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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鄭芝龍要收復彎彎了!

2026-08-23 00:22:52 作者: 請叫我小九哥

  那時,他便在心中立誓,這片自古便與華夏有著千絲萬縷聯繫、卻因朝廷忽視而長期懸於海外的寶島,有朝一日,定要將其收回,使之成為大明永不沉沒的海外堡壘、東南屏障!

  沒想到,這個時機,竟然來得如此之快,而且是由鄭芝龍主動提出!

  「岳丈大人此言當真?詳細說來!」

  朱慈烺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鄭芝龍見太子如此反應,心中大定,知道此事正合上意,便繼續道:

  「殿下放心,消息確鑿無誤。至於難易……不瞞殿下,若要辦成此事,於我鄭家水師而言,其實不算太難。

  東番島上雖有西夷修築的零星堡壘,但其兵力有限,補給困難,且與本土遠隔重洋。而我水師熟知水文,船堅炮利,更兼以逸待勞,只要籌畫得當,雷霆一擊,拔除其據點,並非難事。

  只要殿下允准,臣有把握,在數月之內,掃清外海夷船,登陸東番,將西夷勢力連根拔起!」

  「哦?」

  朱慈烺聞言,非但沒有覺得鄭芝龍誇大,反而更加好奇,追問道:

  「既然岳丈大人認為收復東番不難,為何……為何遲至今日,方才決意動手?可是此前有什麼顧忌?」

  這正是朱慈烺心中的疑惑。以鄭芝龍掌控東南海域的實力,以及他對東番的了解,若他真想動手,恐怕早就動了,何須等到現在?

  鄭芝龍聽到太子此問,臉上頓時露出一抹混合著無奈、憤懣與苦澀的複雜笑容。

  他嘆了口氣,搖頭道:

  「殿下明鑑,此事……臣確有難言之隱,亦非臣一人之力所能決斷。」

  

  他站起身來,在廳內踱了幾步,仿佛在整理思緒,然後轉身面對朱慈烺,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剖析道:

  「其一,名分大義有虧。東番雖自古與中土往來,有澎湖巡檢司舊制,更有零星漢民、土著居住,然我大明開國二百七十餘年來,朝廷從未正式下詔,明確將東番全島納入行政管轄,設立州縣,派遣流官,駐守軍隊。

  朝廷對其的態度,大抵是『不治不理』,視為化外之地,羈縻而已。這就導致東番在法理上,長期處於一個模糊的『灰色地帶』。朝廷不管,地方無力,久而久之,自然會有外人覬覦。」

  「其二,國策輕視海疆。自永樂之後,我朝國策便漸趨保守,重陸輕海,視萬里波濤為畏途,將水師視為耗費錢糧的『奇技淫巧』。朝廷目光,只盯著北方邊患與內陸民變,對於東南海疆的得失,甚少掛懷。

  東番孤懸海外,既無賦稅可征,又需派駐兵員,在朝廷諸公眼中,恐是『得不償失』的雞肋之地。無人重視,自然無人願去冒險經營、更遑論動用國帑、發動大軍去從西夷手中奪回。」

  「其三,亦是臣最大的顧忌——」

  鄭芝龍語氣陡然加重,目光銳利。

  「盤踞東番之西夷,如荷蘭、葡萄牙等,並非尋常海盜、倭寇可比!他們背後,皆有其母國支持,其艦船、火器,乃至在東方之貿易據點,皆受其國家力量庇護。

  臣若以私人或地方水師名義,貿然對其發動全面攻擊,拔除其在東番之據點,則無異於向其母國公開宣戰!此等引發兩國交兵、甚至可能招致數國聯合報復之大事,絕非臣一介武夫,或區區福建一省,所能承擔!

  即便臣昔日為『海寇』時,行事也需顧忌各方勢力平衡,遑論如今身為朝廷命官,肩負海疆守土之責,更需慮及國家大局,豈敢因一時之憤,而置朝廷於險地?」

  鄭芝龍這一番剖析,可謂鞭辟入裡,將收復東番所面臨的政治、外交、戰略層面的重重障礙,清晰地展現在朱慈烺面前。

  這確實怪不了鄭芝龍,甚至也怪不了那些侵占東番的西夷——在一個主權意識尚未如後世那般清晰、且大明官方自己都長期忽視的海疆灰色地帶,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自然大行其道。

  朱慈烺聽完,沉默了片刻,臉上也露出了無奈而又瞭然的神情。

  他緩緩點頭,嘆道:

  「原來如此……岳丈大人所慮,俱是實情。這確實非你一人之過,實乃我大明百年來國策失誤、海權意識淡漠所累積之痼疾。

  歷朝天子,只知盯著腳下這片黃土,將汪洋視為天塹屏障,卻不知這浩瀚大海,才是真正的財富之源、強盛之基,更是未來列國爭雄之主場!忽視海疆,等於自斷一臂,自棄寶庫!」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熾熱,看著鄭芝龍,斬釘截鐵地說道:

  「然則,今時不同往日!岳丈大人,你且聽好——自今日起,我大明之國策,必將改弦更張!陸上與海上,並重齊驅!這東番,自古便是我華夏先民篳路藍縷開拓之地,豈容外夷久踞?

  此島扼守東南海道,物產豐饒,位置險要,收之則可為我大明永不沉沒之戰艦,屏護東南膏腴之地,棄之則如開門揖盜,後患無窮!」

  他站起身,走到鄭芝龍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充滿了信任與支持:

  「岳丈大人,此番你回福建,儘管放手去做!不必再有絲毫顧忌!你要艦船,本宮讓工部、寶船廠全力配合督造、調配;你要兵員,福建、兩廣、浙江之駐軍、水師,可由你節制調遣;你要錢糧,本宮與戶部商議,優先撥付!

  總之一句話,只要能順利、徹底地拿下東番,將其真正納入我大明版圖,你需要什麼,本宮就給你什麼!天塌下來,有本宮,有朝廷為你頂著!

  那些西夷母國若敢聒噪,甚或興兵來犯,那便讓他們嘗嘗我大明新式水師、新式火器的厲害!我堂堂天朝,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豪氣干雲,既給了鄭芝龍最大的行動授權和資源支持,也表明了朝廷(實則是朱慈烺)不惜與西夷正面衝突的強硬態度。這無疑給鄭芝龍吃了一顆最大的定心丸。

  鄭芝龍聽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有太子如此明確、如此強有力的支持,他所有的顧慮頃刻間煙消雲散。他躬身抱拳,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

  「殿下如此信任,如此支持,臣……臣縱肝腦塗地,亦難報萬一!請殿下放心,臣必不負所托!」

  他本想說無需額外支援,福建水師足可應付。

  但話到嘴邊,忽然靈光一閃,想起在遼東戰場上見識過的那如同天罰般的火器威力,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他眼中精光閃爍,帶著幾分試探與期待,笑道:

  「殿下,若說支援……臣倒還真想起一物。若是殿下能開恩撥給臣一些,那此戰臣便有十成把握,不僅能速勝,更能將我大明將士的傷亡,降至最低!」

  「哦?何物?岳丈大人但說無妨。」

  朱慈烺好奇道。

  鄭芝龍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充滿渴望地說道:

  「便是……便是遼東之戰中大放異彩的燧發槍,以及威力更大的步槍!殿下,臣在遼東親眼所見,此等火器,射程、精度、射速,皆遠勝西夷所用之火繩槍乃至魯密銃!

  若我水師登陸步卒,能裝備此等利器,再輔以艦炮轟擊,那些盤踞堡壘的西夷兵,焉有還手之力?

  只需殿下能撥給臣兩千杆燧發槍,一千杆步槍,並配足彈藥、熟練炮手教習,臣敢立軍令狀,必在殿下大婚之前,將東番島上西夷旗幟盡數拔除,插上我大明龍旗,將其完完整整地,獻於殿下駕前!」

  燧發槍和步槍,尤其是後者,在大明屬於高度管制的戰略武器,目前主要裝備最精銳的遼東、京營部隊,用於應對最關鍵的陸上戰事,在海軍中尚未普及。

  鄭芝龍這個請求,確實有些逾越常規。但他也實在是被那火器的威力所震撼,深知若有此物相助,登陸攻堅將如虎添翼。

  朱慈烺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暢快無比:

  「本宮還道是何等難事!原來是這個!岳丈大人啊岳丈大人,你倒是會挑!眼光毒辣!」

  他收斂笑容,神色轉為認真,卻無半分為難,爽快應道:

  「好!既然岳丈大人開了金口,本宮豈有不允之理?別說兩千燧發槍、一千步槍,便是再多些,只要能助你順利拿下東番,也值得!此事本宮即刻便手諭兵部、軍器局,著你離京之時,從京營武庫中如數調撥,並選派精通火器之教頭、工匠隨你同行,負責教授使用、維護及彈藥補給。務必讓你麾下兒郎,儘快熟練掌握!」

  鄭芝龍聞言,心中大喜過望,如同三伏天飲下冰泉,通體舒泰!他沒想到太子答應得如此痛快,而且考慮得如此周全!他再次深深一揖,聲音洪亮:

  「臣,鄭芝龍,謝太子殿下隆恩!殿下如此信重,臣必不負所望!東番之事,殿下就靜候佳音吧!臣必在殿下大婚佳期之前,獻上此份厚禮!」

  「好!本宮便等著岳丈大人的捷報!」

  朱慈烺也開懷笑道。


  二人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朱慈烺命人重新換上熱茶,兩人以茶代酒,鄭重地碰了一杯。

  清茶入喉,卻仿佛有烈酒般的豪情在胸中激盪。

  此時,窗外暮色已濃,宮燈次第亮起。

  鄭小妹早已悄悄安排妥當,柔聲道:

  「殿下,父親遠來,明日又將啟程,妾身已命人略備薄酒小菜,一來為父親接風,二來也為父親餞行,還請殿下與父親移步膳廳。」

  朱慈烺笑著點頭:

  「還是小妹想得周到。岳丈大人,請。」

  「殿下先請。」

  三人移步東宮膳廳。

  廳內已擺開一桌精緻的席面,雖非極端奢華,卻也葷素得宜,食材新鮮,更難得的是有幾道地道的閩南風味,顯然是鄭小妹特意吩咐廚下準備的。席間,鄭芝龍不再談論軍國大事,只說些海上趣聞、福建風物,氣氛輕鬆融洽。

  鄭小妹在一旁布菜斟酒,眉眼溫柔,盡顯孝心。

  這頓家宴,一直持續到深夜。

  窗外月明星稀,秋風送爽。

  直到宮門將閉的時辰將至,鄭芝龍才意猶未盡地起身告辭。

  朱慈烺親自送至東宮二門,鄭小妹更是紅著眼圈,將父親送上車轎。

  望著鄭芝龍的轎子在夜色中遠去,朱慈烺負手立於階前,眼中閃爍著期待與銳利的光芒。

  東番,這片前世記憶中飽經滄桑的寶島,其命運,或許將因他今晚與鄭芝龍的這一席話,而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而大明經略海洋的宏大序幕,也將由此真正拉開。

  又過了幾天,關於「孔聖人後裔不法,需加懲戒並遷其旁支教化遼東、朝鮮」一事的處置方案,在經過了內閣與幾位知情重臣反覆磋商、權衡利弊之後,終於形成了一份完整的奏章,呈遞到了太子朱慈烺的案頭。

  朱慈烺端坐於東宮書房的紫檀木大案之後,展開那份由內閣首輔薛國觀親自領銜、數位閣臣聯署的奏本,目光平靜地掃過上麵條理清晰、措辭審慎的文字。

  方案的核心簡單明了。

  首先,嚴懲不法,以正視聽。

  對山東孔氏宗族中,凡有確鑿證據證明犯有強占民田、草菅人命、欺行霸市、貪污索賄、勾結官府等罪行之人,無論親疏,一律從嚴、從速、從重懲處。該判斬立決的,絕不待時;該流放充軍的,即刻發遣;該抄沒家產的,毫不姑息。

  用鐵腕手段,向天下昭示「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的決心,也為後續的「遷民教化」掃清道德障礙。

  其次,區分主從,保全大體。

  對於孔氏嫡系,尤其是當代衍聖公孔胤植本人,及其身邊核心近支,奏章中只以「約束不嚴」、「家風不肅」、「有失教化」等模糊措辭輕輕帶過,建議予以申飭、令其閉門思過。

  核心意圖很明顯:絕不能將衍聖公本人直接牽扯進那些具體罪案,更不能讓「衍聖公通敵」這等驚天醜聞泄露分毫。

  這關乎整個文官集團、乃至天下士林最後的、搖搖欲墜的體面。

  必須將罪責牢牢限定在「部分不肖旁支」的範圍之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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