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四百七十一章 崇禎對於海洋的恐懼!

第四百七十一章 崇禎對於海洋的恐懼!

2026-08-23 00:13:38 作者: 請叫我小九哥

  宴會結束後,已是亥時初刻。

  月明星稀,行宮內的燈火漸次熄滅,只余主要殿宇依舊通明。

  崇禎並未立刻休息,而是傳旨,單獨召見鄭芝龍、天津總兵曹友義以及朱慈烺,到行宮書房議事。

  書房內,燭火搖曳,檀香裊裊。

  崇禎已換上了一身更為舒適的常服,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

  鄭芝龍和曹友義躬身侍立在下首,朱慈烺則坐在崇禎左側下首的一張椅子上。

  「好了,此處沒有外人,不必如此拘禮,都坐下說話吧。」

  崇禎指了指下首的繡墩,語氣比宴會上緩和了許多。

  「謝陛下!」

  鄭芝龍和曹友義這才謝恩,小心翼翼地半個屁股坐在了繡墩上,身體依舊微微前傾,保持著恭敬的姿態,朱慈烺也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坐著更舒服些。

  短暫的沉默後,崇禎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和擔憂,隨後目光主要投向鄭芝龍,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請教的口吻道:

  「鄭卿家,曹卿家,你們皆是久在津門,常與海波打交道之人,朕有些話也就直說了,你們不必有所顧忌。」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讓他寢食難安的問題。

  「這茫茫大海,無邊無際,風波詭譎,此番航行循海路南下,真的能確保萬無一失嗎?朕近日翻閱一些古籍雜記,多見記載海上巨浪滔天、颶風肆虐,甚至有巨鯤、海怪興風作浪之事,心中實在有些憂慮。」

  說完這番話,崇禎似乎鬆了口氣,但眼神中的不安卻更加明顯了。

  他一生絕大多數時間都生活在深宮高牆之內,何時真正見識過大海的威力?那些道聽途說的可怕故事,在此刻即將親身面對大海時,被無限放大,成為沉重的心理負擔。

  鄭芝龍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心中瞭然,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他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海上梟雄,實在很難理解皇帝這種對於深海的、近乎本能的恐懼。

  但他臉上立刻浮現出理解與寬慰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用極其肯定且專業的口吻回答道:

  「陛下聖慮,臣萬分理解!然,陛下盡可放寬心!海上雖有風險,但亦有其規律可循。」

  「臣等此次為陛下南巡所規劃之航線,絕非冒險深入遠洋,而是緊貼著我大明的海岸線航行!」

  「自天津南下,經渤海、過山東成山角、繞膠東半島、入黃海,一路皆可望見陸上山巒輪廓,船隊始終航行於近海,若遇突發惡劣天氣,如狂風、濃霧,便可立即下令船隊駛近岸邊,尋避風港錨泊避險,待天氣轉好再行起程。」

  「沿途重要節點,如登州、萊州、連雲港等地,臣亦已提前派人打點,確保能有接應。」

  「因此,此行安全性極高,絕非古籍中所載那般兇險莫測,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定護佑陛下與殿下周全,絕無半點差池!」

  曹友義也趕忙在一旁補充道:

  「陛下,鄭侯爺所言極是!臣已從天津水師、登萊水師中抽調最精銳的戰船二十艘、經驗最豐富的水手官兵兩千人,組成護航艦隊,沿途護衛聖駕。」

  「船上糧秣、清水、藥物儲備充足,定可保陛下龍體萬全,不受風浪驚擾!」

  聽到兩位重臣,尤其是鄭芝龍如此篤定的保證,崇禎臉上的憂色終於消散了大半。

  他其實也明白自己可能是杞人憂天,但就是需要專業人士的親口保證來消除心病。

  隨後他點了點頭,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試圖掩飾剛才的失態:

  

  「嗯,二位愛卿思慮周詳,安排得當,朕心甚慰,朕也就是隨口一問,事關重大,不得不慎之又慎,有二位愛卿此言,朕便安心了。」

  坐在一旁的朱慈烺,看著崇禎那強自鎮定的樣子,心中只覺得有些好笑,但又完全能夠理解。

  畢竟莫說是久居深宮的崇禎了,就算是他這個來自信息爆炸時代的人,第一次真正面對浩瀚無垠的大海心裡也難免有些打鼓。

  更別提明朝皇帝還有易溶於水的特徵了,由不得他不加倍小心。

  正因如此,他此次隨行,除了明面上的護衛,暗中更是做了諸多準備。


  他帶來的東宮侍衛,至少有半數以上是精通水性的,甚至安排了幾個水性極好的貼身護衛。

  所有重要人員都配備了簡易的救生浮具,船上也準備了足夠的應急物資,再加上鄭芝龍這支堪稱亞洲第一的強大水師護航,安全係數其實已經相當高了。

  接下來,幾人又就航行中的一些具體細節、沿途可能停靠的地點、以及抵達南京後的初步安排等事宜,進行了簡單的商議。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見崇禎面露倦色,鄭芝龍和曹友義便知趣地起身告退。

  朱慈烺也隨之起身,行禮後離開了書房。

  接下來的兩日,崇禎皇帝並未在行宮內安逸休養,而是換上便服,僅帶著少量精銳護衛和貼身太監,在天津城內及周邊進行了一番微服私訪。

  他穿行於熙攘的市集,傾聽商販百姓的交談。

  他駐足於繁忙的碼頭,觀看船隻的裝卸與漁民的勞作。

  他甚至品嘗了當地特色的海鮮小吃和著名的狗不理包子。

  天津衛獨特的市井風情、百姓相對直爽彪悍的性情、以及空氣中無處不在的海鹽味道,都給久居深宮的崇禎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新鮮體驗。

  他親眼看到了這座城市是如何依海而生,因港而興,也更加深刻地理解了開海通商對於此地、乃至對於整個帝國的重要性。

  除了體察民情,崇禎還特意在行宮召見了數位在天津頗具影響力的海商首領。

  這些人剛剛經歷了「破財消災」的劇痛,原本心中忐忑不安,沒想到竟能得蒙天子親自召見。

  崇禎溫和地安撫了他們,充分肯定了他們以往在溝通南北物資中所起的作用,並向他們詳細闡述了朝廷即將推行的開海新政,承諾未來將在法律框架內,保障他們的合法貿易權益,甚至給予一定的政策優惠。

  這些海商聞言,無不感激涕零,之前被迫上繳半數家產的心疼頓時被巨大的驚喜和對未來光明前景的期待所沖淡。

  與身家性命和可持續的合法財富相比,那筆「罰款」似乎也變得可以接受了。

  皇帝的金口玉言,仿佛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讓他們對朝廷的新政充滿了信心。

  與此同時,朱慈烺也沒有閒著。

  他並未跟隨在崇禎身邊,而是帶著鄭小妹和琪琪格悠閒地在天津街頭遊玩,品嘗小吃,購買些新奇的海產製品和手工藝品。

  但在這種看似輕鬆的遊玩背後,實則也是一種無聲的政治宣示。

  朱慈烺和鄭小妹的露面,象徵著朝廷與海上最大勢力鄭氏家族的緊密聯盟,這種親民的姿態,本身就能起到安撫民心、展示朝廷開放包容形象的作用。

  南巡的一個重要目的就是「宣威」與「撫民」,有時候,最高統治者的露面與親和態度,其效果遠勝於一紙詔書。

  時光飛逝,短短三日轉瞬即過。

  天津的事務已初步處理完畢,聖駕南巡的隊伍也休整完畢,終於到了即將揚帆啟航的時刻。

  這一日,天津港的天空湛藍如洗,陽光明媚,微風拂面,是一個絕佳的出航天氣。

  港口內,千帆競秀,舳艫相接,景象極為壯觀。

  鄭芝龍調集來的護航艦隊主力已全部集結完畢,整齊地停泊在指定的御用泊位。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十艘如同海上城堡般的巨型福船旗艦。

  這些巨艦長度超過十丈,排水量估計可達數百噸,船體高聳,共有三層甲板,主桅杆粗壯高挺,帆索密布如網。

  船首雕刻著猙獰的龍首或獸頭,船身兩側開設著密密麻麻的炮窗,黑洞洞的炮口探出一截,透露著凜然的殺氣。

  這些巨艦每艘可輕鬆容納數百名官兵及大量物資,是這個時代東亞海域當之無愧的霸主。

  其餘隨行的海滄船、艍船、快哨船等,雖體型稍小,但也各有數百艘之多,排列開來,旌旗招展,軍容鼎盛,將整個港口塞得滿滿當當。

  空氣中瀰漫著海水、桐油、纜繩和淡淡火藥味混合的特殊氣息,以及一種大戰將至前的肅穆與期待。

  當崇禎、朱慈烺以及後宮妃嬪、隨行文武官員們在鄭芝龍、曹友義等人的陪同下通過特製的寬大跳板,第一次真正踏上那艘最大的、作為皇帝座艦的旗艦甲板時,幾乎所有初次登船的人,都被這巨艦的龐大和海上開闊無垠的視野所深深震撼了!


  腳下是厚實堅固的甲板,眼前是蔚藍壯闊、一望無際的大海,海鷗在船帆間盤旋鳴叫,清涼的海風撲面而來。

  之前對於航行的種種恐懼和不安,在這一刻,竟奇蹟般地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豪情與對未知遠方的嚮往。

  崇禎憑欄而立,遠眺著水天一色的壯觀景象,只覺得心胸豁然開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壯志在胸中激盪。

  他忽然想起朱慈烺曾經向他描繪過的海外廣闊天地、無盡財富以及「日不落」帝國的藍圖,當時只覺得遙不可及,此刻身臨其境,卻感到一種真切的衝動。




  「烺兒,朕此刻立於這滄海之上,方才能真正體會你昔日所言,將諸王分封於海外,確是一舉多得之妙策!不僅能緩解中原土田之爭,更能為我華夏開疆拓土,播撒文明,使我大明聲威,遠布四海,子民足跡,踏遍寰宇!這浩瀚海洋,非是天塹,實乃通途啊!」

  朱慈烺聽到崇禎突然說出這番話,不禁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他沒想到之前對海洋心存畏懼的崇禎竟能在短時間內產生如此巨大的觀念轉變。

  但他很快便反應過來,笑著躬身道:

  「父皇聖明,洞見萬里!兒臣所見,不過螢火之光,父皇方是皓月之明。」

  畢竟是在外面,朱慈烺還是得給崇禎幾分面子!

  崇禎聽到朱慈烺這番話,頓時不由放聲大笑,心情極為舒暢。

  就在這時,全身披掛、精神抖擻的鄭芝龍大步走來,在崇禎面前單膝跪地,洪聲稟報:

  「啟奏陛下!吉時已到,所有船隻人員均已就位,一應物資給養裝載完畢!請陛下示下,是否即刻起錨升帆,啟程南下?」

  崇禎深吸一口帶著鹹味的海風,豪情頓生,用力一揮袍袖,朗聲道:

  「准!傳朕旨意,起航!」

  「臣遵旨!」

  鄭芝龍大聲領命,豁然起身,轉向傳令官喝道:

  「陛下有旨!起錨!升帆!各船依序啟航!」

  「陛下有旨!起錨!升滿帆!各船依序啟航!」

  傳令兵們齊聲復誦,聲震海港。

  與此同時,高高的主桅望斗上,訓練有素的信號兵奮力舞動起紅黃兩色的信號旗,將皇帝的旨意通過旗語迅速傳向整個艦隊!

  「嗚——嗚——嗚——」

  低沉而悠長的號角聲很快從主力艦上次第響起,蒼涼而雄渾,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命令下達,整支艦隊如同精密的機器瞬間啟動!

  「嘎吱吱——嘎吱吱——」

  一陣沉悶而巨大的絞盤轉動聲從船首下方傳來,數十名精壯的水手喊著整齊的號子,奮力推動巨大的絞盤,那浸泡在海水中的數千斤重的鐵錨,被粗如兒臂的錨鏈緩緩拉起,帶著淋漓的海水和附著的水草,脫離海底。

  「嘩啦啦——!」

  更壯觀的景象出現在桅杆上。

  水手們如同靈猿般攀上桅杆,解開了束縛船帆的繩索,巨幅的白色硬帆沿著三根主桅,如同雲霞般冉冉升起!帆面吃滿了東南風,瞬間鼓脹起來,發出「嘭」的一聲悶響,隨即被強風扯得筆直!

  巨大的帆影投在甲板上,船身明顯地微微一震。

  底艙的槳手們也聽到了號令,雖然主帆已升,但在港口內轉向、初速不足時,他們仍需出力。

  伴隨著整齊劃一的號子聲從底艙傳來,長長的船槳從船身兩側的槳孔中伸出,開始有節奏地划動海水,助船轉向。

  不多時,船頭劈開平靜的海面,盪開層層白色的浪花。

  緊接著,如同眾星捧月般,環繞在周圍的護航艦隻也依次起錨升帆緩緩調整航向,緊隨旗艦之後。

  整支龐大的艦隊,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甦醒過來,開始緩緩駛離天津港。

  一艘接一艘,帆影蔽日,舳艫千里,在海面上劃出無數道長長的、白色的波痕。

  數百面巨帆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號角聲、風聲、浪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恢宏壯闊、令人熱血沸騰的出征畫卷!

  一場註定將載入史冊、開啟大明海洋新時代的航海之旅,就此正式拉開序幕!(本章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