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5章 清邃
光彩艷艷的玄光在天地中閃爍,恐怖的震懾感再次浮現於天地,大漠之上,琉璃海中,每一寸破碎的城牆和石垛都開始震顫起來。
此時此刻,李周巍身上最光明的同樣是身神通!
『君蹈危』!
這道幾乎要和法身融為一體的神通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色,『帝觀元』也好、『天下明』也罷,通通在這光威之下失去了色彩。
所謂災劫,正落在蹈危之中!
滾滾的災劫之光與罰殺之光各自積蓄著威能,『君蹈危』的色彩竟然與『閼鴻溝』的光輝形成了奇特的對峙,化為滾滾雲煙,從南至北,籠罩天地。
在這氣象之中,隱約還能感應到兩尊帝業的爭輝!
這一切景象轟然而動,在無數風雨起雲涌的彩色之中,紫衣真人遙遙地站在天際,目光震撼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帝業爭輝——」
在漫長的歷史中,從來沒有兩位帝君正經較量,此起彼伏的時運之中,他們的太子也從未相遇,更別說是功績最廣大的這兩座王朝!
「此景——千年之未有!」
他站在這無數風起雲湧的幻象之中,衣袍飄飄,眼中玄妙閃爍,終於有無數體會——
「咚——」
不知過了多久,悠揚的鐘聲自天邊而來,那災劫所化作的雲彩在空中飄蕩起伏,仿佛只是在玄光堅持了一瞬,終於轟然炸裂!
元岐天抬起頭來,靜靜地凝視天空中的萬千色彩,看著那越來越強大的威勢,眼中的神色稍稍閃動。
他終究沉默著。
『代行妨』早已崩潰,『劫燼談』不曾復原,就連『閼鴻溝』也早已化作滿天劫雲,他身上唯一響應的,只有剛剛從霞光中掙脫出來,低迷不已的『秩梁成』與『闇天殃』。
可他不再用這神通去阻擋光彩了,他只是靜靜地等待。
純白色的光彩淹沒而來,哪怕是以他這邃炁圓滿之身,也難以在色彩之中長存,他的瞳孔靜靜凝視著天際,只留下一點點細微的聲響:「『君蹈危』——這就是大勢——」
席捲性命的危險感撲面而來,元岐天的眼中沒有絕望、也沒有寂然,他的眼中仿佛倒映著遠方的那一處盛樂天,充滿著期待與熱忱的盼望。
他的聲音喃喃,卻從未出口,好像和萬里之外的人隔空對話,好像帶著天大的狂喜:
天命在魏——天命在魏!」
濃烈的光明終於淹沒了他的臉龐,衣袍也好,寶珠也罷,一切的一切都在這光輝之中融化了,化為無窮的玄黃之氣,噴涌而下,瀰漫在四周。
神通隕落!
滾滾的雲彩沖天而起,恐怖的玄妙感震顫在太虛之中,所有的光色開始倒流,那如同災劫一般的氣息在天空中翻湧,色彩變化,竟成了燦燦的甘露之色。
李周巍抬起頭來。
那燦燦的甘露披拂而下,一點一點的融進他的身軀,殘破的胸口飛速復原,肩胛骨上的霧光也如煙霧般飄散,他早已到達紫府巔峰,進無可進的氣息,竟然有了恐怖的爬升——
這就是邃炁!
元岐天踏入大漠,向他出手的那一瞬,就是已經在求道了!
從那一刻起,一切已經一發不可收拾,只要有人插手,哪怕是幫助元岐天對抗他這個魏王,都是在干擾元岐天的求道——
也就是元岐天拿他證道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氣象便開始積累,這位代王將神通推到了
極致,每一處損毀的邃炁,此時此刻都在加倍化為燦燦的甘露,湧入李周巍的體內。
克難功成,得天受命!
「轟隆!」
元岐天那兩枚寶珠炸碎,讓滾滾的雨水在沙漠之中匯聚,強烈的明陽光輝沒有半點保留,也不去挽救靈物,只是不斷升騰著,在李周巍生發之氣刻意的催動之下,種種水光落在琉璃海中,氣象翻動,竟然有了一點點青色。
生機盎然。
腳底竟然變化出浩瀚的綠洲來!
在這綠洲之上,李周巍已緩緩睜開了眼,抬起手來,看向自己的掌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十二炁緊緊簇擁在中的體會。
克邃者受天得命,有為清仙之氣象!
他終於體會到了當年蕭初庭在大陵川中擊殺屈斡的感受!
「清仙氣象——」
他張開五指,一點點的玄光開始在手心匯聚,時而變化為飄飄的風沙,時而顯現為翻騰的祥光,很快又變化為飄落的青白之色,最後輕輕消散。
這十二炁蜂擁而來,忽遠忽近,一一從他掌間流淌而過,很快又遠去,可終究有數道光芒停留,永遠地固定在了他的性命之中。
他瞳孔中慢慢浮現出一點震撼來。
何謂清仙之氣象?
十二炁得道者,可以為清仙!
與蕭初庭當年身為坎水求道,所得好處不多不同,他李周巍的明陽作為三陽之一,與十二炁的關係遠勝於水德!
此時此刻,無數的玄妙已經湧入他的心頭,李周巍看著掌心不斷涌動的光色,終於感受到了天地中親密的三道玄機。
『晞炁』、『真炁』——
甚至還有——
『華炁』!
三道玄炁此刻與他親密萬分,如同性命相交,這便代表著李周巍這個明陽修士可以如同本道一般修行這三道玄炁的術法與運用靈寶,甚至在鬥法之中信手拈來,如同這三炁的紫府修士!
這是何等的神異!
身周降下了滿天的玄黃二色,淡淡的紫氣漂浮,虞息心的身影匆匆而來,這位大人抬起頭來,道:「恭喜魏王!」
這清朗甚至帶著一絲羨慕的聲音響起,李周巍轉過頭來,看見了一旁目光灼灼、若有所悟的虞息心,聲音低沉沙啞:「為何是這三道?」
這位紫炁一道的大真人低下頭,恭聲道:「以陰陽合十二炁,可得二爻,陽爻以清炁為本,上儀為首,為真、晞、瑞、華,陰爻以邃炁為本,下儀為首,為紫、寒、煞、謫,此為【清邃六行論】也。」
李周巍早聽說過這個名號,卻沒有想到在他口中得了解釋,微微轉過頭來,贊道:「清邃六行?」
虞息心動了動唇,似乎提起這事情極為忌諱,可終究不願瞞這位魏王,道:「對清邃六行的修士來說,天地不止有三陽,其中分為本陽與屬陽,又可將十二炁拆為清德與邃德,各得其六,故而稱作六行——至於五德——更是被反拆做五現,各自歸屬統帥——」
李周巍反過來推算一番,兩兩對應,竟然覺得頗有道理,點頭道:「好法門!」
虞息心當然不能答他這話,是聽都不敢聽了,只能低下頭來,的聲音略帶震顫,喃喃道:「此乃魔祖之至道,亦是古邃炁之道!」
「太陽而為清仙,得其上,玄治六炁,為清儀真晞瑞華,明陽而為清仙,得其中,玄治三炁,為真晞華,少陽而為清仙,得其下,玄治二炁,為瑞與晞,三陰之德亦然!」
李周巍轉過頭來,眼中光芒閃爍,嘆道:「原來如此!」
虞息心所言並不難理解,拋去魔祖那複雜且失傳的理論,所謂清仙之氣象,若在三陽之中,就是十二炁其中六炁,他如果是太陽修士便可以兼走其中之六,而明陽修士也不算差,能得其中之三了!
他看著手中翻湧的三道光輝,眼中的色彩越來越濃烈,喃喃道:「不錯——明陽之照炁,在真晞華,各自交輝,相互照射,真晞二道不必說了,華炁則有明陽證道之勝名王,因果千年相傳,本就是道在前塵——就連不那麼親密的瑞炁,尚且有子食父屍之功!」
「可進一步,從清邃六行的角度來看,三陽已然御晞,如果說晞氣要與少陽、太陽分權,那麼真與華只要和太陽分權就夠了,明顯更方便掌控,所以——那怕華炁早已丟失,當年的魏帝依舊要培養真炁為王——」
畢竟,無論李乾元認不認可這清邃六行,可既然前人推廣過這種理論,那麼明陽與諸氣之間聯繫便是存在的,這位帝王就必然會有所利用!
「原來早有痕跡!」
墨衣青年靜靜懸立在天際,他的目光終於從掌心移開了,落在了那一片翻騰的玄黃之氣中。
元岐天已灰飛煙滅。
這一道【天神收夷罰殺】,帶有著難以想像、前所未有的恐怖威能,甚至包含著一點當年魏帝都沒有的霸道,這位邃炁大真人連帶著身上的靈寶都已經融化殆盡。
那天空之中飛舞的玄黃二色中,只留存下來一件寶物。
一枚燦燦的金環。
元岐天從未動用此寶,這寶貝卻能在這純粹的明陽罰殺之光下留存至今,上方玄妙紋路無數,在天光下沒有半點暗淡,甚至閃著別樣的光輝。
李周巍靜靜地注視著這熟悉的形態,攤開掌心,這枚金環已經如同乳燕歸巢一般穿梭
而來,落在他掌心。
他用兩根指頭捏起來,緩緩摩挲著,看著上方浮現而出的兩個古篆字。
【長寧】。
此物他並不陌生,李周巍手裡還有一枚幾平與他形制一致的金鐲:
乾陽鐲!
此物乃是魏恭帝親賜!
當年的魏恭帝賜下三鐲,分別交給了十六胡的元長明、高崇陽與皇室之中的李廣亨,正是如此明陽御賜之物,方才能在罰殺之光之中得以身免!
他靜靜凝視著這枚金鐲,好像在思索什麼,轉過身來,看向自己身後的一切。
這大漠中心的景象已經完全變了。
兩位紫府巔峰,紅塵之極的鬥爭,足以有改天換地的威能,這自古以來茫茫無邊的大漠竟然出現了一片光彩壯麗的綠洲,密密麻麻的草木正從中湧出——
而鑲嵌在其中的,則是由無數琉璃凝聚的湖泊與山川。
風光壯麗。
雖借這一處寶地鬥法,卻絕不會讓狄人流離失所,這一座王城已經坍塌,可換來這千里的綠洲——就算是我與元岐天借這一處荒漠鬥法的報酬了。
李周巍灰黑色的瞳孔凝視著眼前的一切,一言不發,只是沉默著。
虞息心則微微弓腰,靜靜地站在他身後,一君一臣就這樣凝視著眼前的一切,可李周巍的目光正越望越遠,靜靜地落在了遠方的一個黑點身上。
那是一個面色蒼白、看起來極為孱弱的中年男子。
拓跋岐野。
這位拓跋家的大真人舊傷未復,虛弱至極,似乎是用什麼寶物暫時幻化了身形,昇陽不固,就連隨便一位紫府都可以輕易制服他了。
可他毫不在意,一腳深一腳淺地從遠方走來,面上帶著淚水,沐浴在滿天的玄黃之氣中,一點點走到了這如同天神一般聳立、身後六道帝輪光輝的魏王面前。
他沒有不甘,也沒有謾罵,而是稍稍一提袍子,輕輕跪倒在地上,旋即額頭觸地,恭聲道:「拓跋氏願去王號、拜觀元、開盛樂、治關前,再復元氏,祭煉長寧,以尊明陽之業,漠北漠南之夷民,則願復十六胡之舊業南歸,為王上守備天門。」
他靜靜地磕了三個頭,道:「王上!」
四周早已渺無人聲,只有他的聲音在這一片琉璃山海之中迴蕩,遠方的風沙又遠又輕,隱約能看到一片片視線正在飛速往來。
墨衣青年沉默著。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掌心那一枚【長寧鐲】,好像明白了什麼,嘴角浮起一點點笑容來,靜靜地道:「這是——元岐天全我氣象的報酬麼?」
拓跋岐野沒有抬起頭來,他額頭緊緊貼著地面,一言不發,哪怕聽到了這樣的話,他似乎也有恃無恐,只低聲道:「下臣有拒天威,惶恐——惶恐——」
天地中寂靜一片。
「難怪他不帶那枚印。」
這位魏王的笑聲慢慢淡去,他深深地注視著眼前的人,手中的金鐲拋了拋,終究輕輕鬆手,重新放回了拓跋岐野的手裡。
李周巍抬起雙指,竟然有了堂皇冊封神聖一般的威嚴,他靜靜地道:「我賜你拓跋氏一姓,為【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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