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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9章 應諾

2026-09-08 00:08:34 作者: 季越人

  輝光灼灼。

  李曦明已在閣前徘徊多時,他雙手負在身後,眸子微闔,略帶不安。

  「一個時辰……」

  這一個時辰,他只覺得無邊漫長,直到聽見閣樓之中的細微動靜,這才恍然回身,走到殿門前,抬起手來,卻又戛然而止。

  「叔公……」

  李周巍的聲音適時響起,李曦明這才推門而入。

  那墨衣青年正坐在案前。

  這位魏王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似乎只是身上的傷勢好了些,『致命除』帶來的最後一點殺機也消失不見了,只有一股瑩瑩的光。

  而他微微低頭,手中拿著那枚玉瓶,上方籠罩著一股如同熱氣一般的光暈,仿佛有一股濃郁至極的天地醞釀其中,隨時要衝瓶而出。

  可李曦明總覺得有些極不一樣的東西。

  見他發愣,李周巍抬了抬眉,望向他,李曦明驚醒,下意識地道:「可……得了什麼妙法、允諾……」

  李周巍沉默了一陣,並不多提其中之事,而是道:「此行……已解開我許多疑慮。」

  他頓了頓,神色並沒有不安,眼中明亮:「大人給了三條路,其實不是給我選的,而是為我點明『明陽』證道的關竅,我已明白了……」

  他眼中輝光有微微的黯淡:「只差最後兩步,最後兩個關竅,其中一個,須我求得『天下明』再去一試,現下還太早,至於另一個……」

  李曦明卻悚然起來,他似乎意識到自家一向安全的日月同輝天地也不過是他人的玄府,這讓他沉默了一瞬,抬頭道:

  「你放手去做就好。」

  李周巍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語,只是注視著他,突然道:

  「叔公……」

  李曦明抬首,眼前的魏王躍壁數次,突然道:

  

  「絳遨如何了。」

  這個名字如同一盆冷水,將閣中的氣氛澆滅了,李曦明沉默了一陣,道:

  「以往都是我大父在關照,被關在黎涇的地牢里,挖了很深的地洞,用陣法掩蓋了,每月由人從上頭丟些野獸下去……」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抬了抬眉,李周巍則閉目:

  「老大人用心良苦。」

  李曦明點了點頭,聽著這魏王道:

  「這事情,有幾人知曉?」

  李曦明沉默了一陣,道:

  「當年的事情……老大人處理得很乾淨,那些親歷者要麼隕落,要麼老死了,除了空衡和尚,湖上……應只有你我曉得……」

  他驟然一頓,道:

  「還有那兩個孩子……他們有符種,若以查幽相察,興許……」

  李周巍低眉,語氣平靜。

  「查幽看不到。」

  這五個字如同雷霆,砸得李曦明表情支離破碎,他怔怔地坐在地,不知過了多久,才聽見眼前青年冷冷的聲音。

  「叔公可以去試一試。」

  李曦明的手一下攥緊了,他啞口無言,數次張唇,終究道:

  「那……你要見一見……」

  「不是現在。」

  李周巍側目望向閣樓外永恆的日月,目光炯炯,聲音在閣中飄飛如煙,漸漸歸於平淡:

  「先等一昧『天下明』。」

  李曦明長笑一嘆,只好起身,滿面憂慮的負手而立,眼前的魏王卻笑著看他,輕聲道:

  「叔公神通如何了?」

  李曦明一怔,道:

  「還差些火候……」

  可李周巍站起身來,雙目直視他,道:

  「我有一機緣,贈與叔公!」

  李曦明下意識與他對視,哪曾想那雙金瞳之中光彩流轉,隱隱倒映出一道溫和的、仿佛蘊含著無邊玄妙的天光來。

  這抹天光照映在他眼中,讓他如遭雷劈,眼中浮現出無數草木生發,生機勃勃的景象,隱約還能見到飛沙走石,天光照徹……

  李周巍則猛然閉起雙眼。

  這不是他物,正是李周巍昇陽中倒映的那一縷金性氣息!


  不知怎地,李曦明竟然從中品出一點熟悉來。

  李曦明如今修行的第三神通乃是『誓峏身』,站在此地的也不是他的本體,而是分神異體——他的本體正在閣樓的廂房盤膝而坐,抬舉神通!

  可在這一刻,目睹了這一縷金性的氣息,李曦明一瞬間淹沒在無窮玄妙之中,分神異體瞬時被撞破,猛然間回歸昇陽,好像一頭扎進了沉沉的水裡,劇烈的喘息聲中,他的本體己猛然睜開雙眼!

  眼前是暗沉沉的房門,他站起身來,感受著那如水一般從心頭快速掠過的玄妙,有些難以自禁地站起身,霎時間內視。

  昇陽之中,一片天光灼灼,『誓峏身』仙基已經碎化為滿天光暈,在他的三府之中不斷翻滾,李曦明猛然睜開雙眼,推門而出。

  眼前正是笑盈盈的李周巍。

  李曦明抬舉『誓峏身』時受到這等直視金性的衝擊,當然不成,這道仙基已經化為昇陽中的一片氣韻——可李曦明從閉關到突破那一片草率,時至今日不過一年有餘,本就沒想過要成就。

  他所求的正是這一片氣韻!

  李周巍憑藉超高的道行擬化,硬生生將他點醒,不但節約了時間,更避免了抬舉神通時失敗帶來大量的種種傷勢,也將這一道神通突破時帶來的好處推至最大!

  他震驚莫名,久久不言,感受著昇陽中濃厚到極致的天光,好一陣才道:

  「如此一來……下一道『誓峏身』……已有七成把握!」

  七成……

  對這位魏王來說,七成實在算不上什麼,可對李曦明來說,實屬不易!

  他忍不住贊道:

  「你如今的陰陽道行實在是出神入化了,當今天下紫府早已是無人能比!」

  「藉助大人的賞賜而已……」

  李周巍嘆了嘆:

  「叔公大道未成,金性不可多睹,只恐擾了自己的道路,僅僅只能看上這一次……如果時間充裕,這一份機緣應該在叔公邁過參紫時用上才是……」

  李曦明卻只是笑笑,道:

  「早一分才好,參紫自有參紫的運數。」

  青杜山。

  大雪飄飄,山中的青石台階凍得光亮,老人坐著拐杖,在雪中停了,眺望著山上起伏不定的墳墓,左邊的漢子一言不發,只是跟著,後方的中年人則嘟嘟囔囔,道:

  「大哥啊!若非家裡幾個不爭氣,又怎麼求到你頭上!族裡頭的丹藥難得……大哥又不是不知……」

  李周達聽了這話,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口中則道:

  「前些日子給你錢貨,叫你修了宅子,怎地今日又來討!」

  中年人卻不甚怕他,道:

  「大哥拍拍屁股出去了,我們這些窮兄弟,幾年沒有一點好處……這種苦日子,又怎麼是大哥能知道的!」

  聽了這話,李周達沉默了一瞬,心軟下來,叱道:

  「你自往語遙那兒取去!」

  中年人得了好處,大喜過望,目的也已經達成,跟著兩人在山上傳了兩圈,掃了一眼光禿禿的墳墓,一下就待不住了,便找了藉口下山。

  等到他走了,老人才開口,沙啞著道:「你……又是何苦!」

  李周達默然。

  那中年人叫李周遮,雖喚他大哥,乃是親弟弟,宗法卻已不親近了一一李周達過繼到了李承嵐膝下,如今只能算是族兄……

  可奈何李周達太重舊情,始終惦念著,他脾氣這樣暴躁的人,每每這些人來要,面上是冷若冰霜,卻一一都給了,李周昉這老頭卻為之不喜,冷冷地道:「你那個舊祧時的母親,早就不把你當兒子了,當年就一直帶著這些兄弟姐妹來討好處,你一向清廉,手裡沒什麼余財,萇者之命不可違,也隨她去了,如今把那老女人熬走了……難道還要養他們?」

  李周達此刻聽了這話,只道:「大兄不知,他們雖不記我的好,我卻待他們仍如兄弟……都是我母親不好,把他們給教壞了……不提也罷……不提已罷……」

  他嘆了口氣,去尋李承岑的墓來祭拜,李周昉卻往角落去,終於在側面看見了自己叔父李承?的墓。

  李承?為了李氏奉獻一生,子女皆亡,無一不死於戰事,生前又執拗無比,常常得罪族人,如今一死多年,墳前已算得上冷清……可今日,他發覺李承?的墳前竟然早已站了一人。


  此人青年模樣,姿容極挺拔,身披黑衣,上繪種種金色鱗片紋路,負手而立,在大雪之中顯得格外出挑。

  見了這景色,李周昉卻心生不快,暗道:「如此不敬!」

  隨著那位魏王名傳天下,墨衣金紋已經成了他專用的服飾,族中子弟多生景仰,更有穿墨袍灰袍效仿的,卻多多少少講一些忌諱,卻頭一次有人敢這樣冒犯!

  他忍不住快步走上去,才稍稍近前,面上的怒意還未消散,看見那轉過來一雙金瞳,猛然一顫,喜道:「大王……」

  李周魏略帶複雜地看了眼前的老人,輕輕點頭。

  李周昉是周行一輩的萇兄,歷盡滄桑,倖存至今,早已經是白髮蒼蒼,看見李周魏卻潸然淚下,猛然跪倒了,泣道:「大王!」

  這一聲震動滿山的白雪,讓靜靜跪在李承芳墓前的李周達猛然抬頭,又驚又喜的望過來。

  可他眼中已經容不下他物了,只有眼前這一位身披黑袍的魏王,李周昉淚水一瞬湧出,嗚咽了一陣,顫聲道:「我……我替叔父……謝過大王!」

  李周巍當然知道他在謝什麼。

  他搖頭道:「兄萇,這是什麼意思……是兄萇的叔父,難道就不是我的叔父了麼?不必出此贅言!」

  他抬起手來,五指張開,老人抬眉來看,卻沒發現自己衣袍之中有一物升騰而出,白金交織,如同一條靈蛇,落在了這位魏王的掌中。

  卻是一封手書。

  上方光亮亮寫著八字:【大欲空無,必復之讎】。

  李承?在江淮隕落,李家損失慘重,這位兄長當時吐血臥床,恨意不絕,李周魏親自手書一封,送到他跟前。

  「大欲空無,必復之讎……」

  這句話從來不是空言,到了如今,空無道,大欲道量力通通折在他手裡,前者舉道覆滅,為他人所得,後者整個道統從整個北方除名,黯淡退出人間……

  李周魏已經完成了當年的誓言。

  「轟隆!」

  仿佛有無形的雷霆在兩人身前炸響,巍峨的宮殿轉瞬之間展開,不知不覺間,整座青壯山好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色的無邊大殿。

  李周巍高坐上首,挑起眉毛來,眼中的情緒複雜,有憤怒,也有冰冷,更多的是欣喜,輕聲道:

  「【羚趾】,也就是李承盤,已經被我斬於中原!」

  「李承盤……」

  李周昉將這三個字咀嚼了一陣,聽著這個叔父親手提拔的屬下名字,閉起蒼老的雙目,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憤恨,終究化為一聲低嘆。

  「不過……」

  李周巍抬起手來,亮出掌中那一枚靈寶,輕輕傾斜,一道輝光己經閃爍而出,撲通一聲落在地上,化為一和尚。

  此人如今只有凡人大小,看上去頗為瘦弱,雙眼深陷著,顯得惶恐,似乎才從某處煉獄脫身,萬分惶恐地拜下來,道:

  「魏王……」

  李周昉乍看,倒覺得可憐,卻聽著上方的李周巍冷冷地道:

  「他叫駘悉。」

  此言一出,李周昉退出數步,那雙蒼老的眼中立刻照出惡毒的怒火,雙眉顫顫,道:

  「竟是這老怪物!」

  駘悉……

  正是當年害死李玄鋒的摩訶!

  駘悉一路上在【天養瓮】中受盡折磨,不但要受火焰灼燒,還要被一層一層的扒去法力,如今只剩下一具枯骨,卻已知死期將至,面如死灰,抬頭想要開口,卻猛的被一隻手箍住了。

  不知何時,李曦明已經現身此地,目光冰冷,雙目牢牢地盯著他。

  當年南北大亂,李玄鋒在江上大戰,李曦明還是一個小小的駐守修士,叔公的隕落,李曦明可以說是親眼目睹!

  李曦明當時站在【淮江圖】的光輝之中,又懼又怒,可當年那般恐怖的存在,此刻也只不過是一具螻蟻般的枯骨而已。

  他將駘悉提起,陰陽神通光彩溢散,五指之間傳來粉碎一般的聲響,那個頭顱已經被他擰了下來!

  「嘩啦啦……」

  駘悉被【天養瓮】折磨多時,早已經不堪一擊,那下半身碎然,炸碎,粉末一般的琉璃與金沙傾瀉而下,卻再也沒有驚起半點靈機。


  可那一顆死不瞑目的腦袋已經被神通死死鎖住,維持著原型,李曦明從袖中取出玉盒來,將這顆頭顱視若珍寶地放入其中。

  緊接著,周邊的一切幻象飄散了,李曦明踏空而下,將這枚玉盒放在了高處的墳冢之前,青石碑上金字灼灼。

  【顯孝李公諱玄鋒之墓】

  大雪之中,玉盒敞開著,和尚的空洞目光直勾勾地望著天際。

  李曦明吐了口氣,道:

  「請南方的兩位老輩回來一趟罷……」

  「是!」

  李周昉早已泣不成聲,聽聞此言,喜不自禁,匆匆下去,山中霎時空下來,李周巍這才起身,低低地道:

  「叔公節哀。」

  李曦明轉過頭,目光柔和下來,道:

  「多虧你了。」

  兩人在大雪中面對這滿山冢墓,不知不覺間,李周宛的身影已經悄然而至。

  女子如今用神屍來煉化丹藥,一半的心思修行,另一半的心思記掛在湖上,這山上出了動靜,當然是第一時間過來了,剛才的一幕幕都入了她的眼中,此刻側身立著,頗為嫻靜。

  李周巍突然道:

  「曦治叔公的事情,我問過了,他的事情,的確涉及各大道統鎮壓李干元。」

  李曦明抬眉,眼中不像是意外,更像是某種噩耗印證的黯然,輕聲道:

  「我知道了……」

  他李家一門上下為明陽而生,為明陽而死,如今多了一個李曦治,又何足以怪!

  他的沉默讓李周巍頓了頓,終覺道:

  「他這次閉關,雖然未必能如你我一般神速,大有突破紫府的機會……可即便成功,也很難出山了……」

  李曦明猛然一震,道:

  「可有生還之機?」

  李周巍雖然沒有問過那位大人,可心中對明陽一局的把控和自己的道行推算,隱隱早有預感,側身道:

  「我能成,叔公還有生還之機,我若不成,恐怕……必死無疑……」

  李曦明稍稍點頭,道:

  「我明白了。」

  他收拾了心情,道:

  「如今時機正好,我還是回天地之中修行。」

  這倒渾然不像是李曦明說得話,讓李周巍訝異地抬眉,李闕宛亦愣了愣,看到兩人齊刷刷望過來的目光,李曦明略顯古怪的看了看二人,苦笑道:

  「如今練就『誓崤身』已經大為容易,花上五六年時間就能得一道新神通,何人所不為呢!」

  他幽幽一嘆:

  「往日我多眷戀于丹道、術法,甚至來往於諸海之間,那是因為以我的天資、道慧,想要如你們一般邁出一步,實在是太難了!」

  此言一出,倒是博得滿山寂然。

  畢竟,李曦明道慧不算高,甚至築基時都沒有接觸過多少道論,本身的稟氣也與修行無關,可想凝鍊神通不知要幾次才能成功,自然也倦於修行了。



  女子似乎隱約有所領悟,看了眼李周巍,道:「我見大王傷勢好了許多……可是……要閉關了?」

  李周巍頷首。

  從那片天地回來,他身上的大部分傷勢連帶著所有異種法力通通消散如煙,如今唯一需要顧忌的,只有他因為鬥法而有些動搖的神通而己!

  他道:

  「我穩固神通,圓滿氣息,大約要過三年,倘若出了什麼事情,還能請我,可過了時間,我便已經閉關求取『天下明』。」

  李闕宛謹慎記下了,道:

  「晚輩明白了……」

  李周巍這才點頭,復又道:

  「算算日子,誠招很快會出關,我閉關以後,司徒霍、上官彌可以在北方駐守,其餘幾人還是守在南方為妙,那些和尚雖然已經沒有讓我們傷筋動骨的實力……卻不免會動一些小伎倆。」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李闕宛,見著女子點頭,方才道:

  「你一向是最省心的,你的事情……金一不敢大意,倚仗的人情,我已經留下了,不傷石是取還是不取,全看你自己的意思。」


  這句話似乎說中女子的心思,她微微點頭,柔聲道:

  「晚輩正要說這事……如今有金一鼎力支持,那一道【不傷石】不再那樣重要了,又事關鵝葵一脈傳承,依晚輩看來,到時候渡參紫借過來修行一月,成就了就還回去為好……不必強奪人家的靈寶,留著一份人情在,興許有大用。」

  李周巍讚許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沉沉的白雪,抬起掌來,將天養簽交到女子手中,道:

  「我在中原大戰,殺了不少摩訶紫府,也俘虜了一兩個,瓮中有個虛妄,是空無的摩訶,很有幾分機緣,還有個良鞠佛祠,是燕國的高僧……」

  「空無道已經歸附我等,摩下卻空蕩蕩,你也不必為難他,叫那個明臧收去,至於良鞠佛祠……本以為是個將才,如今他父親已為我所殺……你看著處置罷。」

  他道:「交給你了。」

  「是!」

  言訖,他的身影如光一般消散在這漫天飛雪之中,只留下李闕宛身著素衣,靜靜地站著雪中。

  她雖然不曾聽到那玄妙天地之中的對談,卻仍然憑藉自己的敏銳,捕捉到了兩人語氣中的不同,心中暗道:

  「天下明……大王已經決定了……又或者說……天上的消息,已經下來了?」

  她心中蓄滿了不安。

  對李周巍來說,所擁有的甚至是李絳遷萬分期待的——她已經搭上了金一的船,哪怕有一天全家迎來了最黑暗的結果,也未必能將她徹底拖下水。

  可她偏偏滿心憂鬱躊躇,柔和的目光就這樣凝視著近處,輕輕拂去那墓碑上的飛雪,彎下腰來,喃喃道:

  「老大人……」

  她抬起袖子來,將袖口中那一枚竹簡輕輕放回墳前,一枚又一枚的芙簽整整齊齊的插在其中,很快被飛雪所掩蓋了。

  女子摩挲著藏在掌心的那簽,抬起頭來,此刻漫天大雪,四野寂靜無聲,平日裡在天上穿梭的種種仙光也縮回去了,不見半個人影。

  只有滿山的墳冢,在大雪之中沉默地迎接著她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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