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邊有活兒,越來越多的老嫗、老叟主動聚集過來。
這些人因為上了年紀,都被村里人保護在後面。
他們正愁使不上力呢,好容易逮住一個力所能及的機會……捆人。
大家頓時幹勁兒十足,提著麻繩眼觀八方。
只要場上倒下一個賊匪,老年組立刻一擁而上,按的按、壓的壓、捆的捆,不給賊人絲毫喘息的機會。
周大嫂負責帶隊,秦大嫂、顧喜喜則自覺地為這些人保駕護航。
倆人狠狠揮舞長刀、斧子,避免其他賊人靠近。
一名壯漢賊徒剛被村長的挑飛,摔了個狗吃屎,還沒爬起來緩口氣,轉眼就被幾個老叟疊加著壓住全身。
壯漢掙扎叫罵,才罵了兩句,人已經被幾個婦人纏成了粽子。
周大嫂提著鐵杴,滿滿一鏟子土,毫不留情給他硬塞了一嘴,「罵的可真髒!」
「爹娘是怎麼教你的,看不見這些人都是你該叫叔叫嬸兒的,就滿口噴糞!」
壯漢嘴裡塞滿了土,罵不出來,只能惡狠狠瞪著眼前這群人。
此時顧喜喜等人背後是一片荒草,前方視線所及,半圓範圍無人靠近,正值安全的間隙。
顧喜喜看大家捆賊覺得有趣,就多看了幾眼,全然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
忽然,她聽見身後劇烈的窸窣聲,察覺不對,要扭頭看時已經遲了。
顧喜喜只覺左肩被人用力按住,未來及反應,整個人已被迫後退兩步。
一隻大手緊緊扼住她的脖子。她即刻就有些呼吸困難。
顧喜喜看見秦大嫂等人或大驚失色、或心急如焚。
此時日上三竿,她抬眼時瞥見遠處一棵高大的樹,樹冠茂密蔥蘢,枝葉隨風擺動間,閃過幾點銀亮的反光。
顧喜喜剛才還有些緊張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她想讓大家也別擔心,奈何被掐著脖子說不出話,只能不動聲色地朝她們閉了閉眼。
挾持了顧喜喜的,正是那名匪首。
方才他見形勢不利於自己,隔著人群看中了纖瘦柔弱的某姑娘(也就是顧喜喜),決定將她選為人質。
畢竟小姑娘家最禁不住嚇唬,她一哭一鬧,梨花帶雨的看著就惹人憐。
用她來威脅這村裡的人,效果肯定是最好的。
於是這匪首趁著大家混戰,正亂著,獨自潛入村子旁邊的荒地。
他藏在草叢裡繞到近前,決心來個出其不意抓到人質。
事實也如他所料,他成功了。
匪首十分得意,高聲吶喊,「花池渡村的人!還有那個拿著鐵條的村長!都快點停手!看看你們村這個小女子已經在我手裡了!」
先聽見的人紛紛看向這邊。
花池渡村一些還在勇猛退敵的人收到同伴提醒,才意識到出事了。
混戰漸漸停息。
搞清楚發生了什麼,其餘賊匪歡呼挑釁。
花池渡村眾人大驚。
老錢等幾個血氣方剛的漢子當即就要衝去救人。
還好老周最能穩得住,攔住他們,低聲道,「別衝動,顧老闆在被匪首挾制,若刺激了那惡徒,恐危及顧老闆性命。」
老錢看了眼顧喜喜,咬牙對匪首喊話,「你不就想要糧食麼,我答應你,把我自家的糧食全拿出來,這就給你裝車。」
老錢的想法很實際。
一來他身為村長,出了事本該沖在最前面。
二來,他家人口少,果園好歹還有養殖雞鴨的收入,沒了糧食,用錢買糧食熬到秋收,總不至於餓死。
其他沒有額外收入的村民,若再被奪走糧食,就剩下全家餓肚子了。
三來,就算即將打敗賊匪,勝利在望,可比起的顧喜喜的性命,老錢再不甘心,也毫不猶豫選擇了退讓低頭。
然而眼下,匪首自以為優勢盡在掌握,得意洋洋道,「本來我們就拿點糧食而已。」
「可誰讓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現在老子改主意了。」
他邪笑著視線下移,對顧喜喜說,「你怎麼跟木頭似的?嚇傻了?」
「快哭啊,怎麼不哭?」
顧喜喜當然不是木頭,她絲毫不擔心自己的安危,甚至還有閒心認真權衡。
用毒藥,還是用麻藥?
她配的毒藥,目的是用時短,見效快,所以中毒者死狀著實會有些不好看。
本來村裡的傳言已經把她說的夠邪乎,譬如誰得罪了顧喜喜遲早全家倒霉。
之前在野外為自保殺個北離軍也就罷了。
這大白天的,眾目睽睽之下毒死個人。
死狀還是那般扭曲抽搐,七竅流血、面色烏黑……
顧喜喜篤定傳言很可能會升級成「鬼怪轉世」「邪修邪道」「誰家好人隨身帶這麼毒的藥」,等等。
還有,衙門及律法對可致人死亡的毒藥是有管控的。
此刻又並非生死存亡的關頭。
綜上,還是別用毒藥了。
匪首見顧喜喜還沒反應,眼神陰鷙,抓住她肩膀的手狠狠用力。
「我讓你哭!快點哭,馬上跟你村里人說救命啊,救救我!」
「否則,老子現在就宰了你!」
片刻,他只聽見了一聲悠悠的嘆息。
這下子連匪首都有些不會了。
尋常女子被挾持,早就嚇壞了。
可眼前這位,都威脅到這程度了,她非但不哭不鬧,還有心思嘆氣,別是個傻子吧?
匪首自然不會真的殺了唯一的人質。
見人質不買帳,他迷惑之餘,只能改變策略,獰笑著高呼:
「兄弟們!還不趕緊行動,進村!看上什麼就拿什麼!」
「肉票在我手裡,我看誰敢阻攔你們!」
其餘賊匪也只剩下七八人。
這七八人愣了愣,歡呼著就往前沖。
然而,他們還沒跑過大槐樹下,只覺幾道寒光貼面飛了過去。
嗖嗖嗖……
不過眨眼功夫,在場所有人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匪首肩頭、大腿、手腕,幾處同時濺起血花。
「你……你們偷襲!」
他倒下時還想掙扎著殺了顧喜喜,臨死也拉個墊背的。
然而他卻忽然僵住,隨著手裡長刀噹啷落地,人也如爛泥似的癱在地上。
使不上力。
身體一點也動不了。
這是怎麼回事?
匪首瞪著距離他最近的顧喜喜。
他張開嘴,卻驚恐發現自己無法出聲。