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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2章 最後身

2026-09-08 00:08:38 作者: 季越人

  雲靄飄飛。

  玄天之上,光彩灼灼,青衣和尚負手而立,滿懷暢快地環視四周,挨個看過去了,把目光落在那新上來的和尚身上,道:「不錯……竟是個量力!」

  明臧慧慧發抖。

  他是想過自己師弟背後的勢力,可頂了天了,以為是什麼法相示意,可就算敲破腦袋,他也不曾想還有這麼一處,無邊玄妙所在!

  往裡頭一看,坐了一群和尚,個個狡猾奸詐,面目猙獰,沒一個是好東西:「了空……五目……仁勢珈…哦……還有赤羅……」

  這幾個人八竿子打不著,甚至之間還有讎隙,此刻人人面上帶笑,盤膝坐在這廟裡,好像親兄弟一般,天知道給這一位新晉的量力帶來了多大的衝擊!

  過往的種種在他腦海中連成一片,叫他頭暈眼花地明白了:『我不是飛上去的,我是他們送上去的!』

  『世尊在上!』

  再如今站到這玄天中一看,這腿立刻就軟下來了,徹底沒了言語。

  「確認是世尊在上……」

  他嚇得雙腿打顫,百餘年來對現世的所有認識頃刻崩塌,歪頭看著自己師弟都覺得陌生了,見了這個主持,咚咚磕了兩個頭,泣道:「大人!哪有什麼量力……沒有大人們提拔……小的現在還在蓮花寺里蹉跎呢!」

  此言一出,他左右都笑起來,盪江自然是很得意的,把自己玄天中的第一位量力扶起來,上下打量了,倒覺得滿意,點頭道:「你也是個有福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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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臧只顧著是,便縮到角落去了,盪江轉過身,多看了幾眼,便問道:「忠山正在重練法軀,來得慢些,可……怎地不見淨海?」

  那老和尚一向是最積極的,如今難得少了身影,下方的明慧忙道:「稟住持,淨海大人正滋潤著呢……慈悲道大敗數載,他就趁火打劫,派個人下去一個個地去渡化,現在不知掌握了多少僧侶,多少摩訶……」

  盪江一聽是好消息,也不責怪了,只是滿意地連連點頭,還不待說話,突然聽見外界有一道冷冷的聲音,道:「恆示真殿住持,玄妙救守使玄旻,出來接見!」

  盪江猛地一愣。

  盪江在這片玄天中幾乎是半個主人,有那一朵蓮印加持,這裡頭一絲一毫的變化都瞞不過他的眼睛,何曾見過這般意外的情景!

  更讓他驚恐的是,對方又喚他住持,又叫他出來接見:『壞了!是天上的人!」

  他魂不守舍地跳起來,掃了掃左右的和尚們,而這些和尚一個個都是摩訶級別的人物,怎麼看不清?嗒若寒蟬地散開了,隨著他匆匆出去迎接。

  盪江這才邁步出去,只見這衣缽堂前站著一人。

  此人一身道衣,氣質出眾,鋒利如同寶劍,那張臉龐印到眼睛裡,盪江身子就軟了一半——他可記得這個大人。

  『純陽大人!』

  眼前這位的本事,他自然是見過的,當年若非這一位出手,他早就在法相面前露了餡,如今猛然見到,只覺得又是崇敬,又是不安,匆匆上前去。

  他身行一禮,幾乎折到了地上,道:「小官拜見大人!」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對方身後站著個灰衣和尚。

  低著頭,那臉龐極為完美,標準的像尊玄像,靜靜地打量他。

  那純陽仙官卻懶得理他,只擺手,轉身道:「道友,這就是那玄艾和尚了,這些人都是些頑劣的雜修,勞煩多多指點。」

  灰衣和尚點了點頭。

  幾乎是一句話落罷,這位仙官就化為一片白光,消散而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多給盪江,這和尚本以為自己立了功勞,能有點好臉色,這下是好一陣戰戰兢兢。

  直到那仙官消散了,盪江才抬起頭,看了一眼這和尚。

  就是這麼一眼,盪江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神色,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胸口撞了上來,對方臉龐很快模糊了,腦後的那一輪淡白色光暈在視野中飛速清晰,明亮到了刺眼的地步,讓他淚流不止!

  這住持退出一步,匆忙低下頭來,心中大駭:『至少是法相一級的人物!』

  他尚且如此,後方跟出來的一群和尚一個個看了這一尊如世尊寶像般的人,更是倒的倒、哭的哭,更有人情不自禁,大聲悲歌,顛來倒去一片混亂!

  這是一片鬼哭狼嚎之中,這和尚頷首,露出潔白光滑的下巴,閉起雙眼,臉龐和身姿凝結成一種完美的法相姿態,低道:「好一群歪瓜裂棗!」


  這一聲罷了,好似洪鐘大呂,叫這一群和尚醍醐灌頂,才有機會把情緒收起來,相互對視之間,一個比一個恭敬了。

  盪江心裡同樣犯怵,興許在見到對方第一眼時,他還有被奪權的隱憂,此時此刻脾氣已經沒了一大半,恭敬的彎腰行禮,道:「大人,請!」

  眾人簇擁著他到了主殿之中,這才看到那兩尊巨大的巨尊之像,一邊烏焰騰騰,一邊青白交織,呈現出極恐怖的無限玄妙之感。

  灰衣和尚深深地看了兩眼,這才有了幾分正色,轉過頭來,在眾人的目光中,吐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話語:「這兩位師弟何時成的道?不曾見過。」

  下方暗沉沉一片寂靜。

  「兩位師弟……」

  盪江被這四個字砸的頭暈目眩,更何況後面的一群和尚?眾人支支吾吾,沉沒在惶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可灰衣和尚見他們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好像看明白了,皺眉道:「喔……我明白了。」

  霎時間,恐怖的黑暗將整座大殿籠罩,明明他是來客,此刻卻好像成了這座寺廟的主人,依靠著那兩尊恐怖的尊像,腦後的那一輪大日光輪光芒大放!

  這和尚抬起手來,兩手合十,居高臨下,好像站在一片煌煌無限的大日之色中,他的身形則無限放大,眾人都成了他甸甸在他腳趾下的螻蟻!

  他冷聲道:「這不是什麼傳承寶地,而是一處監牢,你們都是些犯了戒的罪人……被統統收押在這片玄天中以期改過求新!」

  梵音無限!

  盪江當面受了震盪,差點倒飛出去,卻依舊身形向後倒,一屁股坐倒在地,駭道:「大人!」

  「大人!咱們是好和尚啊!」

  下方求饒之聲連綿起伏,這灰衣和尚似乎看在他是住持的份上,稍稍停了停,淡淡地道:「你們一個個惡氣沖天,身上的罪孽洗也洗不乾淨,是哪一家的好和尚!」

  此時此刻,明燈似乎已經看懂了什麼,這和尚冒著生死的危險,快速上前幾步,跪倒在地,泣道:「大人!世道變了!外面都是些魔子魔孫……咱們這些師兄弟……已經是難得可貴的好人了!」

  這一聲如同杜鵑啼血,讓那灰衣和尚抬了抬下巴,霎時間所有光彩消散,眾人又回到了那處大殿之中。

  這才見那和尚盤膝坐下,好像又開始思考起來,喃喃道:「也是……一紀有竭……」

  見他冷靜下來,盪江這才上去,急忙道:「大人有所不知,自那蘇悉空與釋迦理寶華山論道,分道揚鑣,人間便有一場大戰,後來就沒有什麼世尊了,人間也被種種歪門邪道所占據,大人興許錯過了,不知其中變化……」

  這和尚雙目微閉,聽他說著種種道統,越聽越有若有所思的模樣,得了那幾個名字,放在雙膝上的手動彈了一下,如同服下了靈丹妙藥,潔白莊嚴的面孔上閃過一絲紅暈,臉上大日光輝交錯閃爍,神色越發有了神采。

  盪江試探道:「不知大人在何處修行……有何等法號……」

  這和尚原本被點化,記憶殘缺,仍還能記得自己是怎麼來的,甚至還有不少原先就印在腦海中的記憶,可被這一眾和尚當做至尊般捧著,這些記憶竟然模糊,慢慢拋之腦後,被盪江這麼一問,竟然一片空白!

  可隨著盪江之前介紹的話語重新在心頭響徹,承載著眾人敬仰的目光,他居然思慮道:「我真身正在空無釋土,舊墓天地中……」

  他好像想起了什麼抗拒的東西,面上的掙扎一閃而過,最後道:「修行……」

  說到修行,他有些迷茫的呆住了。



  這好像是某種提示,又像是在空白一片的神位上寫上了權柄。

  和尚頓了頓,斬釘截鐵地道:「不錯,本座想起來了,真身參悟無上法道,不得外出,如今僅僅這一處分身下界。」

  他那張標準完美如同神像的表情有一點變化,露出踏入此界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如此…錯過一些變動,亦是常情……」

  他這張臉龐有了一點笑容,簡直如同世尊拈花之妙相,隱約有一片片如雨般的花海在他身後浮現,一眾和尚立刻沉寖在這玄妙的氛圍中,一個個如饑似渴地望著他,已忘卻了時間。

  這才見到他站起身來,走出去六步,於是回身,作出觀察八面的模樣,仰觀了四方,回身持印,方才喃喃道:「我於天人間學道,是為上上勝至尊,曾持大日八百輪,又得寶華不退神,觀太華、讀圓真,乃修最後身……」


  他到此突然而止,復又頓三息,笑道:「號為【大日觀華寶相】,不復再立、不復更易、不復還真……」他說罷了,回到殿間,在兩尊世尊相正中站住了,環顧左右,一個個都看清了,一指盪江,笑道:「你是個【還真】的,不是什麼和尚,你最能活。」轉去看明慧,連連搖頭,又看了明臧,道:「要教你把盆放下,你倒是拿著盆躲進去了,如何能成大氣候?真是白教白學!」

  再看了空,總算是挑了眉,卻道:「有大機緣,可惜平庸。」

  幾人一窩蜂的磕頭謝罪,而赤羅五界之流,這和尚真是多給一眼也不肯,掃了慕容顏,道:「你也是【還真】的,太多恨了,沒有心思修聖法。」

  至於仁勢伽,和尚只道:「苟活!」

  和尚把一圈的人都看遍了,失望地連連搖頭,卻好像突然卡住了,意識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這才見到他發話:

  「你們不是我的魔子魔孫!」

  他不滿意:「既然如此,你們這些人又是哪一道的?」

  盪江忙道:「大人!此地是大烏玄天,是南世尊的道場!」

  直到這個名號顯露,這一副天上地下無人能勝我一般的和尚終於有了一點恍然的敬色,躊躇再三,道:「原來是師兄的地界!」

  可他這好像是謙虛一般的話語,卻讓下方的人大耳朵都快掉下來,畏畏縮縮,心頭大震,盪江更是聽傻了,心道:『天爺!你了不起,南世尊你也就叫個師兄!』

  可在他震撼的目光中,這和尚也沒有感受到什麼不對,獨獨上前一步,看著那兩尊世尊像之間的空位,竟然笑道:「師兄既不曾歸來,這位置本該我先坐!」

  於是就這樣盤膝落坐在正中,在左右兩尊世尊的簇擁之下,距離最高處的位置僅僅一個台階!

  霎時間天地搖晃,整座恆示真殿發出一陣陣鐘鳴,可這灰衣和尚竟然全不動搖,仿佛沒有半點感應,只是拈花而笑!

  於是整座玄天一瞬間也安靜下來,大日光輝瀰漫,盪江目瞪口呆,抬眉看了一陣,又轉頭去看底下的一眾和尚,大家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不對罷…」

  盪江早時就被他唬住了,可好歹明白有德的高僧是做不出這樣的行徑的,心中怪異:『這大人怎麼比我們還像歪門邪道!』

  『再者,他時常自言自語,像是記憶殘缺,又像是分不清是非,興許是一縷分身下界,許多前緣不記得……』

  可到底是天上派下來的人,盪江早時候得了一封旨意,心中正毫無頭緒,此刻也顧不得什麼邪不邪的了,只往前一跪,拜道:「見過世尊!」

  一片和尚呼啦啦的跪了。

  見這和尚滿意點頭,盪江這才從袖子中取出那一卷旨意雙手奉上,恭聲道:「有方尊法旨,我等愚昧,不能明悟,請大人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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