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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青天大老爺!建奴打人了啊!

2026-08-23 00:11:43 作者: 請叫我小九哥

  掌柜的見吳守仁和常永安不僅沒有識趣離開,反而當眾高聲理論,一副據理力爭的模樣。

  心中那股因多年聽聞遼東慘事而積鬱的怒火,如同被澆了滾油般「騰」地一下直衝頂門。

  他平日裡迎來送往、和氣生財的面具徹底撕下,一張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指著二人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聲音尖厲地破口大罵:

  「舉人?我呸!」

  他狠狠啐了一口,眼神中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一個蠻夷韃子,也配稱舉人?誰知道你們那功名是怎麼來的?是舔了哪個上官的靴子,還是走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歪門邪道才混來的?」

  「說不定就是洪督師為了安撫你們這些降虜,才賞給你們的一塊遮羞布!趕緊給我滾蛋!別髒了我的地界!」

  這惡毒至極的揣測和侮辱,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吳守仁和常永安最敏感、最在意的自尊心上。

  他們寒窗苦讀,歷經艱辛才獲得這舉人功名,視若性命,如今卻被一個市井商人如此輕賤污衊,怎能不怒?

  「你你血口噴人!」

  吳守仁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氣血翻湧,多年來因出身而壓抑的委屈、憤懣、以及極力想要融入卻總被排斥的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斯文禮法,怒吼一聲,如同被激怒的困獸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右手猛地伸出,死死揪住了掌柜那件綢面棉襖的前襟。

  

  力道之大,幾乎將掌柜提離了地面。

  常永安見同伴受此奇恥大辱,也是熱血上涌,同仇敵愾,毫不猶豫地搶上前去,揮拳就要幫吳守仁助陣。

  掌柜的猝不及防被揪住衣領嚇了一跳,但隨即反應過來,一邊奮力掙扎,一邊對愣在一旁的店小二吼道:

  「還傻站著幹什麼?抄傢伙!把這倆蠻子給我打出去!」

  那店小二雖有些膽怯,但見掌柜發話,也只得硬著頭皮抄起門邊的一把掃帚,加入了戰團。

  一時間,原本還算雅靜的客棧大堂,徹底陷入了混亂。

  吳守仁和掌柜的扭打在一起,常永安則與店小二廝打。

  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桌上的茶壺、茶杯「噼里啪啦」摔碎一地,茶葉和水漬濺得到處都是。

  勸架的學子們試圖拉開雙方,卻反而被捲入推搡之中,驚呼聲、怒罵聲、呵斥聲、家具傾倒聲混雜在一起,響徹整個客棧,引得門外街道上的行人紛紛駐足,好奇地向內張望議論紛紛。

  這場突如其來的全武行動靜實在太大,更不巧的是,此時恰好有一隊隸屬於中城兵馬司的巡邏兵丁,正沿著米市胡同例行巡查。

  年關將至,崇禎皇帝的萬壽聖節臨近,京城內外戒備本就比平日森嚴。

  加之各地赴京趕考的舉子云集,魚龍混雜,為防滋生事端,維持京城治安的五城兵馬司以及暗探遍布的錦衣衛,早已奉上命加強了各處的巡查力度。

  京城核心區域已是數日太平,沒想到在這相對偏僻的南城客棧,竟會傳出如此激烈的打鬥喧譁之聲。

  帶隊的小旗官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兵,聞聲立刻警覺起來,手按腰刀,低喝一聲:

  「有情況!跟我來!」

  便帶著七八名手持水火棍的兵丁,迅速衝進了「悅來」客棧。

  一進大堂,眼前的混亂景象讓這些小旗官眉頭緊鎖。

  只見四五個書生模樣的人正扭打在一起,旁邊還有一群學子模樣的年輕人在焦急勸架,地上杯盤狼藉,桌椅歪斜,一片狼籍。

  「住手!統統住手!兵馬司在此,何人膽敢在天子腳下放肆!」

  小旗官運氣開聲,如同炸雷般一聲暴喝,同時示意手下兵丁上前強行分開鬥毆者。

  訓練有素的兵丁們立刻上前,兩人一組,用力將仍在撕扯的吳守仁、常永安與掌柜、店小二強行架開。

  被分開的四人兀自怒目相視,氣喘吁吁。

  此時方能看清雙方狀況:

  吳守仁和常永安二人最為狼狽,頭上的儒生方巾早已不知去向,頭髮散亂如草,身上穿的青色直裰儒衫被扯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的棉絮。

  臉上更是青紫交錯,嘴角破裂,滲出的血絲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顯然在體力上吃了大虧。


  反觀掌柜的和店小二,雖然也是頭髮凌亂,衣衫不整,滿身灰塵,但畢竟常年干體力活,身強體壯,加之打架經驗豐富,除了模樣狼狽些,並無明顯傷痕,只是依舊在罵罵咧咧。

  「怎麼回事?光天化日,為何在此鬥毆?成何體統!」

  小旗官面色鐵青,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傷勢較重的吳守仁、常永安身上,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驚魂未定的其他學子沉聲問道。

  不等吳、常二人開口,那掌柜的如同見了救星一般,搶先一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聲音更是帶著誇張的哭腔:

  「軍爺!青天大老爺!您可要為我們小民做主啊!」

  他指著吳守仁和常永安,聲音顫抖。

  「就是這兩個這兩個建奴!哦不,是女真人!他們非要住店,小人這店小本經營,實在不敢接待這等身份的客人,就好言勸他們另尋他處。」

  「誰知他們竟惱羞成怒,不僅污言穢語辱罵小人,還動手行兇!您看看,他們把小人這店裡砸成什麼樣子了!這損失可讓小人怎麼活啊!求軍爺嚴懲兇徒,還小人一個公道!」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小旗官的臉色。

  吳守仁聞言,氣得渾身發抖,不顧嘴角疼痛,急忙大聲辯解,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軍爺明鑑!休聽他一面之詞!是他歧視我等出身,見我等戶籍為『女真』,便出言不遜,公然拒客,還百般辱罵我等是.是建奴韃子!我等氣不過,與他理論,是他先動手推搡!我等乃是讀書人,豈會無故動手?實是被逼無奈!」

  常永安也捂著紅腫的臉頰,憤然道:

  「軍爺,我等乃是堂堂正正的大明舉人,有朝廷頒發的路引和戶籍為證!此人不僅侮辱我等,更污衊朝廷法度,請軍爺明察!」

  其他同行的遼東學子見狀,也紛紛出言作證:




  「吳兄、常兄只是據理力爭,是掌柜的先動的手!」

  「掌柜的言語實在不堪入耳.」

  小旗官聽著雙方各執一詞的陳述,又命人撿起地上散落的、方才登記時被掌柜丟開的戶籍文書仔細查看。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兩份明確標註著「女真戶」的戶籍上時,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暗叫一聲「不好」!

  也知道這可不是普通的鄰里糾紛或者酒後鬥毆啊!

  一邊是開店經商的漢人百姓,另一邊卻是擁有舉人功名、但身份極其敏感特殊的女真學子!

  這案子牽扯到朝廷的民族政策、敏感的遼東局勢以及科舉取士的嚴肅性,一個處理不當就可能引發朝野爭議,甚至影響邊疆的安定。

  這其中的水深火熱,絕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兵馬司小旗官能夠把握和決斷的。

  想到這裡他後背不禁滲出了一層冷汗,明白此事必須謹慎處理,儘快上報。

  他不敢怠慢,立刻沉下臉對下屬吩咐道:

  「來人!將涉事四人全部帶回兵馬司衙門詳細詢問!店內損失情況,仔細登記在冊!其餘無關人等,速速散去,不得在此聚集圍觀!」

  然後,他拉過一名信得過的副手壓低聲音,急促地叮囑道:

  「你立刻騎馬趕回衙門,將此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稟報指揮大人!記住,一定要強調涉事舉子的『女真』身份!並想辦法通過關係儘快將消息通傳給東宮!」

  「此事關乎重大,已非我等所能處置,恐怕最終得請太子殿下親自示下才行!」

  那副手聽到這話,也知道事情緊急,當下便飛一般的奔了出去。

  與此同時,東宮的暖閣內,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外面風雪呼嘯,室內卻溫暖如春,炭盆中上好的銀霜炭燒得正旺,散發出融融暖意,將嚴寒徹底隔絕在外。

  空氣中瀰漫著極品龍井茶特有的清雅香氣,沁人心脾。

  朱慈烺一身常服,神情輕鬆地坐在主位之上,他對面,正是風塵僕僕、剛剛從遼東卸任返京的洪承疇。

  洪承疇雖已換上了乾淨的官袍,但眉宇間仍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然而更多的則是即將面見儲君、展望未來的激動與期待。

  朱慈烺面帶微笑,親自執起一把造型古雅的紫砂壺,姿態從容地為洪承疇面前的茶杯續上了熱茶。


  茶水注入杯中,泛起細微的漣漪和裊裊白氣。

  「殿下!不可!萬萬不可!這如何使得!」

  洪承疇見狀,幾乎是觸電般地從鋪著軟墊的繡墩上彈了起來,連忙躬身長揖,臉上寫滿了誠惶誠恐與受寵若驚。

  儲君親自為自己斟茶,這是何等難得的殊榮和恩寵,他豈敢安然承受?

  「坐下,坐下。」

  朱慈烺微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洪愛卿不必如此拘禮,你在遼東數年,整軍經武,安撫流民,開拓屯田,穩住了危如累卵的關外局勢,此乃社稷之功。」

  「這一杯茶,既是慰勞你的辛勞,也是本宮代朝廷、代天下百姓謝你,你當之無愧。」

  聽到太子殿下如此高度肯定自己的功績,洪承疇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熱流,眼眶都不禁有些濕潤了。

  隨後他不再過度推辭,鄭重地重新落座,雙手微微顫抖地捧起那杯溫熱的茶仰頭一飲而盡。

  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暖意直達肺腑,

  緊接著他放下茶杯,用袖角輕輕拭了拭眼角,無比感慨地說道:

  「臣多謝殿下的知遇之恩,信任之重,臣縱是肝腦塗地,亦難報萬一!」

  朱慈烺滿意地點點頭,對於洪承疇的反應很是受用。

  他繼續說道:

  「洪愛卿一路辛苦,既然回來了,本宮之前許你的承諾也該兌現了,待過了年,朝廷便會明發上諭,著你入閣,參贊機務。」

  「日後這軍國大事,千頭萬緒,還需你多多為朝廷分憂啊。」

  「入閣」二字,對於任何一位以文臣立身的官員而言,都是畢生追求的極致榮耀和權力巔峰。

  洪承疇聞言,心跳驟然加速,強壓著內心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狂喜再次離座,隨後整理衣冠,行了一個大禮,聲音因激動而略顯沙啞。

  「臣臣叩謝殿下天恩!殿下信重若此,臣定當竭盡駑鈍,鞠躬盡瘁,輔佐殿下,匡扶社稷!」

  隨即君臣二人繼續喝茶聊天,氣氛融洽。

  正當朱慈烺正打算趁熱打鐵,與洪承疇深入探討關於開海通商、整頓水師、以及未來朝廷財政改革等事情時,門外卻傳來了輕微而急促的腳步聲。

  馬寶悄無聲息地走進暖閣來到朱慈烺身邊,彎下腰用極低的聲音稟報導:

  「太子爺,錦衣衛指揮使李若璉在殿外緊急求見,說是有要事需當面稟奏。」

  「李若璉?」

  朱慈烺微微一怔,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疑惑。

  據他所知,近來京城內外並無什麼特別的軍國大事或緊急變故發生。

  而且李若璉作為錦衣衛一把手,理應知道此刻洪承疇正在東宮覲見,若非極其緊要之事,絕不會貿然前來打擾。

  這突如其來的求見,讓朱慈烺心中升起一絲不解。

  但他略一沉吟,還是點了點頭:

  「宣他進來吧。」

  一旁的洪承疇見狀,十分知趣地立刻起身,拱手道:

  「殿下既有要事,臣先行告退。」

  朱慈烺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地說道:

  「無妨,李若璉此時求見,想來也不過是些京城治安或情報匯總之類的常規事務,並非什麼機密。」

  「洪愛卿即將入閣,提前了解些情況也好,你且坐著,一同聽聽便是。」

  在朱慈烺看來,讓洪承疇旁聽,既是對其信任的體現,也能讓其更快熟悉中樞事務。

  洪承疇聞言不好再堅持,只得重新坐下,但身體卻下意識地微微前傾,保持著恭敬聆聽的姿態,心中卻隱隱泛起一絲不安的預感。

  不多時,錦衣衛指揮使李若璉便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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