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最後一天（6000字超大章）
很快，搜狐推出了第三篇檄文。
如果說第一篇針對的是活動造假，第二篇直指博客專欄的學術不端。
那麼這第三篇，則是精準地刺向了新浪最核心的業務一一新聞。
在李陽來看，新浪並不難對付。
其核心業務過於單一，目前門戶與新聞是根本，而正在轉型的社交內容博客才剛剛起步。
對於博客這個賽道，即便沒有這次行動，李陽也對繁星網的競爭力抱有絕對信心。
而在他看來，要動搖新浪的根基，最有效的方式便是，直接毀掉其新聞業務的公信力o
一旦公眾對「新浪新聞」的真實性產生質疑，其門戶流量與GG價值必將下降。
儘管三大門戶中網易憑藉遊戲業務擁有最高市值，但在門戶流量和媒體影響力方面，新浪依然占據首位，這也正是其GG收入能夠超越無線增值業務的關鍵。
搜狐之所以願意與繁星網結盟。就是因為一旦新浪倒下，能夠接替其市場份額的，只剩下搜狐與網易。
面對這塊誘人的蛋糕，搜狐自然難以抗拒。
至於網易，即便沒有聯盟，也絕不會放過這個趁機蠶食對手市場份額的機會。
所以當繁星網與搜狐聯手炮製的第三篇報導通過簡訊渠道發出後，網易在半小時內就完成了轉載。
一篇近萬字的長文同步出現在搜狐、網易兩大門戶及各大論壇，標題赫然寫著：
《大調查！從教授造假到新聞失真：新浪媒體的公信力何以崩塌？》
這篇報導在開篇寫道：「據調查，新浪新聞長期存在信源虛構、數據篡改等行為，其權威報導」實為精心編織的謊言網絡————」
文章以大量案例揭露了新浪為博取流量屢次突破新聞底線的行徑。
新浪總部，會議室里，曹國偉將那份萬字報告狠狠摔在桌上。
「查！給我查清楚這些案例他們是從哪弄到的！」他對著眼前的眾人怒吼，頸側青筋暴起。
幾個核心高管圍在一旁，面色慎重。
陳彤站在人群中，沉默地看著這場混亂。
他注意到報告裡提到的幾個造假案例，正是他當年在內部會議上明確反對刊登的。
當時被以「流量需要」為由強行壓了下去。如今這些內部爭議，竟被對手掌握得一清二楚。
「必須立刻發律師函！」一位副總喊道。
「發什麼律師函？」另一位立即反駁，「現在發函等於對號入座！應該找關係讓信息部出面！這是惡意競爭！」
曹國偉看向人群中的汪延。
這位新浪創始人今日罕見地現身公司，讓不少老員工都暗自吃驚。
雖然名義上還掛著董事長的頭銜，但汪延早已淡出日常管理。
一方面，董事會對他執掌時期的業績表現並不滿意，另一方面，他本人也萌生退意，開始將精力轉向公益和政府關係。
「汪總，」曹國偉快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你看能否找上面————幫忙調停一下？
」
他語氣慎重，「不管怎麼說，新浪仍是國內網際網路的重要企業。若真就這樣垮掉，對行業、對地方經濟都是不小的損失。上面————總不會坐視不管吧？」
「國偉啊」，汪延思考片刻，終於開口，語氣卻帶著一絲疏離，即便兩人認識很久了，當初還是他將曹國偉邀請到公司的。
「現在去找上面，怕是為時已晚。」他微微搖頭，「如今輿論已成燎原之勢，上面若在此時介入，反倒顯得————」
話未說盡，但其中的意味已讓曹國偉心下一沉。
「不過。」
汪延的目光在曹國偉臉上停留片刻：「既然你開口了，我會試著聯繫幾位領導。但別抱太大希望，當務之急，還是要自己想辦法儘快解決。」
他的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在場眾人，「有時候，壯士斷腕，好過全軍覆沒。」
說完這番話，他便在眾人的注視下緩步離去。
曹國偉望著汪延離去的背影，那句「壯士斷腕「在耳邊反覆迴響，讓他思緒繁雜。
難道在汪延看來，新浪已經走到了需要斷尾求生的地步？甚至可能徹底垮掉？
平心而論，雖然眼下危機四伏，但他從未想過新浪會真的倒閉。
畢竟這是中國最早的門戶網站，擁有數以千萬計的忠實用戶，豈會因一場輿論風暴就轟然倒塌？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汪延的話語是什麼意思。
想到這裡，曹國偉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
樓下這段時間每天都聚集了大量記者，長槍短炮正對準新浪大廈。
他知道自己現在正站在職業生涯最危險的懸崖邊緣。
若這次危機處理稍有差池，最好的結局，恐怕就是像汪延那樣，體面地退出管理層，從此與這家自己傾注心血的公司再無瓜葛。
汪延離開公司坐進車內，沉默片刻後，還是撥通了某位老領導的電話。
畢竟是自己一手創辦的公司，多少還是有點感情的。
即便某種意義上，他也是被迫離開的。
這讓他不禁想起幾年前，另一位聯合創始人也是在他的運作下黯然離場。
「商場啊————
他輕嘆一聲，想起幾天前一位老對手的突然來電，言語間竟暗示希望他重掌新浪。
這讓他十分意外，沒想到這次針對新浪的行動背後，竟然也有那位的手筆。
這對新浪來說，絕不是個好消息。
當時他和曹國偉兩人在對方的手筆中，絕境下想辦法護住了新浪，沒想到時過境遷，自己反倒先被「請「出了局。
不過現在，這些是非恩怨，都已無所謂了。
而在網絡上，這場風暴來得更加猛烈。
天涯社區一個題為《扒一扒新浪那些年說過的謊》的帖子，在發布兩小時內蓋起千層高樓。
樓主整理了從體育賽事誤報到財經數據失實等十餘個案例，每個都附上了原始報導截圖與事實對比。
博客網等博客類網站對這樣新浪的對手更是不用說，早早就提取新聞精華全網站推送。
繁星網自然也不例外。
上次系統更新時繁星網設計了一個隱秘的小安排，每個用戶都被默認關注了繁星網官方帳號。
當那條揭露新浪醜聞的報導出現在每個用戶的首頁時，這個小安排終於發揮了作用。
一天不到，閱讀量就突破了七位數。
據他們統計，這次關於新浪網長時間新聞報導不實的事件，全網實際觸達人數超過了三千萬人。
在這個網際網路尚未完全普及的年代，一條消息能觸達三千萬網民，已經創造了網際網路傳播的新紀錄。
更不用說，這其中還不包括在網吧共用電腦，以及通過口耳相傳的線下傳播，以及已經入場的傳統媒體。
這天，李陽剛到辦公室，就接到了那通意料之中的電話。
「小李啊，你這動靜可不小。「聽筒里傳來沉穩的男聲，「新浪那邊都找到我這裡來了，說你們完全不守規矩。」
李陽握著手機走到窗邊，晨光正灑在星海總部的玻璃牆上。
「領導，這才到哪兒？
電話那頭輕笑一聲：「動作要快點了。現在不只是網際網路圈在關注，連新聞部門都受到波及了，現在大眾對新聞監管的質疑聲越來越大。」
李陽心領神會。
他當然明白對方為什麼跟他說這些，新浪作為老牌上市公司，在京城經營多年，自然有自己的門路。
但他李陽也不是毫無準備，當初在組建視頻聯盟時就已經搭上了關係。
更重要的是，他這次出手，恰好順應了某些深層的考慮。
他李陽從不打逆風局。
作為國內最大的網際網路新聞渠道之一，此時的新浪從股權上看，更像是一家美國公司。
在其極度分散的股權結構中，在盛大成為第一大股東之前，幾平全由美國資本機構占據。
而且與那些採用特殊股權架構、或創始團隊持股份額較高的其他在美上市中國企業不同。
新浪的股權結構導致，真正對公司擁有最大影響力的，其實是位於華爾街的那幾家大股東。
「領導放心，新聞部門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還剩最後三天，三天之內事情就會結束。「李陽語氣從容。
「把握好分寸。「最後，對方只說了這麼一句。
掛斷與領導的電話後，李陽迅速撥通了越洋號碼。
幾聲等待音後，蘇文宇的聲音從地球另一端傳來。
「你那邊進行得如何？」李陽開門見山。
「已經接觸了幾家重要股東，私下協議拿下不少份額。二級市場這邊也在穩步吸納，動作很隱蔽。」
蘇文宇頓了頓，「不過新浪的股份實在太分散，繼續這樣大規模吃進，很難完全不走漏風聲。」
「不必再隱蔽了。」李陽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今晚新聞就會全面引爆。從明天開盤起，轉為明牌收購。」
「好的。」
美股達成一致行動關係的股東必須在十日內進行公告。這正是李陽說明還剩三天的原因。
他們這個聯盟已經暗中行動第六天了。
當天中午，一個新聞採訪被放出。
鏡頭前，一位不久前從新浪離職的新聞編輯，面對採訪沉穩地道出諸多內幕。
對方詳細揭露新浪內部「流量至上」的考核壓力，如何導致編輯被迫誇大標題、忽視事實核查。
列舉了幾個由他經手、最終被證實為假新聞的典型案例及其內部決策過程。
甚至明確指出，此前攻擊繁星網的系列報導，是「在高層默許下，有預謀的輿論操作」。
這一新聞一出，再次引發關注呼聲。
公眾的關注焦點已徹底從事件真相轉向追責與懲處。
採訪被放出後後，曹國偉迅速找來了陳彤。
「這是你帶過的人吧？」他聲音很憤怒，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我說他們之前從哪裡弄到的我們內部信息！」
陳彤看著對方電腦視頻里那個熟悉的面孔，心裡咯噔一下。
確實是他曾經的得力幹將，兩個月前因為和上層理念不和而離職。
對方是個有道德的新聞編輯，這在行業內不多見。
「是我以前的部下。」陳彤儘量保持平靜，「但自從他離職後..
」
「我不管他什麼時候離職！」曹國偉打斷他，「現在全網都在傳這段視頻。外面所有人都等著新浪給個說法。董事會過兩天就要開會
他突然收住話頭，深吸一口氣：「陳彤，你在新浪也好幾年了。這種時候......總要有人站出來承擔這個責任。」
陳彤明白，公司要找個替罪羊了。
而他自己，恰恰是最合適的人選。
既掌管著惹出禍端的博客業務，又曾執掌新聞部門多年，這兩個惹出麻煩的領域，都曾在他的權責範圍之內。
再沒有比他更完美的擔責人選了。
「我明白了。」陳彤緩緩點頭，「我會在董事會上準備好辭職報告。」
曹國偉心裡清楚，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無論是董事會還是輿論場，都必須有個人站出來承擔一切。
說實話，他並不希望這個人會是陳彤，對方可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得力幹將。
但新浪內部派系錯綜複雜，各方勢力都在盯著這個位置。
身為既定的下一任掌門人，總不能讓這個爛攤子，由自己來扛。
他想，或許陳彤的離開，能讓這場風暴稍稍平息。
想到這裡，一陣愧疚就湧上心頭，若是當初採納了陳彤的建議，及時止損，又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陳彤在空蕩的辦公室里靜坐良久，最終拿起手機。
「李總，」他聲音平靜，「我加入星海。」
掛斷電話後，陳彤不由想起星海為繁星網規劃的未來。
將文字動態拆分獨立運營、建立網絡新聞媒體平台等布局。
他站在原地，默默希望自己這次沒有選錯。
當新浪高層還在為找到陳彤這個替罪羊暗自鬆了口氣時，當晚的新聞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雖然只有短短三十秒，但這段報導無疑傳遞了官方態度。
次日，新聞署的處罰火速下達。罰款加上為期三個月的整改期，期間暫停新聞發布業務。
罰款尚可承受，但三個月的新聞停更對一家門戶網站而言堪稱致命。
消息一出，新浪股價應聲暴跌。
與此同時，法國巴黎。
安盛保險總部會議室內，一場關鍵的會談正在進行。
由搜狐、盛大和星海組成的聯合團隊，正與集團副總裁德夫先生相對而坐。
「德夫先生，」盛大代表開門見山，「新浪股價已經下跌約20%了。」
德夫冷冷抬眼：「這不正是諸位的手筆嗎？」
他的目光掠過盛大代表，「年初你們收購失敗，現在竟還不死心。」
「問題出在新浪自身，」盛大代表從容回應，「若此刻不出手，您的損失恐怕不止20%，而是25%、30%，甚至更多。」
「你們不怕新浪啟動毒丸計劃？」
盛大代表將一份文件推向桌對面：「目前多位董事會成員已同意事後出售股份。加上在座兩位夥伴的支持，我們在董事會的席位即將過半，足以否決任何毒丸計劃。」
德夫的目光在星海和搜狐代表身上停留片刻，最終定格在星海代表臉上。
他們很清楚，這場風波正是由該方幕後推動。
「我們要按事件發生前的股價來溢價核算。」
「可以。」盛大代表毫不猶豫地應下。
德夫微微頷首：「那就——談談具體條款吧。」
在約定截止日的前一天，蘇文宇的電話準時打了進來。
「李總，董事會已有過半成員接受了我們的條件。」
李陽唇角微揚：「給新浪發函吧，通知他們明天召開董事會，我們會準時出席。」
他可不打算效仿他曾經發行的那些商戰網劇里的橋段，在對方會議中途闖進會議室，戲劇性地甩出文件。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踏進新浪的大門。
不過這次的收購其實是以盛大為主導，星海只需確保獲得足夠股權進入董事會，協助否決可能啟動的毒丸當然，這種做法事後很可能面臨法律訴訟。
根據規定，董事會決策必須符合公司整體利益，而他們的行動顯然與此背道而馳。
畢竟都想著要把公司轉手出售了。
但新浪高度分散的股權結構，給了他們絕佳的操作空間。
至於為何不直接掌控新浪，李陽認為並無必要。
新浪的核心業務與星海重合度太高，除了門戶網站外。
而在他看來，門戶網站的黃金期也就幾年了，實在不值得。
當曹國偉接過文件，當看到落款處三家公司的名字時，心頭猛地一沉。
尤其是「盛大」二字，讓他瞬間警惕。
難道對方賊心不死，還想捲土重來？
他強自鎮定，迅速掃過股權構成明細：搜狐持有6%，星海占7%，而盛大——————
他目光一凝，仔細確認那個數字：12%。
雖然已從年初的19.5%減持至此，但持股比例並未繼續上升，還是事件前的比例。
他暗自鬆了口氣。
只要盛大持股仍超過10%，就仍在毒丸計劃的觸發條件範圍內。
這或許是眼下唯一值得慶幸的事了。
如果明天的局勢真如他所料，那麼上次未能啟動的毒丸計劃，這次必須毫不猶豫地發動。
最後一天，新浪總部。
大樓外早已被各路得到消息的記者圍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清楚，今天這場董事會將決定新浪的命運。
此時，正在行駛的一輛黑色轎車內，盛大的陳天橋與助理坐在車內。
「陳總，會後星海和搜狐真的會按約定把股份交割給我們？」
「當然。」陳天橋從容地點了點頭。
助理仍有些不解：「星海這次出手這麼大手筆，卻願意把主導權讓給我們？他們完全可以自己拿下新浪。」
「有幾個原因。」陳天橋微微一笑，「首先，他們的業務與新浪重合度太高，吃下反而累贅。其次，我們收購新浪對他們構不成威脅。經過這次風波，新浪博客已經不可能與繁星網競爭了。我們要的是門戶，這正好不是星海的重點。」
他繼續分析：「更重要的是，收購完成後，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就變成了網易，大家都是」門戶+新聞+遊戲」的模式，再加上搜狐的17173————」
助理恍然大悟：「這麼說，星海幾乎沒付出什麼代價，就搞垮了對手，還給我們樹了新競爭對手？」
「是的，他們這一手確實高明。」陳天橋輕笑著搖了搖頭。
「李陽真陰！」助理吐槽道。
陳天橋認同的點了點頭，「不過，這也是李陽總能找到盟友的原因。你看看他之前的布局，無論是收購米高梅還是拿下星美，永遠能讓合作方各取所需。」
「那搜狐呢？他們圖什麼？」助理追問。
「搜狐？」陳天橋輕笑，「這段時間，他們不是已經不動聲色地割走了原本屬於新浪的GG資源嘛，這可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想優化營收結構，又沒有更好的出路，最快的辦法不就是從別人碗裡搶麼？」
他頓了頓，「更何況新浪新聞停更三個月，這期間空出的市場空間，足以讓搜狐的無線業務迎來一波暴漲。」
助理蹙眉：「那我們不是虧了？」
陳天橋語氣沉穩：「短期看是這樣，但這三個月的整改期正好給我們整合資源的時間。等風波過去，完全可以給團隊改個名字，那些經驗豐富的編輯記者才是我們最看重的資產。」
閒聊中，車子緩緩駛向新浪大廈的後門。
陳天橋剛下車，就看見了先到的搜狐團隊以及張朝陽。
「陳總來得準時。」張朝陽笑著迎上前。
「張總更早。」陳天橋與他握手致意。
這時，又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
李陽下車，深色西裝襯得他身姿筆挺。
「兩位久等了。」他聲音清朗，目光在陳天橋和張朝陽之間流轉片刻，隨後自然地提議：「一起上去？」
張朝陽微微頷首：「當然。」
李陽轉而看向陳天橋，等待他的回應。
陳天橋會意一笑，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今天的主角是李總。我們自然聽從安排。」
李陽微微搖頭：「重頭戲，還是要看陳總。盛大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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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只是相視一笑，一起走向了新浪那扇即將被推開的玻璃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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