增加,而是源於古代官場中極其重要的座主與門生關係網絡。

  一旦被任命為主考官,所有通過本次會試的進士,便都成了他的「門生」,而主考官則是他們的「座主」。

  這種關係在古代被視為一種僅次於君臣、父子的重要倫理紐帶,而且終身有效,且得到官場的普遍認可。

  門生們會將座主視為仕途上的引路人和靠山,而座主則通過遍布朝野的門生,構建起一個強大無比的政治同盟。

  無論是在日常政務中相互呼應,還是在政治風波中同氣連枝,這張由「師生」關係編織成的大網都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萬曆朝權傾一時的首輔張居正,其改革能推行下去,很大程度上就得益於他多次擔任考官所積累的龐大門生群體的支持。

  此外擔任主考官本身,就是對其學術地位、道德文章的最高肯定,能極大地提升個人聲望和話語權。

  正因為如此巨大的誘惑,在座的幾位閣臣儘管表面上依舊保持著文人雅士的矜持,但內心深處誰不對這「癸未科主考官」的位置抱有期望?

  只是按照慣例,最終人選需由皇帝欽定,內閣通常只是推薦數名人選供皇帝參考。

  當然,作為位極人臣的內閣大學士,他們也可以私下上疏,委婉地表達願意為國家選拔人才盡力的意願。

  在某些情況下,皇帝也會酌情考慮。

  但這種做法終究有些「毛遂自薦」的意味,顯得過於急切,有失大臣體面,若非特殊情況或有十足把握,一般人是絕不會輕易嘗試的。

  至少在座的幾人是拉不下這個臉面的。

  然而,就在眾人一邊商議著考務細節,一邊各自思量,氣氛微妙之際,一直沉默不語的首輔薛國觀卻突然清了清嗓子。

  他的聲音比平日略顯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諸位,今日商議科考大事,老夫心中亦是感慨萬千,正好有件關乎老夫自身前程的事,想趁此機會,先行告知諸位同僚。」

  幾位閣臣聞言,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薛國觀。

  值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連炭火盆的聲音都似乎小了下去。

  大家都預感到,薛國觀要說的絕非尋常小事。

  只見薛國觀緩緩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而又釋然的笑容緩緩說道:

  「不瞞諸位,老夫自覺年事已高,近來常感精力不濟,處理政務時,往往心有餘而力不足。」

  「批閱奏章時不過一兩個時辰,便覺目眩頭暈,難以持續,自思尸位素餐已久,於國於己,皆非長久之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驚愕的臉龐繼續道:

  「故而老夫已決意,待到來年三月,科考大典圓滿落幕,開海一事也順利完成之後,便向陛下上表,懇請骸骨,告老還鄉,頤養天年。」

  「什麼?」

  「首輔大人,此事萬萬不可!」

  「閣老,朝廷正值用人之際,您怎能輕言離去?」

  值房內頓時響起一片勸阻之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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